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说:离婚?我疯了吗 作者:爱吃油煎大虾的方外 更新时间:2026-04-16

脑子寄存处,看小说不需要脑子。

可以骂主角配角,各种角,不可以骂作者。

荷城老棉纺厂家属院,已经快三十个年头了。

小区里的路坑坑洼洼的,花坛里种的月季早就不开了,歪歪斜斜地杵在那里,像没人管的野草。

每到傍晚,小区里的老人就搬着小板凳出来乘凉,聚在梧桐树下东家长西家短地聊。

这天傍晚,蒋君荔的公公婆婆又出来散步了。

婆婆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婆。

公公姓令,人称老令头。

两口子一前一后走在小区的主干道上,王婆走在前头,步子迈得又急又大,嘴巴也没闲着,跟旁边碰见的李婶念叨:

“……又住院了,一个月住了三回,你说气不气人?”

李婶知道她说的是孙女令宜,便问:“又犯病了?”

“可不是嘛。”王婆撇了撇嘴,

“那短命的丫头片子,生下来心脏就有问题,医生说要做手术,要四五十万呢。

你说说,一个五岁的小丫头,花四五十万,值当不值当?”

李婶讪讪地笑了笑,没接话。

王婆越说越来劲:“我们家令恒天天在外面跑,赚钱养家,还得给那死丫头攒手术费,人都瘦了一圈。可那蒋君荔呢?

死活不肯生二胎,你说她是不是脑子有病?

再生一个健健康康的不好吗?非要把钱砸在那个无底洞里——”

老令头在后面咳嗽了一声:“行了,少说两句。”

王婆瞪了他一眼:“我说错了吗?那个死丫头——”

“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算大,但很沉。

王婆回头一看,蒋君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楼栋门口,手里拎着刚从医院带回来的病历袋。

王婆嘴张了张,到底没敢再说下去。

蒋君荔没看她,拎着病历袋径直上楼去了。

王婆被她那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等她的背影消失了,才啐了一口:

“呸!什么态度!要不是我们令恒——”

“行了行了,走吧。”老令头拽着老伴走了。

两人走远了之后,梧桐树下的几个老太太才凑到一块儿,叽叽喳喳地说开了。

“你听听那老两口说的什么话?‘短命的丫头片子’,那是亲孙女啊!”

张阿姨第一个开腔,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语气里的愤慨。

刘奶奶接话:“可不是嘛,我跟你说,前年有一回,令宜发烧发到四十度,蒋君荔要带孩子去医院。

老令头拦在门口不让去,说什么‘没那么严重’。要不是蒋君荔硬闯出去,那丫头怕是——”

“这事儿我也听说了。”李婶叹了口气,

“后来隔壁王婶悄悄告诉我,那天晚上老两口在屋里说了一句,

‘要是这丫头没了,君荔就能安心再生一个了’。你说说,这是人说的话吗?他们这是想弄死那个孩子啊!”

几个老太太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在蒋君荔看得紧,”张阿姨说,

“那丫头能活到今天,全凭她妈。”

“可不是嘛。”刘奶奶又接上了话茬,

“你看看他们家那个令恒,绣花枕头一个,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可那有什么用?

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什么的?要不是占着个荷城户口,当初哪能找到蒋君荔这么好的姑娘?”

李婶连连点头:“对对对,蒋君荔那姑娘我见过,长得周正,脾气是冲了点,但人能干啊,在开发区那个什么公司做白领,一个月工资顶令恒两三个月的。

我跟你们说,他们家那套老房子的贷款,是蒋君荔还的;

令宜这几年看病吃药的钱,大头也是蒋君荔出的;

就连老令头和王婆那点退休金,蒋君荔都压着他们每个月必须攒两千块钱出来,说是给令宜做手术用。”

“怪不得王婆那么恨她,”张阿姨笑了起来,

“自己的退休金被儿媳妇管着,心里能舒坦吗?”

