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逐春风去,消散于人海精选章节

小说:愿逐春风去,消散于人海 作者:佚名 更新时间:2026-04-18

又是一年深冬,我重新踏上大院的后山。转角处,撞见沈青禾。她捧着一本泛黄的外文报,

闻声猛地回头:“什么时候回来的?”“公干回京,顺便路过。”我面无表情地掠过她。

余光扫去,她身后立着一座衣冠冢。先夫陆昭之墓。

五年前为了平步青云亲手将我杀死的女人,此刻站在我的坟前,红了眼眶。

……石阶的路不好走,积雪盖住了裂缝。沈青禾这个女人,总有办法让我的心再起波澜。

我走过去,停在她身边。“五年了,这报纸也该换了。”沈青禾的手指握紧,没看我,

眼睛盯着那块石头:“你每年都回来?”“嗯。”“我也是。”五年了,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同一个地方同时出现。老天爷没给我们再续前缘的意思。风从领口灌进来,

我点了支烟。沈青禾的视线猛地转过来,落在我夹着烟的手指上。“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我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她的脸。“忘了。”“可能是你烧掉我所有外文书那天?

”“也可能是你撕了我的调令那天?”“或者,把我从京市户口上除名,塞进深山林场那天?

”“记不清了。”沈青禾的眼神闪烁,她抬手,想碰我的头发。我侧身躲开。“陆昭,

当年的事,是为了你好。”“你是不是还在恨我?”烟烧到了尽头,烫了我的手指。

我把烟头扔在雪地里,用脚碾灭。“别误会,没什么好恨的。”“当年是我非要娶你,

是我求来的缘分。”“缘尽了,我认栽。”是啊,我和沈青禾的开始,是我追的她。

她从战场上下来,一身煞气,站在表彰大会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我也注意到了她。

后来,我追着她跑遍了整个大院。所以后来她让我走的时候,我告诉自己,别回头。

沈青禾叹气:“陆昭,我没有别的办法。”“你的海外关系太复杂,上面要查。

”“我只能……”“只能让我死了,是吗?”我替她说完。“把我档案销毁,履历抹平,

让我变成一个不存在的人,是为我好?”“沈青禾,我十八岁就不信这种鬼话了。

”我转身就走,不想再看见她。她的车在这时开了过来。“上车,我送你。”“不必。

”车门开了,里面走下来一个穿着一身得体西装的男人。“陆昭?”季明轩,沈青禾的竹马,

现在的丈夫。他走到沈青禾身边,自然地扶住她的手臂:“听说你回京了,我还以为是谣言。

”“你看你,怎么穿得这么单薄?”当年我娶了沈青禾,住进大院。他是第一个来找我的人。

“我和青禾从小一起长大,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最清楚。”“她不喜欢男人太有想法,

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书,还是收起来吧。”我当时没理他。我觉得我跟沈青禾之间,

不需要别人来教。现在想来,是我太天真。我绕开他们,走向山下。“陆昭,

”季明轩在我身后开口:“你这次回来,还走吗?”“伯父伯母他们一直念叨你,

有空就回家看看吧。”他口中的伯父伯母,是沈青禾的父母。他们确实很喜欢我。

喜欢那个听话、懂事、愿意为沈青禾放弃一切的陆昭。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我没有家。

”沈青禾的眼神暗了下去。沈青禾坚持要送,我就没拒绝。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季明轩坐在副驾驶,回头看我。“你瘦了好多,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当年青禾也是没办法,你别怪她。”他字字句句,都在替沈青禾开脱。又或者说,

在炫耀。炫耀他才是最后站在沈青禾身边的那个人。我只看着窗外,没说话。

车里的空气很闷。到了招待所,我拉开车门就下了车。“陆昭,

”沈青禾摇下车窗:“有时间,我去找你。”我头也没回。招待所的房间很小,暖气也不足。

同屋的同事已经睡了,鼾声震天响。我洗了个冷水脸,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第二天,

单位的领导找到我。“小陆,这次的外宾接待,你做主翻译。”“对方的首席代表点名要你。

”同事们都很羡慕。“陆哥,你太厉害了。”“听说这次的谈判很重要,

关系到引进一条新的生产线。”我只是点头。陆京,这是我给自己取的新名字。陆昭,

早就死在了五年前那场大火里。但是我没想到,会在谈判桌上再次见到沈青禾。

她作为军方代表列席会议,坐在我对面,一身笔挺的军装,肩膀上扛着两道杠。

她一直看着我。会议开始,我戴上耳机,开始同声传译。我的语速很快,吐字清晰。

这是我赖以生存的本事,也是沈青禾亲手想毁掉的东西。中场休息的时候,

同事小王撞了撞我的胳膊。“陆哥,那个沈营长,一直看你。”“你们认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认识。”整个会场的人都在走动,攀谈。季明轩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干部装,没有军衔。是家属。他走到沈青禾身边,

