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雷火焚林赤芒撕裂铅灰色的云层时,阿骨正蜷缩在黑石崖下的岩洞里,
鼻尖抵着潮湿的泥土。风里飘来一股陌生的焦糊味,不是野火的腥甜,
是更烈的、带着岩石炸裂的烫味。他猛地抬头,指节抠住岩洞边缘的青石,
喉咙里挤出低低的呜咽——这是猿人传承了千百年的本能,天变,是要献祭的。“骨!出来!
”洞外传来粗粝的呼喊,是部落的首领燧老。阿骨挪开挡在洞口的碎石,露出少年清瘦的脸。
他身上裹着鞣制过的兽皮,边角磨得发亮,腰间别着一把磨得溜尖的石刀,
是父亲生前留给他的。岩洞口的空地上,二十多个族人围站成圈,脸上都刻着同样的惊慌。
燧老拄着一根粗壮的骨杖,骨杖顶端嵌着一块暗红色的燧石。他眯着眼望向北方,
那里的天空已经被染成一片炽烈的橘红,浓烟像巨龙的尾巴,卷过连绵的山林。“雷火。
”燧老的声音沉得像巨石,“是雷火焚林。”族人们骚动起来。老妇人抱着孩子往后缩,
年轻的猎手们握紧了手中的石斧,指节泛白。阿骨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原始的部落对天有着最本能的敬畏,雷火是上天的怒,谁触怒了神明,才会引来这样的浩劫。
“快!把储存的肉干、坚果搬进去!”燧老挥起骨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黑石崖高,雷火烧不到这里,先守着!”族人立刻行动起来。阿骨冲进岩洞,
将竹筐里的肉干、野果往深处搬。岩洞很深,尽头的石壁上嵌着几块反光的晶体,
那是部落唯一的“火种”——燃过的木炭碎,用兽毛裹着,能烧上三天三夜。可这一次,
天威来得比想象中更快。呼啸的风卷着火苗扑到黑石崖的岩壁上,枯木、枯草瞬间变成火龙。
阿骨扒着洞口往外看,只见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天空,远处的树林在火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那些奔跑的野兽、停栖的飞鸟,竟连逃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火海吞没。“不好!
”燧老突然嘶吼一声,猛地推开阿骨。一道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阿骨被掀飞出去,
重重撞在岩洞深处的石壁上,眼前一黑。耳边传来族人的惨叫、岩石的崩裂声,
还有一种刺耳的、像是巨兽咆哮的轰鸣。等他挣扎着爬起来,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冰凉。
岩洞的半边已经塌了。碎石、兽骨、竹筐散落一地,几个族人被压在石块下,
只剩肢体偶尔的抽搐。燧老躺在不远处,胸口插着一块尖锐的碎石,
鲜血染红了他胸前的兽皮。“父……首领……”阿骨冲过去,颤抖着伸手去扶。
燧老的眼睛半睁着,浑浊的目光里映着洞外的火海,他抓住阿骨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骨……记住……火……不是天怒……是……”话没说完,
他的手便垂了下去。阿骨的心脏猛地缩紧,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是部落里最年轻的猎手,
也是燧老看着长大的孩子。父亲死在三年前的狩猎中,母亲在他出生时就没了,
是燧老一手把他带大。可现在,燧老也走了。洞外的火还在烧,风把火味吹得满洞都是。
阿骨站起身,环顾四周。幸存的族人只剩七个,其中还有三个是老人和孩子。
他们缩在岩洞的角落,眼神里满是绝望。“我们……该怎么办?”一个年轻的族人颤声问道。
阿骨看向洞外的火海。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黑石崖下的草木已经化为灰烬,
只剩下光秃秃的石桩。他们储存的食物几乎都被压在了碎石下,岩洞也塌了,根本守不住。
“不能待在这里。”阿骨沉声道,“火会一直烧,迟早会蔓延到这里。我们得走,
去找新的栖息地。”“去哪里?”老妇人抹着眼泪,“到处都是火,去哪里都一样。
”阿骨想起燧老没说完的话——火,不是天怒。他蹲下身,捡起一块被火烧得焦黑的石头,
指尖触到石头的温度,烫得他一缩。“火是可以被控制的。”阿骨低声说,
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说给族人听,“父亲说过,火能取暖,能煮肉,能吓走野兽。
