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总,许总?”
声音由远及近,像从水底浮上来。
许念初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车窗外是明晃晃的阳光。
“京大到了。”秘书张俪转过头来,表情有些微妙,“陈少爷在门口等着了。”
许念初没有立刻回应,她看向窗外熟悉的校门,熟悉的林荫道,熟悉的三三两两背着书包的学生。
年轻的陈洛站在校门口,穿着一件白色T恤,牛仔裤,帆布鞋,书包单肩背着,正低头看手机。
阳光打在他身上,少年感十足。
多好看的皮囊。
许念初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膝盖上的手包。
手心是温热的,指节分明,皮肤光洁。
这双手不久前还青紫斑驳,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而现在,她能感受到真皮座椅的柔软,空调吹出的暖风,还有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
是活着的感觉。
“许总?”张俪又唤了一声,“要不我去接他过来?”
“不用。”许念初抬眼,“让他等着。”
张俪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以往每次来京大,许总都是提前下车,站在校门口等陈少爷。
有一次下雨,陈少爷迟到了四十分钟,许总就站在雨里等了四十分钟。
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还笑着说“阿洛有事耽搁了”。
陈少爷上车的时候,她还特意让司机把暖气开到最大,生怕他着凉。
今天这是怎么了?
许念初没解释,只是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窗外。
陈洛似乎等得不耐烦了,抬头往这边张望。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整个京大校门前,只有这一辆。
他收起手机,大步走了过来。
车门被直接推开,陈洛坐了进来,动作自然得像是进自己家。
“怎么才来?张俪,给我拿瓶水,渴死了。”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然后往座椅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张俪条件反射地从车载冰箱里取出一瓶依云,递了过去。
陈洛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这才看向许念初:“姐姐,你今天迟到了十五分钟。”
许念初看着他。
二十岁的陈洛,还带着少年的青涩,但眉宇间已经有了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翘着腿,喝着进口矿泉水,穿着**版的球鞋,全是她买的。
两年前他刚来报到的时候,站在校门口,局促地搓着手,声音都在发抖:“许姐姐,谢谢你,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两年,仅仅两年,这个山里来的少年,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主子。
“姐姐?”陈洛见她没反应,又喊了一声,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许念初收回目光,淡淡开口:“没什么。”
“对了,今天不去学校食堂了。”陈洛把水瓶往扶手箱上一放,“去陈记,买水煎包。”
许念初的手指微微收紧。
陈记。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前世这一天,陈洛让她带他去陈记买水煎包。
京大到陈记二十多公里,排队排了四十分钟,来回将近两个小时。
回来的路上,他怕包子凉了,直接让她解开西装扣子,把打包盒塞进她怀里,让她一路揣着。
她揣了一路,烫得胸口一片通红,回到京大的时候,他接过包子,头也不回地说了句“谢了姐姐”,就匆匆走了。
后来问陈洛,陈洛说水煎包是给舍友带的,但其实是给白思绵带的。
白思绵是比陈洛小一届的学妹,跟陈洛随口提了一句想吃陈记的水煎包。
陈洛就让她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排了四十分钟的队,揣了一路的包子。
而她这个女总裁,在那天下午还有一个重要的并购会议。
因为她迟到了两个小时,对方直接取消了合作。
她因此损失了三千万,换来的是陈洛一句“谢了姐姐”。
“姐姐?”陈洛见她不说话,又催了一声,“快点啊,等会儿排队的人多了。”
许念初回过神,吩咐司机:“王叔,开车。”
“去陈记?”司机老王回头确认。
“对。”许念初应道。
陈洛满意地靠回座椅,拿出手机开始打字,嘴角微微翘起。
许念初看着他勾起的嘴角,忽然想起前世这个时候,她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笑,心里甜得像吃了蜜。
她以为他在跟舍友聊天。
现在她知道了,那是白思绵。
她偏过头,看向车窗外。
车子缓缓驶离京大校门,经过校门口的花坛时,许念初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花坛边站着一个女生,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往校门口张望。
是白思绵。
十九岁的白思绵,清纯得像一朵百合花。
她正往这个方向看,目光落在迈巴赫上,似乎在等什么人。
许念初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这么早,白思绵就和陈洛好上了。
“叮~”,陈洛的手机响了。
许念初余光扫过去,看到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绵绵:阿洛,如果太麻烦就不用带啦,我其实就是随口一说。]
陈洛飞快地打字。
[陈洛:不麻烦,已经在路上了。]
几秒后,又是一条。
[绵绵:我看到你上车了,那个漂亮姐姐是谁呀?]
陈洛的手指顿了顿,抬头看了许念初一眼。
许念初假装托着腮看窗外,似乎什么都没注意到。
陈洛低下头,继续打字。
[陈洛:我爸的女秘书。]
“叮~”,又一条。
[绵绵:啊,那麻烦你爸的秘书不太好吧?]
陈洛几乎秒回。
[陈洛:没事,秘书也是打工的,跟我们家佣人没区别。]
许念初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秘书也是打工的,跟我们家佣人没区别。
她资助他上大学,每个月给他两万块零花钱,给他买衣服买鞋买手机,他转头就跟别的女生说,她是他爸的秘书,是打工的,是佣人。
前世她要是看到这几条消息,大概会哭一整夜,然后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第二天加倍对他好,给他转更多的钱。
这一世,她只觉得好笑,真的好好笑。
“姐姐,你今天怎么不说话?”陈洛收起手机,忽然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