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夜遇橘猫
老橘成了李小尘的常客。
每隔三五天，它就出现在屋顶上，有时候教他点东西，有时候就蹲在旁边看他练。李小尘慢慢摸清了它的脾气——这猫懒得很，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但它知道的东西真多。
“老橘，你会打架吗？”有天晚上，李小尘问。
老橘正趴着打盹，闻言睁开一只眼：“打架？我活八百年，没打过架，早被人炖了。”
“那你教教我。”
老橘坐起来，打量他半天，忽然笑了。
“行，今天就教你一招。”
它跳下屋顶，落在地上，示意李小尘下来。
“看好了。”
老橘蹲在地上，尾巴一甩——那尾巴突然变长，像一条鞭子，抽在旁边一块石头上。
啪！
石头碎成两半。
李小尘瞪大眼睛。
老橘收起尾巴，得意洋洋：“怎么样？厉害吧？”
“厉害！”李小尘凑过去看那块石头，“这是怎么做到的？”
“把灵气聚在尾巴上，用力一甩。”老橘说，“不过你没尾巴，得练别的地方。比如——拳头。”
它让李小尘对着那棵枣树打拳。
“先别管招式，就练力气。一拳一拳打，打到树皮破了，打到树晃了，打到你能一拳打断它。”
李小尘就开始打。
第一天，拳头打肿了，枣树纹丝不动。
第二天，继续打。
第三天，继续。
第十天，枣树开始晃了。
第二十天，树皮被打掉一块，露出白花花的树干。
他爹李有福看见了，心疼得不行：“这树招你惹你了？你天天打它？”
李小尘面不改色：“练拳。”
“练什么拳能把树皮练掉？”李有福围着树转了一圈，“你练的是铁砂掌？”
李小尘没解释。
晚上老橘来了，看了看枣树，点点头：“还行，有点进步。但你这打法不对。”
“怎么不对？”
“你用的是蛮力，不是灵气。”老橘说，“我让你打树，不是让你跟树较劲，是让你练灵气和力气的配合。你试试把那股热流引到拳头上，再打。”
李小尘按它说的做。
引气，聚在右拳，然后一拳打出去。
砰！
树晃得比之前厉害多了，又一块树皮被打掉。
“对，就这样。”老橘满意地点头，“继续练。”
李小尘就继续练。
一个月后，他已经能一拳把树打得剧烈摇晃，落叶满地。
三个月后，他一拳打上去，树干上出现一个浅浅的拳印。
他娘王秀英来院子里晾衣服，看见树干上的拳印，愣了半天。
“这树怎么有个坑？”
李小尘说：“不知道，可能虫子咬的。”
王秀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晚上老橘来了，看了看那个拳印，点点头。
“不错。照这个进度，再过半年，你就能一拳打断这棵树了。”
李小尘问：“打断树有什么用？”
老橘瞪他一眼：“打断树没用，但能打断妖怪的骨头就有用了。妖怪的骨头比树硬多了，你连树都打不断，还想去昆仑山？”
李小尘点点头，继续练。
那天晚上，练完之后，老橘忽然说了一句话：
“小子，你记得多少前世的事？”
李小尘愣住了。
前世？
他想起那些梦，那片紫色的草地，那间木屋，那个叫“陆昊”的人。他想起胸口那道热流，想起那些说不清的熟悉感。
“一点点。”他说。
老橘点点头：“那就对了。你果然是转世之人。”
“转世之人？”
“就是带着前世记忆投胎的人。”老橘说，“这种人很少，一万个里也出不了一个。你身上有灵光，有前世的修为底子，所以练得比别人快。要不然，你以为三个月就能练出拳印？”
李小尘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我前世是谁？”
老橘摇摇头：“这得问你自己。我只看得见你身上有前世的印记，看不见印记里的东西。”
李小尘没再问。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屋顶，想了很久。
前世。
原来那些梦，那些记忆，都是真的。
他真的活过另一辈子。
那辈子，他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遇见过什么人？
那个叫“陆昊”的，是他前世的兄弟吗？
那个“另一个自己”，是他前世本人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想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
李小尘十四岁了。
他长高了一截，声音开始变粗，脸上冒出了几颗青春痘。他爹说他开始抽条了，他娘说他长大了。
他还是每天练拳。
那棵枣树已经惨不忍睹。树干上密密麻麻全是拳印，最深的地方陷进去一寸多。他爹每次看见都心疼，但也没说什么。反正枣树还在长，枣子照结，就是看着寒碜点。
老橘还是隔三差五来。
它教的东西越来越多：引气、聚气、运气、吐纳、拳法、腿法、身法。有时候还讲一些妖怪的事，什么妖怪好惹，什么妖怪惹不得，什么妖怪见了就跑，什么妖怪可以试着打一打。
李小尘听得认真，练得也认真。
有天晚上，老橘忽然说：“小子，我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李小尘愣了一下。
老橘说：“我活了八百年，也就这点本事。你再往上练，得找真正的高手教。我教不了你了。”
李小尘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你，老橘。”
老橘“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过了一会儿，它又转回来，看着李小尘。
“小子，你记住——修仙这条路，一个人走不远。你得有朋友，有兄弟，有信得过的人。别学那些老怪物，一个人闷头练，练到最后连自己是人是妖都分不清。”
李小尘点点头。
老橘站起来，抖了抖毛。
“我该走了。”
“去哪？”
“云游。”老橘说，“活八百年了，还没见过这天下有多大。趁还能动，到处走走。”
它纵身一跃，跳上墙头。
回头看了李小尘一眼。
“小子，有缘再见。”
然后它消失在夜色里。
李小尘站在院子里，看着它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那句“别轻易相信任何人”。
但老橘，好像可以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