宋昭宁是在一枚钻戒递到面前的时候醒过来的。水晶吊灯,香槟塔,宾客云集。
陆时晏站在她面前,手里托着一枚价值两千万的粉钻,单膝跪地。
他的表情无懈可击——深情、郑重、恰到好处的紧张。
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场排练过无数次的戏。因为它本来就是。宋昭宁看着那枚戒指,
脑子里“咔嗒”一声,像某个锁了很久的齿轮终于转动了。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不是她自己的记忆,而是另一个版本的“她”的记忆。
在一本叫《陆少情深》的小说里,她伸出手,戴上了这枚戒指。作者用三百章的篇幅,
将她一步一步变成了一个歇斯底里的妒妇,被陆时晏和女主角沈念的爱情故事碾成粉末。
最后在一个下雨天拖着行李箱离开这座城市,没有一个人来送她。她是恶毒女配。她的存在,
就是为了衬托女主角的善良。宋昭宁低头看了看那枚粉钻,又抬头看了看陆时晏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爱意——只有责任、习惯,和一丝极其隐蔽的不耐。他甚至不想娶她。
是两家长辈定下的婚约。宋昭宁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眉梢微挑,
眼尾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凉意。这个笑容在小说里被描写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是“恶毒”的前奏。但这一次,她要说的话不在剧本上。“戒指挺好看的,”她说,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遍整个宴会厅,“但我忽然觉得,戴着它可能不太方便。
”陆时晏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意思?”宋昭宁从手包里拿出手机,划了两下屏幕,
翻转过来。上面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她的私人律师,
主题是“关于陆氏集团股权质押协议的法律意见书”。“陆时晏,”她叫他的名字,
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病历,“你名下三家公司已经连续亏损五个季度。你为了维持股价,
把陆氏集团百分之十二的股权质押给了三家不同的金融机构。负债率百分之六十七,
现金流撑不过下个季度。”宴会厅安静得能听到香槟杯里气泡破裂的声音。
“你需要的不是一桩婚姻,而是一笔救命钱。你以为娶了我,宋家就会给你。
”她低头看了看那枚被晾在丝绒盒子里的粉钻,伸手拿起来,放进手包。
然后从另一侧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放在桌上。
是一份已经签好字的《解除婚约协议书》。“我不奉陪了。”宋昭宁转身往门口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三百位宾客鸦雀无声。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沈念,小说的女主角。她正端着一杯橙汁,
微微张着嘴,一脸错愕。按照情节,陆时晏会在这场宴会上“一眼万年”地看到她。但此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宋昭宁身上。宋昭宁收回目光,推门离开。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
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她靠在电梯壁上,呼出一口气。“从现在开始,”她对自己说,
“我不是任何人的配角。”宋昭宁回到公寓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开电脑,
登录了一个她用了三年、但从没告诉过任何人的账户。
氏集团旗下所有子公司的股权结构、关联交易记录、对外担保清单、每一笔可疑的资金流向。
有些来自公开渠道,有些来自她以投资人身份参加的路演,
还有一些来自陆时晏本人——他从不防备她,在他眼里,
宋昭宁就是个家境优渥、脾气骄纵的花瓶。他错了。宋昭宁本科读的是金融,
硕士读的是量化投资。
她的毕业论文写的是《基于机器学习算法的上市公司财务造假识别模型》。毕业时,
导师说这是他带过的最聪明的学生之一。但她没有去投行,没有去基金。
她按照家里的“安排”,开始跟陆时晏约会,出席各种社交场合,
学习做一个合格的豪门太太。她做了。但她留了一手。三年前,
她用私房钱开了一个离岸账户,开始逐步做空陆氏集团的股票。
简单来说——如果陆氏股价下跌,她赚钱。如果陆氏崩盘,她赚大钱。手机震了。
她爸打了十七个电话,她一个都没接。又震了一下,一条微信消息。“宋**,
我是陆总的助理陈霄。陆总想约您明天下午见一面。”宋昭宁打字:“明天下午三点,
地点我来定。”她发了一个地址过去——不是陆氏总部,不是高级餐厅,
而是城中村的一条巷子。因为她知道,那附近有一家小花店,“念的花坊”,店主叫沈念。
按照小说情节,陆时晏会在三天后的雨夜因为车子抛锚而误入那条巷子,在花店门口避雨,
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相遇。宋昭宁提前了三天。她不是要抢戏。她只是想让感情线提前启动,
给自己争取时间。第二天下午三点,陆时晏的迈巴赫准时出现在巷口。他从车里走出来,
看到周围握手楼和杂货铺,眉头皱得很深。然后他看到了宋昭宁。他走过来敲车窗。
“你约我来这里,什么意思?”宋昭宁降下车窗,但没有解开安全带。“没什么意思。
只是觉得你应该来看看你从不会注意到的世界。”“宋昭宁,
昨晚的事——”“昨晚的事没什么好谈的。”宋昭宁打断他,“我说的话都是事实。
如果你今天来是想让我道歉——我不会。”陆时晏的拳头握紧了。
“你知道你昨晚的所作所为会带来什么后果吗?”“知道。陆氏股价开盘跌了百分之四。
”“我爸血压飙到一百八。你爸打电话道歉,说会好好管教你。你满意了?”“才百分之四?
