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巷口初见江南的春,总裹着化不开的湿意。青石板路被连日的细雨润得发亮,
缝隙里钻出嫩绿的苔痕,顺着老巷的纹路蜿蜒,像极了藏在岁月里没说出口的心事。
林知夏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伞沿垂落的水珠串成细帘,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刚从巷尾的旧书店出来,怀里抱着几本泛黄的散文集,指尖蹭到纸页粗糙的边缘,
心里却漾着细碎的暖意。这是她来到这座小城的第三个月,
辞去了大城市里朝九晚五的设计工作,带着攒下的积蓄和一身疲惫,
躲进了这片慢节奏的温柔里。老巷名叫归云巷,藏在城市最偏的角落,没有高楼林立的压迫,
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只有错落的白墙黑瓦,和偶尔掠过檐角的飞鸟。
她租下了巷口一间带小院子的老房子,房东是位慈祥的老奶奶,说这房子空了多年,
就盼着有个爱干净的年轻人住进来,添点生气。林知夏喜欢这里的安静,
喜欢清晨巷子里飘来的豆浆香,喜欢傍晚夕阳斜斜洒在瓦檐上的暖光,更喜欢独处时,
捧着一本书,听着雨声,把过去那些紧绷的日子慢慢揉碎,重新拼凑属于自己的生活。
她没什么远大的志向,只想开一家小小的书店,卖自己喜欢的书,养一盆绿植,
过不被打扰的日子。只是这份平静,在这天傍晚,被一道身影轻轻打破。
她走到巷口的拐角处,准备拐进自己租住的小院,却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沉稳又缓慢,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林知夏下意识地顿住脚步,攥紧了怀里的书,
指尖微微泛白。她性格本就偏内敛,独自在陌生的地方,对陌生人总带着几分警惕。
她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想尽快走进小院关上院门。
可就在她伸手去推那扇斑驳的木门时,身后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清冽,
像山间泉水撞在青石上,干净又好听:“请问,这里是归云巷37号吗?
”林知夏的动作猛地停住,缓缓转过身。油纸伞微微倾斜,露出她清秀的眉眼。
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雨珠,眼眸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干净又澄澈。她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
是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男人站在雨幕里,没打伞,墨色的短发被细雨打湿,几缕贴在额前,
却丝毫不显狼狈。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身形修长,肩宽腰窄,身姿站得笔直,
周身透着一种疏离又沉稳的气质。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线条利落,
整张脸生得极为好看,却没什么笑意,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感。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滚轮在青石板路上留下浅浅的水痕,显然是刚到这里,
一路寻过来的。林知夏看着他,一时忘了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
她在大城市里见过形形**的人,却从未见过这样自带气场的男人,明明站在细雨里,
却像与周遭的温柔格格不入,又偏偏莫名地契合,像是一幅水墨画里,突兀却又惊艳的一笔。
男人见她不说话,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
却让林知夏莫名地有些紧张。她连忙收回目光,轻轻抿了抿唇,声音细弱,
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软糯:“这里……这里是归云巷,不过37号在前面,再走两家就是了。
”她抬手,朝着巷子深处指了指,指尖纤细,指节因为紧张微微蜷缩。
男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看向她,淡淡道了一声:“谢谢。
”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最初的疏离,多了一丝礼貌。林知夏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转身推开院门,快步走了进去,轻轻关上了门。靠在门板上,
她才发现自己的心跳竟然有些快,怀里的书被攥得有些发皱。她抬手抚了抚胸口,暗自好笑,
不过是问个路而已,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关上院门的那一刻,
巷口的男人,也缓缓转过了身。陆则衍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斑驳的木门上,停留了几秒。
雨丝落在他的肩头,晕开小片湿痕,他却浑然不觉。刚才女孩转身时,他看清了她的脸,
不算惊艳绝伦,却干净得像一汪清泉,眉眼温柔,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粹,
和他平日里接触的那些人,截然不同。他来这里,是为了静养。过去的三十年,
他一直活在高压的节奏里,接手家族企业,周旋于各种应酬和商场博弈里,见惯了尔虞我诈,
听惯了虚情假意,身心俱疲。医生说他需要放下一切,找个安静的地方调养,
否则身体迟早会垮掉。他辗转了几个地方,都觉得太过喧嚣,直到偶然听人提起归云巷,
便孤身一人来了这里。没带助理,没带随从,只想彻底逃离那些纷扰,
过一段不问世事的日子。37号的房子,是他托人提前租下的,也是一间带院子的老房,
就在林知夏租住的35号隔壁。陆则衍收回目光,拎起行李箱,朝着37号走去。
脚步依旧沉稳,只是心里,莫名地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巷子里的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打在瓦檐上,打在青石板上,打在院中的绿植上,汇成一首温柔的春曲。
林知夏回到屋里,放下怀里的书,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窗帘的一角,朝着巷口望去。
只见那个黑色的身影,正慢慢走进37号的院门,身影挺拔,很快便消失在门后。
她轻轻放下窗帘,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隔壁,好像搬来了一个很特别的邻居。
而她不知道,这场巷口的初见,不是偶然的擦肩,而是一场宿命的开始。从此,
她的平淡岁月里,会闯入一个名叫陆则衍的人,从此,心有所许,终年不散。
第二章隔院声响归云巷的日子,慢得像老座钟的摆针,不慌不忙,缓缓流淌。
接下来的几天,林知夏没再见过隔壁的男人。她依旧过着规律的生活,清晨早起,打扫小院,
给院角的月季浇水,然后坐在窗边看书,偶尔提笔写几句随笔。偶尔会出门,
去巷口的早餐店买豆浆油条,去附近的集市买些新鲜的蔬果,日子平淡又安稳。
她偶尔会留意隔壁的动静,37号的院门总是关着,安安静静的,仿佛没人居住一般。
她心里有些好奇,却也没过多打探,毕竟人与人之间,保持适当的距离,
才是最好的相处方式。直到第五天的傍晚,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打破了这份安静。
江南的春雨,说来就来,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便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砸下来,
噼里啪啦地打在院中的瓦片上,声音清脆又急促。林知夏正在小院里收拾晒着的书,
大雨骤降,她连忙抱着书往屋里跑,却还是有几本书落在了地上,被雨水打湿了边角。
她心疼地捡起,看着泛黄的纸页晕开水渍,心里有些懊恼。就在这时,
