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轩的院子不小,谢安好过去时,其他学子正在扎马步。
从前的武师傅在时,女孩子偷懒也睁一只眼闭一眼,毕竟都是侯府和晋阳大户中的**,不会刻意为难。
可此刻,知县家的**和侯府几个姑娘个个满头大汗,屈着的双腿抖得如同筛糠一般,三月的天明明还冷些,却个个额头冒汗,脸色通红。
谢安好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毕竟无论是文课还是武课,她是所有人中最差的。
“还不快去?”
谢安好吓得一哆嗦,只得过去学着别人扎马步。
她刚稳住身子,李知韵小声道:“安好,你一会去求求表哥,今日就练半炷香好不好,我实在挨不住了。”
妹妹谢思宜憋着哭腔:“咱们从前明明不用练的,为什么表哥要欺负人。”
倒是几个男孩子咬着牙,没人吭声。
谢安好:……
只怕如果她去求,萧京寒会更加变本加厉。
光想想她这两日看自己的眼神,谢安好就害怕:“李姐姐,咱们之中就属你长得最好看,还是你去求吧。”
“我本来就很笨,我去说表哥一定觉得我想偷懒,万一连累你们一起挨罚可怎么办?”
才几息的功夫,谢安好说话的声音已经抖了,只觉两条腿麻得不像自己的,明明只是站着,却累得气息都喘不匀,脸颊也开始发热,似要出汗了。
李知韵如果有镜子,就会知道她在撒谎。
她早知道今日由世子教授武艺,早早起来扮了一番,此刻汗水不停的顺着脸颊滑落,混杂着胭脂水粉,妆早就花了。
但她实在站不住了,干脆顺势往旁边一倒:“哎呦。”
在院中踱步的萧京寒往这边看来,又看了看刚烧了小小一截的燃香,眸光暗了下来。
李知韵等了许久,也不见萧京寒来扶自己,楚楚可怜道:“表哥,我腿好疼,站不起来了。”
“来人,将她扶起来,重新站好。”
李知韵:……
谢安好:……
不是,萧京寒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姑娘家家的摔倒了,正常男人不该紧张的将人扶起来吗?
李知韵和陈之婉是她们之中唯二两个已经及笄的姑娘,萧京寒都不怜香惜玉……
原本打算着萧京寒见她摔倒之后,定然会担忧之下将人抱走,这样她们也好顺便摸摸鱼,或者借机逃课,现在看来……
第二个倒下的是谢思宜,接着是知县家的嫡女陈之婉,再后来是谢玉惜。
每一个倒下的人下场都一样,会被那个叫江九的提着衣领重新站好。
萧京寒审视的目光往谢安好看过来,原以为她会是第一个倒下的人,没想到挨得时间还挺长。
直到看见她身后那棵树,眸子倏然一冷。
小桃在外面等了又等,一个又一个学生从里面出来,就是不见她家**,看见陆衡忙过去问:“陆公子,今日怎都不一起下学?”
陆衡也没好到哪儿去,早上的兴奋早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回头往里头看了眼,但其实什么也看不到,却也知道,谢安好这回毕定又要哭鼻子了。
只扔下一句“等着吧”便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小桃心里更着急,今日慧明轩里到底怎么了,怎么一个个的都像被打了一顿似的,全都没精打采,生无可恋的样子。
眼看天都快黑了,有人出来让小桃进去接人。
小桃心下一咯噔:……
平时都是**自己出来的啊。
直到看见自家**抱着树杆方能堪堪站好的身影,小桃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两主仆从里面出来,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谢安好问:“我的小轿呢?”
小桃:“**,世子的人刚刚下了令,从今日起,日后都不让小轿接送了。”
谢安好好不容易压下的眼泪又要往外涌,下意识咬紧了唇。
这里离静梧苑虽说比太夫人那边近了点,但也要走上半炷香时间,偏偏她的腿此刻又酸又疼又麻,每走一步都难受得不行。
“**,你们今天是怎么了,李**都是被下人抬走的。”
“扎马步。”
小桃想起早上陆衡说的话:“**,不会是世子爷故意为难你们吧。”
“他就是故意的,你说他那么大的人了,欺负我们这些孩子算什么威风。”
小桃:……
可世子看着就不大好相与的样子。
“**,小桃背你回去吧。”
谢安好犹豫,虽说小桃是她的丫鬟,可她从没将她当成丫鬟,更何况,她虽比自己长得壮些,但实际比她还小一岁。
看出她的犹豫,小桃也不说二话,直接蹲在前面将谢安好背起来,只还没迈出一步,后面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到他们身边顿住。
谢安好心虚的喊了声:“表,表哥。”
萧京寒目光依旧没温度,说出的话更是比数九寒天的风雪还冻人:“下来走回去,不然晚上加练。”
说完抬步走了,留下一句:“江九,看着她。”
谢安好:……
等她们一瘸一拐的回到静梧苑时,饭已经摆好了,陆淮义从衙署刚回来不久,瞧着她一副受了大刑的模样,目光投到萧京寒身上。
后者净过手后落了坐,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怎么弄成这样?”
谢安好当然不敢告状:“回父亲,是我学艺不精,马步扎得不好,就多练练。”
这一练就从上午,一直练到了下午,午饭时都累得没吃两口。
谢淮义武将出身,扎马步在他眼中不是什么难事,但毕竟谢安好是个女孩子:“明日不行就先……”
“舅舅,功业一日不可废。”
谢淮义:“那你看着办,按他们的接受程度循序渐进。”
“知道了。”
谢安好希冀的目光一下子暗淡了下去,心里酸得能滴出水来,她突然好想娘亲。
饭桌上安静极了,不像在太夫人院里,每回用饭太夫人都关心她几句,谢安好越想越难受,不自觉将头垂得更低。
萧京寒坐在她斜对面,抬眼时正好看见一滴泪从她眼中滴落,拿着筷子的手还在往嘴里扒着饭。
萧京寒:……
她怎么这么爱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