“但人家蒋君荔做得对啊!”刘奶奶说,“要不是她压着那老两口攒钱,那四五十万的手术费从哪里来?指望令恒?他连个屁都攒不下来。”

李婶忽然压低了声音:“我听说,蒋君荔已经攒了五年了,,眼瞅着就够数了。”

“真的?”张阿姨眼睛一亮,“那令宜那丫头有救了?”

“这下应该有救了,那丫头好像是必须在五岁之前做手术,不然就来不及了。”

刘奶奶说,“令宜下个月就满五岁了吧?”

几个老太太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令恒的吼叫声,隔着几层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蒋君荔!你疯了!”

然后是王婆的尖叫声,老令头的怒骂声,东西砸碎的声音,还有小孩的哭声。

楼下的老太太们全站起来了,仰着头往上看。

三楼的窗户亮着灯,人影晃来晃去的,乱成一锅粥。

“怎么了这是?”张阿姨紧张地问。

话音未落,楼上传来令恒的一声惨叫,那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声,把梧桐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几个老太太吓得脸色发白。李婶第一个反应过来:“快,快上楼看看!”

她们跌跌撞撞地爬上三楼,蒋君荔家的门大敞着。

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翻了,茶杯碎了一地,烤鸭和油渍糊在地板上。

令恒蜷缩在沙发旁边,捂着左肩,指缝间全是血,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王婆瘫在地上,裤子上湿了一大片,嘴里发出嘶哑的抽气声。

老令头扶着墙,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而蒋君荔站在客厅中间,右手握着一把菜刀。

刀上有血。

她的脸上也有血。

“蒋、蒋君荔……”李婶壮着胆子叫了一声,“你……你这是……”

蒋君荔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李婶,”她说。

“麻烦您帮我报个警。”

李婶愣住了:“啊?”

“我自己报也行。”蒋君荔用左手掏出手机,拨了三个数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订外卖,

“你好,这里有人受伤了,需要救护车,地址是荷城棉纺厂家属院3号楼301。对,有人被砍伤了。谁砍的?我砍的。”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然后弯下腰,把菜刀放在了茶几上,刀柄朝外。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王婆终于哭出声来,一边哭一边嚎:

“你这个疯婆娘!你要杀人了!离婚!必须离婚!我们令家不要你这个——”

“妈,”蒋君荔打断她,语气依然是那种可怕的平静,

“您再骂一句,我现在就去厨房再拿一把刀。”

王婆的哭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老令头哆哆嗦嗦地指着她:“你、你……我报警抓你——”

“您报吧。”蒋君荔说,

“正好,我也有账要跟警察算。四十七万三千六百块,令恒拿去炒股全亏了。

那是令宜的手术费。我倒要问问,夫妻共同财产被一方擅自挥霍,法律上怎么算?”

老令头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令恒在地上缩成一团,血还在往外渗,他脸色惨白,声音又细又抖:

“荔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这样……”

蒋君荔低头看着他,眼里充满了失望。

那种失望不是今天才有的。

是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每一次令恒说“我再也不赌了”之后又偷偷把钱拿走,每一次公婆说“我们也是为你好”之后又在背后使绊子。

每一次她拼了命地往前跑,回头却发现没有一个人跟她站在同一个方向。

她蹲下来,跟令恒平视。

“令恒,你从头到尾都没把令宜的命当命,你这种人怎么配当父亲。”

令恒哭了,哭得很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但蒋君荔知道,他的眼泪不是为令宜流的,是为自己流的。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

令宜坐在床上,怀里抱着她的布娃娃,小脸煞白,眼睛里全是泪。

蒋君荔把女儿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头顶。

“宜宜,妈妈带你去一个新地方住,好不好?”

令宜搂着妈妈的脖子,声音小小的:“好的,我想跟妈妈一起,但是妈妈,爸爸受伤了。”

令宜想了想,又问:“妈妈也会被罚吗?”

