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十月的风卷起我精心打理的长发,也吹不散我满心的荒诞。“签字吧,沈**。
”男人的声音没有温度,像冬夜的雨。他将签字笔递到我面前,
笔尖点着那份鲜红的结婚登记表,指尖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我抬起头,
第一次正眼打量我未来的“丈夫”——陆氏集团掌门人,陆廷深。
他长着一张足以让任何女人心动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只有冷漠和疏离,仿佛我只是他商业版图上一块需要落款的空地。
“你确定?”我攥着笔,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就在一个小时前,
我还在试穿为男友顾云琛准备的惊喜礼服。等着他结束今天的董事会,
然后告诉他我怀孕的消息。然后,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沈念**,顾总让我转告您,
今天的约会取消。”“顾氏和陆氏达成了一个重要合作,作为条件,
顾总已经将您……让给了陆总。”“作为交换,陆总放弃竞标城南的地皮。”让。交换。
条件。这几个词像重锤,一下下砸碎了我所有的幻想和自尊。我甚至来不及悲伤,
就被秘书“请”上了陆家的车,一路送到了民政局。“这不是儿戏。
”陆廷深终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审视。“顾云琛把你当筹码,
你在我眼里,也只是一个必要的棋子。”“我需要一个妻子,来应付家族和董事会。
”“而你,需要钱,也需要……一个比顾家更强大的靠山,不是吗?
”他的话精准地踩在我的痛处。我是沈家的私生女,在家族里举步维艰。和顾云琛在一起,
是我唯一能抓住的稻草,现在,稻草变成了刀子。我没有哭。
悲伤和愤怒在胸腔里烧成一团火,反而让我冷静下来。“好。”我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迹甚至有些潇洒,“陆先生,合作愉快。”没有婚礼,没有祝福。领完证,
陆廷深让司机把我送到城郊的一栋别墅。他自己则消失在了夜幕里,
大概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我独自坐在空旷豪华的客厅里,
看着落地窗倒映出自己孤零零的影子。手机震动,是顾云琛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念念,对不起,公司更重要。你会过得很好的。”我看着这条消息,
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把手机扔到一边,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
有一个孩子。一个我以为能成为我和顾云琛纽带的惊喜,现在,却成了最大的未知数。
搬进陆家别墅的第三天,我才再次见到陆廷深。他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剧本。我是个十八线小演员,为了给肚子里的孩子挣点奶粉钱。
也不敢接动作戏,只能看些文戏多的剧本。他进门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我还没睡。“还没休息?”他松了松领带,声音带着疲惫。“嗯,在看剧本。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犹豫了一下,问,“你吃饭了吗?厨房里还有汤。”他似乎有些意外,
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我去厨房把汤热了端出来,他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喝着。
气氛出奇地安静,却又没有想象中的尴尬。“以后不用等我。”他放下碗,语气依然很淡,
“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各取所需。”“你在这里生活,我不会干涉你。你想要什么,
直接跟管家说。”“那我需要做什么?”我问,“扮演一个合格的陆太太?”他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晦暗不明:“在需要你出现的时候,出现。”“记住你的身份,
沈念。我可以给你优渥的生活,也可以帮你……对付顾云琛。”他说到最后三个字时,
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我对付顾云琛?”我苦笑,“我拿什么对付他?
”“你不需要动手。”陆廷深已经走到楼梯口,背对着我。“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你过得越好,就是对他最大的报复。”那一夜,我失眠了。我在想陆廷深的话,
也在想顾云琛的背叛,更想我肚子里这个无辜的小生命。第二天,我的手机几乎被打爆。
所有未接来电都来自同一个人。顾云琛的现任未婚妻,也就是陆廷深的亲妹妹,陆雨薇。
“沈念,你给我出来!我哥为什么会娶你?一定是你用了什么**手段!你给我说清楚!
”电话那头的声音尖锐刺耳。我平静地挂断,然后给陆廷深发了条消息:“**妹找我麻烦。
”他只回了几个字:“不用理她。有我在。”这三个字,
莫名地让我心里有了一丝微妙的安定感。但麻烦不会因为一句“有我在”就消失。
陆雨薇堵到了别墅门口,带着她的闺蜜团,气势汹汹。“沈念,你一个私生女,
一个被顾云琛玩剩下的,也配住进我家?”陆雨薇妆容精致,但表情狰狞,
一把推开要拦她的管家,冲到我面前,“你马上跟我哥离婚!”我站在台阶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心里觉得讽刺。这就是顾云琛的“未来”。他为了利益,可以牺牲我,
转眼就和陆雨薇订婚,巩固顾家和陆家的合作。“你应该去问你哥,为什么要娶我。
”我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如果我没猜错,你亲爱的未婚夫顾云琛,
就是这场交易的中间人。”“是他,把我‘让’给你哥的。”“你胡说!
