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得沈桃这些年从林曼那里听多了狼虎之词,不然还真招架不住。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苏雪萍。
她的脸比嫂子们的言论还精彩,一会儿红、一会儿黑、一会儿白,整得跟变色龙似的。
忽然,她也朝沈桃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她眸光中的怨恨都快要喷出来。
沈桃完全不逃避她的目光,挑了挑眉,又开口道,“萍姐,其实我爸送你这裙子,是为了庆祝你去服务社当售货员。”
话音刚落,全场鸦雀无声。
要说沈桃和苏雪萍之间的恩怨排行榜,服务社售货员这事情,绝对能排进前三。
这工作是组织照顾烈属给沈桃的,被她爸以报恩为由硬生生让给了苏雪萍。苏雪萍原本在纺织厂三班倒,累死累活,能换到服务社,做梦都要笑醒。
对了,沈建国跟苏雪萍他爸苏建军,是穿一条裤子的战友。当初苏建军就是救沈建国牺牲的,所以沈建国按着沈桃把工作让给苏雪萍的时候,外人虽然吐槽,但没掀起太大风浪。
不过,现在沈桃来了,她肯定要掀起腥风血雨的。
苏雪萍想不明白沈桃为什么要拿这件事出来自戳心窝子,不过既然她提了,那她就不客气了。
“沈叔对我就是好,舍不得我在纺织厂累死累活的,特意把售货员的工作给我争取过来了。”苏雪萍一脸洋洋得意,最后还茶言茶语地补了一句,“桃子,对不住了,你爸向着我,你肯定很伤心了。”
“不伤心,有什么好伤心的?”沈桃唇角微扬地说,“你跟柳姨是明事理的人,知道这事让我委屈了,答应给我600块补偿,我这破碎的心也就被补好了。就是不知道,这补心钱,什么时候给呢?”
“……”苏雪萍一听,整个人僵住了。
当初为了稳住沈桃,补偿600就是随口一说,沈建国说他会处理,怎么今天翻旧账了?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摆明是让她难堪。
“怎么不说话了?该不会你不想给吧。”沈桃就是要让她骑虎难下,“你纺织厂的工作不干,肯定卖钱了,这头强占了我的售货员工作,又想把补偿费给赖掉。你这是想昧下两头的钱呀!”
苏雪萍这下脸都气成猪肝色了,放在两侧的手,关节都握得发白。
她想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车厢里的人已经三三两两地在交头接耳,虽然窃窃私语,但看向她的眼神,满是鄙夷。
“沈桃,你别污蔑人,这钱过两天就给你。”苏雪萍说完,心里突然有点后悔今天挑衅沈桃了。
不过她不怕,反正回头跟沈建国告状,就不信治不了她。
“这话可是你说的。”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沈桃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向着全场的军嫂作揖,“嫂子们,我妈走得早,这些年过得没爹没妈的,你们刚才说是我娘家人,我把这话当真了。你们今天帮我做个见证,记得苏雪萍要补偿我600块心灵损失费。”
大伙听着,都忍不住有些动容了。特别是听到她这句“没爹没妈”的,眼皮子浅的,眼眶都在发热。
自从林婉牺牲以后,沈建国以工作太忙为由,这些年一直把沈桃放在乡下父母家养,几年才回老家一趟。
虽说有爷爷奶奶照看,可到底替代不了父母,她们就算再理解军人的工作性质,对沈建国还是颇有微言的。
而且沈桃是个眼里有活儿的人,刚到家属院的时候,跟绝大部分军嫂相处都很融洽,就是后来她追着韩靖安跑,大伙觉得她撬人墙角不要脸,才渐渐疏远她。
“桃子,你放心,这事我第一个给你做见证。”李东梅第一个站出来,拍着胸脯保证道。
“李婶子,谢谢你!”沈桃由衷地感谢道。
有了带头人,接下来就有越来越多的人答应做见证。
苏雪萍看着这场面,突然有种快要失控的感觉。她心里忍不住有些慌乱,但一想到沈建国,又渐渐平静下来。
她狠狠地剜了沈桃一眼,沈桃挑衅地朝她勾了勾唇,气得她快要冒烟了。
跟女主的第一场battle,沈桃完胜,但她没有恋战,毕竟接下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家属院离市区并不算太远,大约二十公里左右,可这年头的路况并不好,大卡车摇摇晃晃一个小时才到。
此次采购时间只有两个小时,中午十一点前必须上车**回程,迟到责任自负。
沈桃下车后第一时间就要去找黑市,可热情的方慧非得拉着她去买布料。
她拗不过,只能跟着去随便挑了两身,连什么颜色都没看清楚。
“慧姨,实在太感谢你了,我现在赶着去买东西,回头见。”
沈桃说着就要走,方慧伸手就把她拉住,“你这丫头火急火燎的,到底要去买什么东西?咱先去裁缝店量一量尺寸,那边的老师傅手艺好,保准给你做两身好看的。”
“找人做多费钱呀,我自己做就可以了。”沈桃拍着胸脯保证,然后可怜兮兮道,“慧姨,我已经好些天没吃肉了,我怕再晚点,肉就卖光了。”
方慧看着她全身上下除了一前一后,其它地方是真没肉,有些心酸,于是随她了。
沈桃出了供销社,在路上打听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隐藏着黑市的那条小巷子。
巷口窄得只能容两人并排,两边是老旧的青砖墙,墙根长着青苔。往里走十几步,豁然开朗——一个小空地上,稀稀落落站着七八个人。
没有人摆摊,也没有人吆喝。只有几个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一个瘦小的男人靠在墙边,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人。看到沈桃,他眯了眯眼,压低声音问:“要什么?”
沈桃心里直打鼓,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事后药。”
“事后药,什么是事后药?”男人不明所以。
“……”沈桃一时也犯难了,因为她也不知道这年头应该叫什么,只能解释道:“就是睡完之后,为了防止怀孕吃的药。”
男人瞬间了然,从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遍,而后唇角微挑,带着讽刺意味,道:“果然是密实姑娘假正经。”
“……你说话注意点,我是正经人家,对方是我老公,只是咱俩年纪还小,还不想要孩子。”沈桃梗着脖子说大话。
“得了吧。”男人一点都不信,“真是跟你老公睡了,上卫生所跟医院就能免费领,何必上我这里花钱?”
沈桃被堵得无话可说,最后恼羞成怒道:“你到底有没有?没有拉到!”
“当然有,马上。”眼看着生意就要黄了,男人转身就进了旁边的屋子,不一会就拿着药出来,“两块。”
“两块这么贵?”沈桃瞪大了双眼,“猪肉才八毛一斤,你这太坑人了。”
“这玩意可比猪肉难拿。”男人吃定了她,无所谓地说,“你嫌贵就去卫生所吧,免费,不用钱。”
说着,他就要把药揣回兜里,沈桃连忙叫住他,“两块就两块,拿来。”
她从裤兜里数了两张一块钱,递过去的时候都有些肉疼了。
不是她抠搜,而是原主太穷了,掏空裤袋也就30块积蓄。
一想到这里,她一点都不后悔今天就跟苏雪萍正面刚。
男人可以不跟她争,但钱必须拿回来。
买完药,沈桃也不敢在黑市里多逛,一来担心被抓,二来得尽快找点水,把药给吃了。
她原路返回,刚走出巷口,肩膀被人一拍。
回头一看,方慧正盯着她,脸色铁青:“把药拿出来。”
沈桃脑子嗡的一声——完了。
她下意识把药往身后藏了藏,又觉得这动作蠢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