给她递上一个保温杯:“青禾,喝点水,你的胃不好。”沈青禾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她的眼神却还落在我身上。季明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冲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挑衅,

有得意。我收回视线,低头看我的文件。会议结束后,我们单位请客吃饭。

领导特意安排我坐在主桌,沈青禾的旁边。一顿饭,我没跟她说一句话。敬酒的时候,

我站起来,端着酒杯。“沈营长,我敬您。”我一口喝完,白酒烧着我的喉咙。

沈青禾的眉头皱了起来。我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这一杯,我替我们单位感谢军方的支持。

”不等她反应,我又喝了下去。第三杯。“沈营长,**了,您随意。”我坐回座位,

胃里翻江倒海。同事们都看出来不对劲,饭局的气氛有些僵。

最后是季明轩站起来打圆场:“大家别拘束,我们家青禾不胜酒力,我替她喝。

”他端起酒杯,笑意盈盈。“特别是陆先生,年轻有为,以后前途无量。”“我敬你一杯。

”他把陆先生三个字,咬得很重。我看了他一眼,没动。全场都安静了。

领导出来解围:“小陆不舒服,我来我来。”我站起身:“抱歉,失陪一下。”我冲出包厢,

跑进洗手间,吐得昏天暗地。冷水拍在脸上,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门被推开,季明轩走了进来。他靠在门边,双手插在口袋里。“陆昭,何必呢?

”“你斗不过我们的。”“五年前是,五年后也是。”我没说话,用纸巾擦了擦嘴。

“青禾她爱你,但她更爱她的前程。而我,能帮她,你呢?你只会成为她的拖累。

”“你那些所谓的才华,在她眼里一文不值。”他说得对。当年,我拿着国家外事组的调令,

兴冲冲地跑去找沈青禾。“沈青禾,你看,我能去国家外事组了!”她接过那张纸,

看了一眼,然后当着我的面把它撕得粉碎。“我不同意。”“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是我的丈夫,就该安分守己,做好我的后盾。

”我跟她大吵一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没出门。最后,是她踹开门,把我拖了出来。

她把我所有的外文书一本一本地扔进火盆。火光映着她面无表情的脸。“陆昭,我再说一遍,

安分点!”“我们沈家,不需要一个抛头露面的男人。”我哭着求她,求她把书还给我。

她没理我。直到最后一本书烧成灰烬。那晚之后,我病了一场。病好后,我妥协了。

我把我的专业,我的梦想都藏了起来。我学着打理家务,学着做一个沈青禾想要的丈夫。

季明轩经常来家里。他会带着沈青禾爱吃的点心,陪沈青禾的父母聊天。他做得比我好。

他看着我笨拙地收拾书房,满眼讥讽:“陆昭,你真可怜。”是啊,我真可怜。

我以为我的退让,能换来安稳。直到那天,沈青禾带回来一份文件,

把我调往东北林场的通知。“这是什么?”我问她。“组织安排。”“我不是军人,

也不是干部,组织凭什么安排我?”“我安排的。”沈青禾看着我:“陆昭,

上面要严查海外关系,你家的情况很危险。”“我把你送走,是保护你。”“等风头过去,

我就接你回来。”我看着她,忽然就笑了。两行眼泪流了下来:“保护我?

”“把我从京市这个家里赶出去,扔到一个我谁都不认识的地方,叫保护我?”“沈青禾,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我的丈夫。”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个笑话。

我被带走的那天,也是个冬天。雪下得很大。季明轩来送我。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在我耳边说:“陆昭,别怪青禾,她也是为了你好。”“林场虽然苦了点,但安全。

”“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的。”我被塞上了一辆绿皮火车。三天三夜后,

我到了那个地图上都快找不到的林场。那里只有一望无际的树林和刺骨的风。

我被分在一个伐木队,每天的工作就是跟着男人们上山砍树。我的手很快就磨出了血泡,

血泡变成老茧。一开始,沈青禾还会给我写信。信里都是些让我注意身体,好好生活的话。

她说她会尽快把我接回去。我一封都没回。后来,信没了。再后来,我收到了一个包裹。

是季明轩寄来的。里面是一张报纸,和一封信。报纸上是沈青禾和他的结婚照。信上,他说,

他马上就要当爸爸了。他说,沈青禾现在是副营长了,前途一片光明。最后,【陆昭,

你该祝福我们。】我看着那张照片,沈青禾穿着军装,季明轩穿着喜庆的中山装的样子。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塌了。我把那张报纸,连同我所有的希望撕得粉碎。那天晚上,