雷火也是火,只要我们找到办法,就能活下去。”没人回应。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这个小小的部落。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哥哥,我饿。
”是燧老的孙女,小萤。她才五岁,脸上沾着灰尘,眼睛却亮得像星星。她拉着阿骨的衣角,
小手冻得通红。阿骨的心软了下来。他看向小萤,又看向其他族人,
深吸一口气:“我带你们走。往北走,父亲说过,北方有一条大河,河边有野果,有驯鹿,
不会饿肚子。”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那时父亲受了重伤,躺在狩猎的归途上,
指着北方说,那里有片未被开垦的土地,是部落的退路。如今,退路成了唯一的路。
“可是……”那个年轻族人还想说什么,却被阿骨的眼神逼了回去。
阿骨的目光扫过幸存的族人,声音坚定:“要么跟我走,要么留在这里,被火烧死,
被野兽吃掉。你们选。”沉默持续了片刻。一个老猎人缓缓站起身,
捡起地上的石斧:“我跟骨走。他父亲是最勇敢的猎手,他也会带我们活下去。”紧接着,
另一个年轻猎手也站了起来,抱起身边的孩子。剩下的人对视一眼,也纷纷起身。
阿骨点了点头,弯腰背起装着最后一点坚果的竹筐,又捡起燧老留下的骨杖。他走到洞口,
迎着灼热的风,回头看向众人:“走!”一行人艰难地走出坍塌的岩洞。火还在肆虐,
天空下着零星的火星,像坠落的星辰。脚下的土地滚烫,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生怕烫伤了脚。阿骨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石斧,警惕地盯着四周。突然,他停下脚步。
不远处的火海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第二章火中求生阿骨的身体瞬间绷紧,
石斧握得更紧了。他压低声音,示意身后的族人停下。风里除了焦糊味,
还多了一丝微弱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是……是野兽吗?”老猎人凑过来,
声音压得极低。阿骨摇了摇头,眯起眼仔细观察。那身影在火海中若隐若现,体型不大,
却比狐狸灵活,比兔子矫健,正跌跌撞撞地朝着这边跑来。“是幼兽。
”阿骨认出了那是什么——是一只赤狐,身上的毛被烧得焦黑了大半,一条后腿还在流血,
跑一步就踉跄一下。赤狐跑到离他们十几步远的地方,再也撑不住,重重摔在地上,
发出一声哀鸣。它转过头,用惊恐的眼神盯着这群拿着石斧的人类。族人们纷纷后退,
脸上露出惧色。在原始人的认知里,野兽是危险的,尤其是还在火里逃出来的野兽,
说不定带着“天怒”的诅咒。阿骨却没动。他想起父亲说过,狩猎是部落的根本,
哪怕是一只赤狐,也能让孩子们多撑几天。“别怕。”阿骨对身后的人说,
然后缓缓举起石斧,一步步走向赤狐。赤狐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可腿上的伤口让它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凄厉的叫声。阿骨走到它面前,没有立刻挥下石斧。
他看着这只可怜的小兽,又看了看身后饿肚子的族人,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就在这时,
一阵狂风卷过,火星溅到了赤狐身边的枯草上。枯草瞬间燃起小火苗,赤狐吓得浑身发抖,
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阿骨心头一动。他想起燧老没说完的话——火不是天怒。
那火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突然烧起来?他蹲下身,捡起一根被火烧断的树枝,
树枝顶端还燃着微弱的火苗。他拿着树枝,轻轻碰了碰赤狐身边的火,火苗立刻蔓延开来,
烧得更旺了。赤狐吓得缩成一团,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原来火是这样烧起来的。
”阿骨喃喃自语,“是风,是火星,还有……可燃物。”他突然明白,燧老想说的是,
雷火不是神明的愤怒,只是自然的现象。是他们不懂火的本质,才一直把它当成天威。
身后的族人凑了过来,看着阿骨手里的燃烧的树枝,脸上满是敬畏。“骨,你在做什么?