蒋君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许会吧。”她说,“但没关系,妈妈不怕。”

她把女儿放在床上,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她牵着令宜的手走出卧室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到了楼下。

令恒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忽然抓住了蒋君荔的衣角,声音虚弱又恳切:

“荔荔,你别走……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

蒋君荔把他的手从衣角上掰开,“不用谈了,”她说,“我们结束了。”

事情过去了一个多月,棉纺厂家属院里的热度才慢慢降下来。

最先传出来的消息是:蒋君荔和令恒离婚了。

“两个人没怎么说话,”李婶回来跟梧桐树下的老姐妹们汇报,

“令恒倒是张嘴想说什么,蒋君荔头都没回就走了。”

张阿姨嗑着瓜子,啧啧了两声:“离了也好,那样的家庭,不离留着过年?”

“可是你们想想,蒋君荔把令恒砍了啊,”

刘奶奶皱着眉头,“这事儿能就这么算了?令恒要是去告她,那可是故意伤害。”

李婶摆了摆手:“告什么告,你们不知道,令恒压根没起诉。

派出所来调查的时候,他自己说是夫妻吵架不小心弄伤的,死活不承认是蒋君荔砍的。”

几个老太太面面相觑。

“算他还有点良心。”张阿姨冷哼了一声。

“什么良心,”刘奶奶不以为然,

“他是心里有亏。四十多万的手术费被他拿去炒股亏得精光,换了你,你好意思告人家?”

这倒也是。

王婶坐下来,压低了声音:“你们还不知道吧?蒋君荔打算把房子抵押了给令宜做手术。”

“抵押房子?”张阿姨一愣,

“那套老房子?那不是令恒爸妈名下的吗?”

“是令恒名下的,”王婶说,

“当年结婚的时候,老两口把这套房子过户给了令恒,算是婚房。

蒋君荔想着,好歹能抵押出个二三十万来,借一借,凑够手术费。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几个老太太都伸长了脖子。

“那套房子,早就被令恒抵押出去了!”

一片哗然。

王婶说得唾沫横飞,“令恒不是炒股亏了钱嘛,他不甘心,想把亏的赚回来。

就偷偷把房子抵押给了什么**公司,贷了三十万出来,又全投进去了。

现在好了,股票退市了,一分钱都没了。房子连住都快住不成了——贷款公司随时可能来收房。”

梧桐树下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张阿姨才幽幽地吐出一句:

“也就是说,令恒不光亏了蒋君荔攒的那四十七万,还把房子也搭进去了?”

“何止,”王婶两手一摊,

“他之前还偷偷用他爸妈的退休金去炒股,老两口的养老钱也亏了好几万。

你们没发现王婆最近不出来遛弯了吗?不是不想出来,是没脸出来。”

“最可怜的是蒋君荔,”李婶叹了口气,“人家姑娘嫁到荷城来,举目无亲的,辛辛苦苦攒了五年的钱,一朝全没了。

现在婚也离了,房子也没了,还要一个人带着生病的孩子——”

“听说她回老家了。”王婶说。

“回老家了?”

“嗯,上礼拜的事。我亲眼看见她拖着行李箱,牵着令宜出了小区。

令宜那孩子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紫紫的,看着就让人心疼。蒋君荔拦了一辆出租车,走了之后就没再回来。”

过了半晌,刘奶奶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四五十万呐,一下子就没了。蒋君荔要再攒五年,可令宜等得了五年吗?”

没人回答。

“那个王婆现在还在小区里到处说蒋君荔的坏话,”

李婶恨恨地说,“说什么蒋君荔克夫克子,把他们家家运败了。你们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明明是令恒把家败了,她倒打一耙。”

“算了,”刘奶奶摆了摆手,

“那种人,你跟她说理说不通的,他家那房子马上有人来收了。”

“我现在就是心疼令宜那个丫头。那孩子从生下来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天天吃药,天天往医院跑,好不容易攒够了手术费,又被自己亲爹给败光了。这叫什么命啊?”

李婶收回目光,叹了口气,推门进了楼道。

她想,这世上的事,有时候真的不讲道理。

好人不一定有好报,坏人也不一定有恶报。

只有那个嘴唇发紫的小女孩,她的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而她的妈妈还在拼命地跑,跑得比时间还快。

可这一次,时间会不会跑得更快一些?

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