”陆雨薇脸涨得通红,“云琛才不会!是你勾引我哥!”“够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廷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
周身散发着压迫感。他走到我身边,手臂自然地揽住我的肩,
看向陆雨薇的眼神严厉得像在训斥下属。“薇薇,这里是我家,沈念是我妻子,你立刻道歉。
”“哥!你怎么能护着她?”陆雨薇难以置信。“道歉。”陆廷深重复了一遍,
语气不容置疑。陆雨薇气得眼圈发红,瞪着我,咬着牙挤出两个字:“对不起。
”然后带着她的闺蜜团,恨恨地离开了。她的身影消失后,陆廷深才放开我,
脸上的冷硬柔和了一些:“她不会再来了。”“谢谢你。”我轻声说。他点点头,
似乎要上楼,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顾云琛约我吃饭,要我带你一起,去吗?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看看那两个背叛我的人如何演戏的机会。“去。”我说。
餐厅是城里最顶级的那家法餐厅,以前顾云琛答应带我来,但一直没兑现过。今天,
他以陆雨薇未婚夫的身份,请陆廷深和“嫂子”吃饭,多讽刺。
我特意选了一条酒红色的长裙,将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陆廷深来接我时,看到我的装扮,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然后很自然地把臂弯递给我。
“挽着我。”他说。我挽上他的手臂,感受到他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顾云琛和陆雨薇已经等在那里。看到我们并肩走来,顾云琛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被礼貌的笑容取代。陆雨薇则死死盯着我挽着陆廷深的手,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哥,嫂子,你们来了。”陆雨薇的声音甜得发腻。“陆总,沈……陆太太。
”顾云琛站起身,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就移开了。那一秒,
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愧疚和不舍。但那又怎样?已经晚了。饭桌上,气氛诡异。
陆雨薇不停地给顾云琛夹菜,炫耀他们的恩爱。顾云琛则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看我一眼。
陆廷深全程扮演着一个体贴的丈夫,帮我切牛排。替我挡酒,
甚至很自然地帮我撩开垂下的发丝。“听说沈**……哦不,嫂子最近在拍戏?
”顾云琛忽然开口,“需要我帮忙介绍几个投资方吗?”他是在试探,
试探我是否还对他有依赖。“谢谢顾总好意。”我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笑着看向陆廷深。
“廷深说了,他会投资我的新戏,就不劳烦顾总了。”陆廷深配合地点头:“嗯,
陆氏影视下半年重点项目,女一号是念念的。”陆雨薇脸色一变,顾云琛也僵了一下。
陆氏影视的女一号,那可是无数女星抢破头的资源。“嫂子真是好福气。”顾云琛干笑两声,
藏在桌下的手紧紧握住了酒杯。我心情愉悦地喝了口红酒,第一次觉得,陆太太这个身份,
似乎也不错。饭后,陆廷深去取车,我去洗手间补妆。出来时,顾云琛堵在走廊上。“念念,
你过得好吗?”他伸手想拉我。我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顾总,请叫我陆太太。
”“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吗?”他急了,“你知道我也是身不由己,
为了公司——”“为了公司,你就把我卖了?”我盯着他,“顾云琛,你把我想得太廉价了。
”“不是卖,是……是合作。”他解释得苍白无力,“陆廷深对你好吗?
他……他有没有为难你?”“他对我很好。”我扬起下巴,一字一句,“比你好一万倍。
”顾云琛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逼近一步,声音里带着嫉妒。“你该不会真爱上他了吧?
”“他娶你,只是为了气我,为了报复我抢了城南那块地,你知道吗?”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他根本不喜欢你,沈念!”顾云琛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只是他报复我的工具!
你在他眼里,跟我把你给他时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棋子!”我愣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这时,一道身影挡在我面前。陆廷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一把推开顾云琛,
将我护在身后,冷冷地说。“顾云琛,你最好离我太太远一点。”他转头看我,
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被冷漠覆盖:“走,回家。”我机械地跟着他上车,
一路上都没说话。回到家,我终于忍不住了,在玄关拦住他。“陆廷深,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你娶我,只是为了报复他?”陆廷深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开始是。”“开始?
”我抓住关键词,“那现在呢?”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慌。“现在,
我希望你留在我身边。”他低声说,“不是因为报复任何人。”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信。我们才认识几天。”“我知道。”他苦笑,“所以,
我不急。我们可以慢慢来。”说完,他转身上了楼。我站在玄关,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心乱如麻。他说“开始是”,那现在呢?他眼里的那抹温柔,是真是假?
顾云琛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但陆廷深的肩膀,我刚刚确实靠过,那是真实的温度。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但我知道,不管相信谁,我都不能放弃自己。我还有孩子,还有梦想。
不管陆廷深是真心还是假意,我都要先站稳脚跟。从那天起,我开始认真生活。
白天研究剧本,晚上去上表演课。陆廷深也说到做到,他真的给我投了一部电影,
虽然是小成本,但女一号是实打实的。我没有拒绝。因为我知道,
这是我现在能抓住的唯一机会。陆雨薇对我的敌意不减反增,开始在社交媒体上阴阳怪气。
顾云琛也时不时来骚扰我,试图用“爱”的名义让我回心转意。但我统统不理。
我在剧组里拼命,用演技说话。所有人都以为我是靠陆太太的身份拿到角色,但开机第一天,
我就用一场戏征服了所有人。那是一场哭戏。女主角发现自己深爱的男人,
为了利益出卖了她。没有台词,只是眼神从不可置信到绝望,再到心如死灰的平静,最后,
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那一刻,我不是在演戏,我是在演我自己。导演喊“卡”的时候,
全场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掌声。陆廷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片场,站在监视器后面,
看着我。他的眼神,我第一次看到,里面没有了冷漠,只有深深的……心疼。他快步走向我,
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低声说:“演得很好。”他的声音很轻,但我知道,他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