隔壁的院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林知夏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陆则衍从院里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黑色的衣服,这次是一件简单的黑色针织衫,
搭配深色休闲裤,少了几分风衣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他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目光落在她手里被打湿的书上,又看了看瓢泼的大雨,眉头微微蹙起。林知夏有些窘迫,
抱着书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陆则衍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回自己的院里,片刻后,
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走了过来。他站在院墙边,隔着不算高的围墙,将伞递了过来,
声音依旧低沉:“拿着吧,雨太大了。”林知夏看着他递过来的伞,伞面宽大,材质精良,
一看就价值不菲。她连忙摇手:“不用不用,我马上就进屋了,谢谢你。”她不想麻烦别人,
更不想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好意。陆则衍却没收回手,依旧举着伞,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书湿了,就不好看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被打湿的书上,眼神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林知夏无法拒绝。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接过了伞,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他的指尖微凉,
像雨后的青石,她的指尖瞬间一缩,像被烫到一般,脸颊微微泛起红晕。“谢……谢谢你。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无妨。”陆则衍收回手,看着她撑着伞,
抱着书快步走进屋里,才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院里,关上了院门。林知夏回到屋里,靠在门边,
手里还攥着那把黑色的伞,伞柄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微凉。她抬头看向窗外,大雨依旧滂沱,
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丝暖意。她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被打湿的书,
心里想着隔壁的男人。看起来冷冷的,不太好接近,却没想到会这么细心。这天晚上,
林知夏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脑海里总是浮现出男人的身影,
深邃的眼眸,低沉的声音,还有递伞时那不经意的温柔。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邻居,没必要放在心上。可有些念头,一旦生根,便会悄悄发芽,
挡也挡不住。第二天清晨,雨停了,天空放晴,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巷子里,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林知夏早早起了床,手里拿着昨天借来的黑伞,
站在院门口,犹豫着要不要给隔壁送过去。她纠结了很久,终究还是觉得,
借了东西要及时归还,这是基本的礼貌。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37号的院门。
“咚咚咚。”敲门声很轻,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片刻后,院门被打开,
陆则衍出现在门后。他刚起不久,头发有些凌乱,没了平日里的精致利落,
却多了几分慵懒的烟火气。他看到站在门口的林知夏,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讶。
“有事?”他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磁性。
林知夏把伞递到他面前,脸颊微微泛红:“昨天谢谢你的伞,现在还给你。”陆则衍接过伞,
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清晨的阳光洒在她的脸颊上,细腻的肌肤泛着淡淡的光泽,眉眼温柔,
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栀子花。“嗯。”他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林知夏见他接过伞,
便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了,连忙说道:“那我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了。”说完,
她转身便想走,却没注意到脚下的石阶,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旁边倒去。
她心里一惊,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以为自己要摔在青石板路上。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力道适中,带着温热的温度,
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让她的身体瞬间僵住。林知夏缓缓睁开眼睛,
撞进了陆则衍深邃的眼眸里。他的眼眸很近,近得能看清里面清晰的倒影,倒影里,
是她惊慌失措的模样。他的胸膛宽阔,靠在上面,能感受到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
清晰有力。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交织在一起,空气里仿佛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息,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林知夏的脸颊瞬间红透,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像熟透的苹果。
她连忙挣扎着站直身体,推开他的手臂,后退了两步,低着头,手足无措:“对……对不起,
我没注意脚下,谢谢你。”她的声音慌乱,带着浓浓的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接连两次在他面前出糗,这让本就内向的她,觉得尴尬至极。陆则衍看着她泛红的耳根,
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冰冷的眼眸里,竟然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他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疏离:“走路小心点。”“我知道了,谢谢你。
”林知夏说完,再也不敢停留,转身快步跑回了自己的院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
靠在门板上,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脸颊烫得厉害。她抬手抚着自己的脸,
能清晰地感受到滚烫的温度。隔壁的陆则衍,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还残留着她腰间细腻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