”宋昭宁挑眉,“看来市场对你们的信心比我想象的强。”“宋昭宁!”他的声音拔高了。
巷口几个路人转过头来。花店里,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身影探出头——沈念。
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大概是正在修剪花枝,看到外面的阵势,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安。
“陆时晏,”宋昭宁放低了声音,“你往左边看。”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沈念。
四目相对的瞬间,
陆时晏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对普通人来说,一秒什么都不是。但对陆时晏这样的人来说,
一秒钟的停顿意味着他注意到了她。这就是剧本的力量。“你认识她?”他问。“不认识。
但我听说她做的花很好看。你下次给人送花的时候,可以来这家店买。
”陆时晏看着她的眼神变得复杂。“你到底在搞什么?
”“我在做一件你永远不会做的事——真诚。”她发动了车,“陆时晏,我们的婚约解除了。
从现在开始,你爱谁、娶谁,跟我无关。那个花店的女孩,看起来挺好的,别搞砸了。
”她踩下油门,驶出巷子。后视镜里,陆时晏站在原地,然后转过头又看了花店一眼。
宋昭宁收回目光。她知道,从现在开始,故事会按照既定的轨迹走下去。
陆时晏会再次“偶然”路过这条巷子,会“偶然”走进沈念的花店,他们会相爱,会误会,
会分离,会重逢,用几百章的篇幅把所有虐恋套路走一遍。而她会在这段时间里,
做自己的事。接下来的一个月,宋昭宁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
跑步,然后坐在三台电脑前工作。她会做三件事。第一件:持续追踪陆氏集团的财务状况。
数据显示,陆时晏正在拼命护盘——订婚宴事件后股价累计下跌百分之十一,
他通过关联公司进场买入,把跌幅控制在百分之十五以内。
但这意味着他在消耗本就不充裕的现金流。这在资本市场有个专门的说法:死猫反弹。
第二件:推进青辰科技的投资。这是一家新能源材料公司,有一个固态电池的技术专利,
目前处于中试阶段。如果成功,可以解决目前三元锂电池的能量密度瓶颈。
宋昭宁跟踪这个项目已经一年半,技术路线是对的,团队也是对的,缺的就是钱。
第三件:通过多层账户继续加仓空头头寸。
她把做空陆氏集团当成一门生意在做——冷静、精确、不带任何情绪。一个月里,
她只见了两个人。一个是律师秦仲文,她父亲的老同学,从业二十五年,专做并购重组。
宋昭宁把U盘推过去:“这里有过去四年陆氏集团与三家离岸壳公司的交易记录,
金额总计四十七亿,全部没有在年报中披露。实际控制人是陆时晏的堂弟陆时明。
”秦仲文沉默了很久。“你想好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如果股价下跌超过百分之四十,我可能需要向监管部门解释资金来源。”“不止。
这意味着你会引起整个市场的关注。”“陆氏集团的财务问题是客观存在的,不是我捏造的。
他们自己做假账,跟我有什么关系?”秦仲文看着她。他认识宋昭宁二十年了,
在他印象里她一直是“聪明但不凌厉”的人。但今天坐在这里的这个人不一样。
“你爸那边你打算怎么办?”“等他气消了再说。他现在觉得我是叛逆期延长了。
等事情出了结果,他会明白的。”另一个人是姜禾,秦仲文推荐的律师,
专做初创企业法律服务。宋昭宁约她在咖啡馆见面,
花了一个小时讲青辰科技的技术壁垒和市场空间。姜禾听完说:“你很适合创业。
”“为什么?”“因为你讲项目的时候眼睛里在发光。我见过的创业者里,眼睛里发光的,
最后都做成了。”一个月后,青辰科技中试成功。消息传出来的那天,
三家投资机构同时报价,估值翻了四倍。宋昭宁的第一笔投资,账面回报率超过百分之四百。
而陆时晏,在这个月里果然开始频繁光顾“念的花坊”。
助理陈霄在汇报工作时提到过一句:“陆总最近经常去城中村那边,好像是……找一家花店。
”宋昭宁没说什么。她在心里给作者点了个赞——笔力确实不错,连细节都对得上。第六周,
宋昭宁决定出手。不是出于恨,而是出于时机。
陆氏集团的现金流已经绷到了极限——陆时晏为了护盘消耗了最后的家底,
一笔十二亿的债券即将到期,而账上的现金连利息都覆盖不了。他只有两个选择:抛售资产,
或者找新的融资。宋昭宁不打算给他这两个机会。周二凌晨,
三家财经媒体同时发布深度报道——《陆氏集团四十七亿关联交易迷雾》。
文章里列出了空壳公司名称、交易金额、时间节点,所有数据都经过交叉验证,
每一条都有据可查。文章没有署名,但消息源标注得很清楚:“多位接近监管层的人士透露。
”周三,**宣布对陆氏集团立案调查。周四,陆氏股价开盘跌停,全天没有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