”老猎人颤声问,“那是天的火,不能碰的!”“天的火也是火。”阿骨抬起头,眼神明亮,
“它能烧东西,也能……被我们利用。”他说着,把手里的树枝插在地上,让它继续燃烧。
然后,他转身看向赤狐,石斧缓缓落下。“噗”的一声,赤狐的哀鸣戛然而止。
族人们松了口气,却没有丝毫喜悦。在他们看来,阿骨是碰了“天火”的人,这是不祥的。
阿骨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他弯腰剥开赤狐的皮,用石斧割下一块新鲜的肉,
然后走到燃烧的树枝旁,把肉放在火苗上烤。肉很快就滋滋作响,冒出诱人的香气,
驱散了焦糊味。“这……能吃吗?”一个年轻族人忍不住问道,眼神里满是渴望。
阿骨点了点头:“能吃。火烤过的肉,更干净,也更好吃。”他撕下一块烤得半熟的肉,
递给身边的小萤:“吃吧,孩子。”小萤犹豫了一下,接过肉,小口咬了下去。
眼睛瞬间亮了:“好吃!”其他族人也围了上来,纷纷伸出手。阿骨把烤好的肉分给每个人,
自己只留了一小块。吃了点东西,族人的精神好了一些。阿骨收拾好东西,
对众人说:“我们不能再等了,火快烧过来了。现在就走,去北方。”众人点了点头,
不再说话。阿骨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燃烧的树枝。他不知道这根树枝能烧多久,但他觉得,
这火就像一种希望,陪着他们一路前行。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风突然变了方向。
原本朝着他们吹来的风,转而吹向了南方。火舌也跟着转向,渐渐远离了他们的路线。
“风停了!火没追过来!”一个族人兴奋地大喊。族人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们看向阿骨,眼神里多了一丝依赖。阿骨松了口气。他知道,他们暂时安全了。
可他也清楚,这只是开始。前方还有漫长的路途,有未知的野兽,有险恶的环境,
还有一个更严峻的问题——他们该如何在新的土地上活下去?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燃烧的树枝,
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学会控制火,让火成为部落的朋友,而不是敌人。
第三章迷途的鹿群一路向北,火势渐渐褪去,空气里的焦糊味也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
是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香。阿骨走在队伍最前方,手里的树枝已经燃到了尽头,
只剩下一小截。他把剩下的部分插在地上,看着它慢慢熄灭,心里有些失落。
这是他们唯一的“火种”,却只能维持这么短的时间。“哥哥,你看!
”小萤突然指着前方的树林,兴奋地喊道。阿骨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树林里,
有一群鹿正在悠闲地吃草。那是一群马鹿,体型高大,鹿角粗壮,皮毛呈棕褐色,
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是马鹿!”老猎人也眼睛一亮,握紧了手里的石斧,“我们有肉吃了!
