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霜气得浑身发抖，指甲陷进掌心里。
“林若风！”
“你装什么装！”
“起来！”
她想冲上去把林若风拽起来，却被林清月一把拉住。
林清月没说话，只是盯着跪在地上的林若风。
她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那是她极少有的情绪！
不安！
她忽然发现，自己从来就没有看透过这个弟弟。
林清雪咬着嘴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晚强站在角落里，脸上的红肿还没消，额头却开始冒汗。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林若风，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不对。
这不对。
林若风不是这样的人。
他刚才还那么硬气，甩自己巴掌，逼三个姐姐道歉，连爸都敢叫来！
他怎么可能会跪？
他怎么可能会哭？
除非！
除非他是在演戏。
可这戏，演给谁看？
林晚强的目光扫过那些记者，扫过林建国阴沉的脸，扫过三个姐姐铁青的脸色。
他的后背开始发凉。
林建国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林若风。
看着这个一年前从乡下认回来的亲生儿子。
看着这个把林家闹得鸡飞狗跳的不省心东西。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起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有什么话，回去说。”
林若风没有起来。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里全是委屈和绝望。
那眼神，让在场的一些女记者心里都揪了一下。
“爸！”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知道您嫌我丢人。”
“我知道您后悔把我从乡下找回来。”
“可我真的……真的受不了了……”
他的眼泪流下来，顺着脸颊滴在地板上。
“一年了。”
“我回来一年了。”
“爸，您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吗？”
他抬起头，看着林清月。
“大姐从来不正眼看我。”
“她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只不小心闯进豪宅的流浪狗。”
“嫌恶、冷漠、居高临下。”
林清月的脸色白了一瞬。
林若风又看向林清霜。
“二姐叫我什么？”
“野种。”
“当着家里佣人的面，当着公司员工的面，当着外人的面！”
“她从来都是叫我野种。”
林清霜的嘴唇在抖。
“你——！”
林若风没理她，看向林清雪。
“三姐更厉害。”
“她连装都懒得装。”
“我进林家第一天，她当着我的面说！”
“‘爸，您把这个乡巴佬找回来干什么？”
“咱们林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林清雪的脸涨得通红。
“我……我没说过！”
林若风苦笑了一声。
“三姐，记者们都在，要不要我把当天的监控调出来？”
林清雪说不出话了。
林若风又看向林晚强。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带着说不出的复杂。
“还有晚强。”
“我的好弟弟。”
“他笑着握住我的手，说‘大哥，以后咱们就是亲兄弟了’。”
“可转头——”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
“转头他就在背后叫我野种。”
“安排人给我使绊子。”
“在三个姐姐面前说我的坏话。”
“这些，我都忍了。”
“我想着，毕竟是一家人，慢慢来，总会好的。”
“可是！”
他的眼泪又流下来。
“可是爸，他们连我的未婚妻都不放过。”
全场安静了一瞬。
记者们面面相觑。
未婚妻？
林清霜的眼睛瞪大。
林清雪愣住了。
林清月的眉头拧得更紧。
林晚强的脸色彻底变了。
“林若风！你胡说什么！”
林若风苦笑了一声，装着很是无助的样子！
“我胡说？”
“请问冷晚心是不是我的未婚妻？”
“她是白鹅城最耀眼的名媛，冷家的大**。”
“她和我，从小定了娃娃亲。”
“这件事，整个白鹅城的上流社会都知道。”
“从小两家就换了庚帖，只等我们长大完婚。”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回来这一年，心心念念的就是她。”
“我以为，等我在林家站稳脚跟，就能娶她过门。”
“可她！”
他的目光转向林晚强，眼眶通红。
“可她跟了林晚强。”
“我的好弟弟，抢走了我的未婚妻。”
轰！
整个房间炸开了锅。
“什么！”
“这也太不是人了！”
“抢大哥的未婚妻？这还是人吗？”
“养子抢亲儿子的人，这豪门就是不一样！”
……
林晚强的脸白得像纸。
“我没有抢！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她根本就不想嫁给你！”
“你们那个娃娃亲，都是老黄历了！”
“冷家早就想退婚了！”
林若风看着他。
就那样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看着他。
“真心相爱？”
“林晚强，你敢说，你不知道她和我有婚约？”
“你敢说，你没见过那庚帖？”
“你敢说！”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
“你不是故意接近她，故意抢走她，就为了让我难堪？！”
林晚强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知道。
他一开始就知道。
可那又怎样？
一个乡下来的野种，凭什么娶冷家大**？
他才是林家的儿子。
他才是那个配得上冷晚心的人。
可现在，这些话他敢说吗？
当着这么多记者的面？
当着林建国的面？
林建国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他盯着林晚强，目光冷得像刀子。
冷家。
冷晚心。
婚约。
这些他当然知道。
从小定下的娃娃亲，就是为了两家联姻。
林若风失踪了。
联姻自然落在了林晚强的身上。
冷家对于林晚强也是很满意的。
只是没想到林若风想要履行婚约。
恐怕目的也是为了报复林晚强。
林清霜的腿软了。
她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林清雪直接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清月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忽然明白了。
林若风为什么要跪。
为什么要哭。
为什么要当着记者的面把这一切抖出来。
他不是在求饶。
他是在！
宣战。
林若风还在哭。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板上。
“我回来一年了。”
“我什么都没求过。”
“我就求一件事——”
“把我的未婚妻还给我。”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林晚强，你把她还给我。”
“你有那么多女人，你想要谁都可以。”
“可我就只有一个她。”
“我们从小的婚约，我们说好的……”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有女记者已经在偷偷抹眼泪了。
“这也太惨了！”
“未婚妻被抢走，还要被姐姐欺负！”
“林晚强还是人吗？”
林晚强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他受不了了。
他冲上前一步，指着林若风的鼻子。
“你装什么装！”
“冷晚心根本就不喜欢你！”
“她亲口跟我说的，她不想嫁给你这个乡巴佬！”
“你们那个婚约，早就该作废了！”
林若风抬起头。
满脸泪痕，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很快。
快到林晚强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那一瞬间，他后背发凉。
林若风没有反驳。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哭。
“对，她是看不上我。”
“我是乡下来的，我是野种，我配不上她。”
“可林晚强！”
他抬起头，看着林建国。
“爸，我只想问一句。”
“我们的婚约，还算不算数？”
“林家，还要不要认这门亲事？”
“还是说——”
他的目光扫过那三个姐姐，扫过跪在地上的林晚强。
“在您心里，我这个亲生儿子，还不如一个养子？”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所有人都在等。
等林建国的回答。
林建国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盯着林若风，盯着那双满是泪痕的眼睛。
他知道。
这个儿子，是在逼他。
逼他在所有人面前表态。
逼他在养子和亲生儿子之间做选择。
逼他把冷家这门亲事，重新摆到台面上来。
可他不能不做。
记者们都在。
明天头条就是“林家养子抢大哥未婚妻”。
股票会跌。
董事会会质问。
冷家那边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林建国的拳头攥紧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林若风。
看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忽然发现。
这个儿子，他从来就没看懂过。
一年前，他把他从乡下找回来，以为是个听话的棋子。
可现在这个棋子，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林建国深吸一口气。
“若风。”
“你起来。”
林若风没有动。
“爸，我不起来。”
“我要一个答案。”
林建国沉默了，脸上那是难看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