林场失火。火势很大,很快就烧了半个山头。我住的小木屋也被点燃了。

屋里有我这几年偷偷翻译的资料,我冲进火场,想把它们抢出来。浓烟呛得我喘不过气,

喉咙像被刀割一样。一块烧着的木头砸下来,我被压在了下面。我以为我会死,

但我活下来了。一个路过的老教授救了我。他把我带回京市,给我治伤。我的声带严重受损,

很长一段时间都说不出话。是他一点点教我发声,给我找最好的医生。也是他,

帮我拿到了新的身份,把我送到了魔都发展。让我从陆昭,变成了陆京。“小陆?小陆?

”领导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没事吧?是不是喝多了?”我摇摇头:“没事。

”我站起来,端起桌上的醒酒汤,走到沈青禾面前。“沈营长,刚才是我失礼了。

”“我身体不适,不能再喝。这碗汤,就当是赔罪。”我把碗递给她。她没接。她看着我,

眼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季明轩接过了碗:“陆先生太客气了,青禾她胃不好,

不能喝凉的。”他把碗放在一边,又给沈青禾倒了一杯热水。“还是喝这个吧。

”沈青禾接过水杯,低头喝水,没再看我。那天,我心底最后一点念想,

也跟着那三杯白酒烧干净了。我跟领导说了一声,提前离席。回到招待所,我开始收拾东西。

京市,我一秒钟都不想再待。我买了第二天最早一班回魔都的火车票。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亮,我就拖着箱子离开了招待所。走到门口,一辆车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来,

是沈青禾。“上车。”“不用了,沈营长,我自己能走。”“我让你上车!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我没动。她下了车,走到我面前,抢过我的箱子,扔进后备箱。

然后拉开车门,把我塞了进去。车子一路开向火车站。路上,她说:“陆昭,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五年前,是我不对。”“但你听我解释。”“我不想听。

”我看着窗外:“沈青禾,停车,我要下车。”她锁了车门。

“当年你家里的情况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把你送走,是我唯一能保住你的办法。

”“我给你写的信,你为什么不回?”“我让人给你寄的钱和票,你为什么都退回来了?

”我转过头,看着她:“钱和票?我没收到。”沈青禾愣住了:“不可能!

我每个月都让季明轩去邮局……”她忽然停住了。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我扯了扯嘴角:“沈青禾,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你跟季明轩结婚了,他信里说你们都有孩子了。”“你现在是营长,家庭美满,

事业有成,你还来找我这个死人干什么?”沈青禾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至于季明轩,”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选的人,你自己受着。”“开门。

”她没动。“我再说一遍,开门!”她终于按了开关。我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火车站。

检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还停在原地。火车开动的时候,

我收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陆昭,对不起。】我删掉了短信,把号码拉黑。

沈青禾,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回到魔都,我投入了新一轮的工作。

单位要成立一个新的翻译小组,专门负责对接国外的重要项目。我成了小组的负责人。

那段时间,我忙得脚不沾地。加班到深夜是常有的事。我用工作来填满所有的时间,

不想让自己有空隙去想别的事情。半年后,项目步入正轨。我也拿到了今年的杰出青年奖。

颁奖典礼在京市举行。我本来不想去。但领导说,这是单位的荣誉,我必须去。

我又一次踏上了京市的土地。典礼很隆重。我作为获奖代表上台发言。我站在聚光灯下,

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我看到了沈青禾。她就坐在第一排,穿着军装,

肩膀上的星星又多了一颗。她现在升正职了。她的身边,坐着季明轩。季明轩也看着我,

眼神复杂。我的发言不长,说了很多感谢的话。感谢国家,感谢单位,感谢我的恩师。

唯一没有提的,是我的过去。下了台,很多人过来跟我握手,祝贺。沈青禾也走了过来。

她伸出手:“祝贺你,陆京同志。”我礼貌地跟她握了手。“谢谢你,沈营长。

”她的手很用力,握得我有点疼。她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是季明轩拉了拉她的手臂。“青禾,我们该走了。”沈青禾松开手,跟着季明轩离开。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一片平静。典礼结束后,我的恩师,那位救了我的老教授请我吃饭。

“小陆,看到你今天,我很欣慰。”“老师,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别这么说,

是你自己争气。”老师给我夹了一筷子菜:“那个沈营长,是你前妻吧?”我愣了一下,

点了点头。“她今天一直看着你。”“都过去了。”“你还年轻,有没有考虑过个人问题?

”我摇摇头:“老师,我现在只想工作。”老师叹了口气:“也好,你自己想清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