”族人们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连续几天吃坚果和烤狐肉,他们早就馋鲜肉了。
阿骨却皱起了眉头。他仔细观察着那群马鹿,发现它们似乎有些慌乱,时不时抬头张望,
像是在躲避什么危险。“小心点。”阿骨低声说,“它们可能受到了惊吓,别靠太近,
不然会跑掉的。”老猎人点了点头:“我知道。狩猎要讲究技巧,不能硬冲。
”他带着两个年轻猎手,小心翼翼地绕到树林的侧面,找了一块隐蔽的石头,蹲了下来。
阿骨则带着剩下的人,从正面慢慢靠近。马鹿们并没有察觉到危险,依旧低头吃草。
阿骨屏住呼吸,慢慢举起石斧,等待着最佳的时机。就在这时,
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马鹿们瞬间炸开了锅,纷纷抬起头,
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一只体型最大的公鹿跑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其他鹿群,
朝着阿骨他们的方向跑来。“不好!”阿骨大喊,“快躲开!”族人们纷纷往旁边躲闪。
可鹿群的速度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完全避开。一个年轻躲闪不及,被一只奔跑的鹿撞倒在地,
腿上传来一阵剧痛。“啊!”年轻猎手惨叫一声。阿骨心里一紧,顾不上其他,
举起石斧就朝着跑在最后的一只小鹿砍去。“噗”的一声,石斧精准地砍在了小鹿的后腿上。
小鹿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发出一声哀鸣。鹿群跑远了,只剩下这只受伤的小鹿。
阿骨跑过去,蹲下身查看小鹿的伤口。伤口不深,但流血不少,小鹿已经没力气再跑了。
“对不起。”阿骨低声说,然后举起石斧,结束了小鹿的痛苦。老猎人也跑了过来,
看着地上的小鹿,有些惋惜:“可惜,没抓到大的。不过这只也够我们吃几天了。
”阿骨摇了摇头:“大的跑了,以后再找机会。先把这只鹿处理了,还有,
看看那个年轻人的伤。”众人连忙围到那个年轻猎手身边。他的腿被鹿撞得青肿,
骨头倒是没断,但已经站不起来了。“忍着点。”阿骨说着,从身上撕下一块兽皮,
又捡起几根柔软的兽毛,敷在年轻人的伤口上,然后用兽皮紧紧包扎起来,“这样能止血,
也能减轻疼痛。”年轻人感激地看了阿骨一眼:“谢谢你,骨。”阿骨笑了笑:“没事,
我们是同伴。”他们把小鹿拖到一处平坦的空地,开始处理猎物。阿骨用石斧剥开鹿皮,
割下新鲜的鹿肉,分成几份,一部分留着当下吃,一部分用树叶包好,准备储存起来。
老猎人则把鹿皮摊在地上晾晒,说可以做新的兽衣。就在他们忙碌的时候,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阿骨立刻握紧石斧,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几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他们身上裹着粗糙的兽皮,
手里拿着石斧、石矛,脸上带着狰狞的图腾纹路,眼神里满是敌意。“是黑石部落的人!
”老猎人低声说,“他们比我们更凶残,经常抢其他部落的食物。”族人们都紧张起来,
慢慢聚到阿骨身边。为首的是一个壮汉,身高足有两米,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石斧,
斧刃闪着寒光。他盯着阿骨他们手里的鹿肉,眼神贪婪。“把肉交出来。”壮汉的声音粗哑,
像砂纸摩擦石头,“不然,杀了你们。”阿骨握紧石斧,挡在族人面前,
眼神坚定:“这是我们狩猎来的,凭什么给你们?”“凭我比你们强。”壮汉冷笑一声,
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人立刻举起石斧,朝着他们冲了过来。阿骨深吸一口气,
率先冲了上去。他的速度很快,躲过对方挥来的石斧,然后侧身一步,
石斧狠狠砍在对方的胳膊上。“啊!”对方惨叫一声,石斧掉在了地上。
其他族人也纷纷拿起武器,冲了上去。虽然他们人数少,也没有黑石部落的人强壮,
但阿骨指挥有方,族人也拼尽了全力。混战中,阿骨看到那个壮汉朝着受伤的年轻猎手冲去。
他心里一急,不顾身后的攻击,转身就扑了过去。“小心!”阿骨一把推开年轻猎手,
自己却被壮汉的石斧划中了肩膀。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胸前的兽皮。“骨!
”小萤尖叫起来。阿骨咬着牙,忍着剧痛,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着壮汉的脑袋砸去。
壮汉没想到阿骨这么拼命,躲闪不及,被石头砸中了额头,鲜血直流。他吃痛后退了一步,
踉跄了一下。阿骨抓住机会,石斧高高举起,朝着壮汉的胸口狠狠砍去。“噗”的一声,
石斧深深嵌入壮汉胸口,沉闷的破裂声混着血沫喷涌而出。壮汉双目圆睁,
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膛的石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其余黑石部落的人见状,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原本以为这群流离失所、老弱病残的族人不堪一击,却没想到领头的少年如此悍不畏死,
出手狠辣决绝。“首领死了!”“快跑!”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几人再也不敢恋战,
丢开武器,屁滚尿流地钻进密林,转眼就没了踪影。战场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众人粗重的喘息。阿骨僵在原地,肩膀上的伤口**辣地疼,
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落在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暗红。他握着石斧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刚才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放松,浑身脱力。“骨!你受伤了!
”小萤哭着跑过来,小手想去碰他的伤口,又怕弄疼他,只能急得眼泪直流。
老猎人连忙上前,撕开阿骨肩上的兽皮,只见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地横在肩头,
皮肉外翻,鲜血不断涌出。“快,找止血草!”老猎人厉声吩咐,一个年轻族人立刻转身,
在附近草丛里翻找起那种叶片肥厚、汁液黏腻的止血草。阿骨咬着牙,摆了摆手,
勉强撑着石斧站稳:“我没事……先把鹿肉收好,这里不能久留,
黑石部落的人肯定会回来报复。”“可你的伤……”“没时间管伤了。
”阿骨目光扫过倒地的壮汉,又望向密林深处,“他们人多势众,真要是纠集全族过来,
我们谁都活不了。”众人这才回过神,刚才的胜利不过是侥幸,若是黑石部落倾巢而出,
他们这七个老弱残兵,根本不够对方塞牙缝。不敢耽搁,众人七手八脚收拾鹿肉、鹿皮,
将能带走的食物全部捆扎好。老猎人把嚼烂的止血草敷在阿骨的伤口上,
用干净的兽皮紧紧缠住,暂时止住了血。阿骨弯腰,
从那壮汉身上扯下一块相对完整的粗兽皮披在身上,又捡起对方那把更大更厚重的石斧。
这石斧磨得极为锋利,比他自己的好用太多。“走,往河的方向走,有水的地方,
他们不敢轻易追。”阿骨一马当先走在前面,肩膀的疼痛让他每走一步都微微皱眉,
却始终挺直脊背。他知道,从燧老死去、带领族人离开黑石崖的那一刻起,
他就不再是那个只需要跟着狩猎的少年,而是这群人的依靠。小萤紧紧跟在他身后,
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小声说:“哥哥,你真厉害。”阿骨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他一点也不觉得厉害,反而心里沉甸甸的。杀人,是他长到十六岁以来第一次做的事。
原始部落的厮杀从不罕见,可亲手结束一条性命,那种沉重的触感,还是让他心神震颤。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地势渐渐平缓,前方隐约传来水流哗哗的声响。“是河!真的有河!
”一个族人激动地喊出声。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往前走去。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一条宽阔的大河赫然出现在眼前。河水清澈见底,缓缓流淌,
河岸边长满了茂密的青草、野果,还有成片的芦苇。几只水鸟在水面掠过,留下一圈圈涟漪。
远处的浅滩里,甚至能看到鱼儿游动的影子。“太好了……这里有吃的,有水,
还有地方躲起来。”老猎人望着大河,眼眶泛红,“我们……我们终于活下来了。
”其他人也纷纷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连日来的恐惧、饥饿、疲惫,
在看到这片生机盎然的河岸时,终于烟消云散。受伤的年轻猎手被搀扶着坐下,
大口大口喘着气;小萤跑到河边,用手捧着清水喝,笑得眉眼弯弯。阿骨站在河边,
看着奔流不息的河水,肩膀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父亲没有骗他,
北方真的有这样一片沃土。只是,这里真的安全吗?他低头,看着河水中自己的倒影。
少年的脸庞棱角初显,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肩上的伤口渗出血迹,眼神却异常坚定。
“先休息一会儿,然后找个山洞,或者搭建窝棚。”阿骨转过身,对众人说道,“天黑之前,
必须安顿下来,夜里有野兽,很危险。”众人纷纷点头,不敢大意。
老猎人带着两个年轻族人去附近探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岩洞,
顺便再采摘一些野果补充体力;阿骨则留在河边,一边照看受伤的族人,一边警惕四周,
同时处理那只小鹿的剩余部分。他把鹿肉切成小块,用树枝穿起来,想着等找到火种,
再重新烤肉。一想到火,他又想起黑石崖那场滔天烈焰,想起自己手里那截燃烧的树枝。
没有火,夜晚无法取暖,无法驱赶野兽,生肉吃多了还会生病。火,必须要有火。
就在阿骨沉思的时候,远处探查的老猎人突然匆匆跑了回来,神色慌张,脸色惨白。“骨!
不好!前面……前面有别的部落!”阿骨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多少人?长什么样子?
”“很多!至少二三十个!就在前面那片山坳里,搭建了很多窝棚,还有人守着!
”老猎人喘着粗气,“他们看起来比黑石部落的人还要壮,手里拿着石矛,
还有……还有绑着兽筋的弓箭!”弓箭!阿骨脸色骤变。
他们部落只有石斧、石刀和简陋的石矛,而对方竟然有弓箭——那种能远距离杀人的武器。
一旦冲突起来,他们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众人刚刚放松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小萤吓得躲到阿骨身后,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受伤的年轻猎手脸色苍白:“那……那我们怎么办?跑吗?”往哪跑?
身后是黑石部落的追兵,身前是陌生强悍的大河部落,左右都是密林深山,
到处都是未知的危险。阿骨握紧了手里的石斧,指节发白。他望着河对岸的山坳,
又看了看身边惶恐不安的族人,深吸一口气。跑,已经无处可跑。退,
只会死在追兵和野兽口中。“不跑。”阿骨的声音沉稳,没有丝毫慌乱,“我们没有恶意,
只是逃难过来的,不一定非要打。”“可是他们会不会像黑石部落一样抢我们的东西,
杀我们?”“那就看我们怎么做了。”阿骨目光锐利,“我们手里有鹿肉,有干净的水,
还有诚意。先过去,看看他们的意思。如果他们愿意接纳我们,
我们就能留下来;如果不愿意……”他顿了顿,肩膀的伤口隐隐作痛,却让他更加清醒。
“就算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绝不任人宰割。”说完,阿骨弯腰,拿起一串切好的鹿肉,
扛着那把缴获的大石斧,迈步朝着山坳的方向走去。“跟我来。”族人对视一眼,
没有人退缩。他们跟着阿骨一路死里逃生,早已把这条年轻的生命,当成了最后的信仰。
老猎人扶起受伤的族人,小萤紧紧跟着阿骨的脚步,一行人迎着夕阳,
朝着那片陌生部落的窝棚,缓缓走去。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河风卷起兽皮衣角,
前路未卜,生死未知。但阿骨知道,从踏出这一步开始,他们部落的命运,将彻底改写。
而他,也将在这片蛮荒大地上,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开天辟地的路。
第四章河湾部落越靠近山坳,空气中的气息便越复杂。除了草木与河水的清新,
还混杂着烟火气、兽皮腥气,以及隐约的人声。前方空地上,
错落搭建着十几间用树枝、茅草和兽皮搭成的窝棚,外围插着尖锐的木栅栏,
栅栏后站着两个手持石矛的壮汉,正警惕地盯着阿骨一行人。“站住!”其中一人厉声喝止,
声音粗重洪亮,手里的石矛微微抬起,摆出攻击姿态,“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
”阿骨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又将手里的鹿肉往前递了递:“我们是从南边黑石崖来的,雷火烧了我们的家园,
族人死伤大半,只剩下我们几个。我们没有恶意,只想找一处地方活下去。”他说话的时候,
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不卑不亢。守卫对视一眼,神色稍缓,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等着,
我去告诉巫祝和首领。”一人转身快步跑进窝棚群落,另一人则死死盯着阿骨一行人,
石矛始终对着他们,只要稍有异动,便会立刻发难。小萤紧张地攥着阿骨的衣角,
小身子微微发抖。阿骨低头,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示意她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