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夜订单京市的雨下得像要把整座城市拖进深渊。凌晨两点,
云端大厦的顶层旋转门无声滑开,湿冷的空气裹着霓虹灯光涌进去,
又被中央空调的暖风一刀切断。沈惊鸿站在电梯里,
看着镜面不锈钢映出自己的影子——黑风衣,长筒靴,左手提着一个狭长的黑漆木匣。
她的脸白得像宣纸,嘴唇却红得发妖,仿佛刚刚蘸着朱砂描过。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
一直跳到88。门一开,她闻到了味道。不是香水,不是雪茄,
而是陈年的檀香混着铁锈味。那是血干了之后的味道。落地窗前坐着一个男人。
轮椅背对着她,窗外是整个京市最昂贵的夜景,可那景色在他面前,像一群吵闹的小丑。
“沈阁主,迟到了三分钟。”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段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沈惊鸿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木匣放在玻璃茶几上,“咔哒”一声轻响,
像是给这场交易盖了个章。轮椅缓缓转过来。沈惊鸿第一次看清陆焚的脸。
网上流传的照片都是他西装革履、笑容温和的商业巨鳄形象,可眼前这个人,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约透出暗红的痕迹。
他的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毯子下的轮廓平坦得令人不适——那是截肢后的痕迹。“一亿定金,
已经打到听澜阁账户。”陆焚抬手指了指茶几上的画纸,“现在,画。”沈惊鸿皱眉,
“画什么?”“《雨中仕女图》。”陆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打量一件即将破碎的古董,
“只有一个要求——用你的血当颜料。”空气一瞬间凝固。沈惊鸿的手指微微收紧,
黑漆木匣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知道“绘灵界”的规矩,用血作画,是禁术,
也是卖命的买卖。但她更清楚,听澜阁撑不到下个月了。老乔昨天跪下来求她,
说墨家的人已经放话,再不还债,就把听澜阁连地基一起掀了。“好。”她只吐出一个字,
打开木匣。匣子里躺着一排银针,长短不一。她挑出最细的那根,毫不犹豫地刺进左手食指。
血珠渗出来,殷红,却不往下滴,而是像有了意识一般,顺着针尖滚落到砚台里。一滴,
两滴,十滴。砚台里的血慢慢晕开,颜色从鲜红转为暗紫,最后沉淀成一种诡异的墨色,
仿佛能把人的魂魄吸进去。陆焚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神很静,
静得像一口枯井,却又深处藏着某种压抑已久的火。沈惊鸿铺开宣纸,提起毛笔。
第一笔落下,画的是仕女的眉。笔锋游走,线条流畅得像流水。可随着画面成型,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玻璃窗上迅速爬满霜花,
窗外暴雨声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整层楼安静得可怕。“有意思。
”陆焚低笑了一声。沈惊鸿没理会,继续画。仕女的面容一点点浮现——柳叶眉,丹凤眼,
嘴角似笑非笑,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纸上走下来。可就在她准备收笔画仕女的眼睛时,
异变突生。画中的仕女,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沈惊鸿的笔尖一顿。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画中仕女的眼珠缓缓转向她,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微笑。与此同时,
沈惊鸿感到胸口一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她低头,看见自己指尖的伤口正在扩大,
血珠不受控制地被画卷吸过去,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嘴一口口吞咽。“看来,她喜欢你。
”陆焚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语调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点欣赏。沈惊鸿咬紧牙关,
左手猛地攥住右手手腕,硬生生切断了灵力的输送。画卷剧烈颤抖了一下,那股吸力消失了。
她抬头看向陆焚,眼底第一次露出戒备,“这是什么画?”“一幅锁魂画。”陆焚淡淡说道,
“画成之时,便是魂归之日。不过放心,今天的目标不是你。”他说着,
伸手按下了轮椅侧面的一个按钮。天花板上的射灯忽然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暗红色的氛围灯。灯光洒在画纸上,那仕女的五官在光影间扭曲了一瞬,
仿佛在挣扎。“还有四十分钟。”陆焚看了眼腕表,“如果你画不完,
我就让站在楼下咖啡厅里的那位先生,永远消失。”沈惊鸿瞳孔一缩。
她想起来了——半小时前,她进大厦时,确实看见老乔撑着伞,站在街角的咖啡馆门口,
手里还拎着一袋热包子,大概是给她带的宵夜。原来从那一刻起,这场交易就已经开始了。
“你调查我。”沈惊鸿冷声道。“不只是调查。”陆焚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我还知道,你掌心的曼陀罗,只剩五瓣了。”沈惊鸿呼吸一滞。
那是她最大的秘密——每一幅画,都会让她掌心的诅咒加深一分。等花瓣落尽,
她就会彻底消散。她重新拿起笔,这一次,笔尖带着杀意。“陆焚,你会后悔的。”“也许。
”陆焚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她绷紧的侧脸上,“但至少现在,我们是盟友。”窗外雷声炸响,
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整间屋子。在那一瞬的光亮里,
沈惊鸿看见了画纸边缘浮现出一行细小的血字——「以骨为笔,以血为墨,画皮画骨难画心。
」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笔毫上。既然躲不掉,那就画。画到天明,画到血流干,
画到——有人为此付出代价。第二章血色颜料血混着唾液,腥涩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沈惊鸿舌尖抵住上颚,强行压下翻涌的呕意。这笔墨里掺了她的精血,
比单纯的指尖血要浓烈十倍,也暴烈十倍。她重新落笔,这一次,笔锋不再是优雅的游丝,
而是带着一股子狠劲。“沙——沙——”毛笔刮过宣纸,发出类似金属摩擦的锐响。
原本柔顺的墨色此刻像活过来的蛇,在纸上疯狂游走。画中仕女的脸部轮廓迅速成型,
但那张脸却越来越不像传统意义上的美人,而是一种介于人鬼之间的妖异。
陆焚静静地看了片刻,忽然转动轮椅,从旁边的恒温箱里取出一杯琥珀色的液体,
推到沈惊鸿手边。“喝掉。”“什么?”“你不喝,十分钟之后,
你的视网膜会因为供血不足而开始脱落。”陆焚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到时候,
你画出来的就不是仕女,而是厉鬼了。”沈惊鸿瞥了一眼杯子。
液体里泡着几颗暗红色的枸杞,
还有一缕极细的金线般的物质在悬浮——那是千年人参的须根,是黑市上按克卖的救命药。
她冷笑一声,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液体入喉,像一团火滚进胃里,
随即四肢百骸都涌起一股暖流,暂时压住了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空虚感。“谢了。
”她放下杯子,声音因为药效有些发飘,但手却稳得可怕。“不用谢。
”陆焚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上,“这只是预付款的一部分。”沈惊鸿没再说话,
全力投入到作画中。随着画面的深入,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她发现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
眼前的宣纸、陆焚的身影,甚至是窗外模糊的雨幕,都在发生轻微的扭曲。
她看见陆焚的脖子后面,那圈纱布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不是血管,
也不是肌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鳞片?“专注。”陆焚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过来,
“画她的眼睛。”沈惊鸿猛地回神,笔尖狠狠戳向画纸。
就在笔尖触及仕女眼眶的瞬间——“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丝从眼球一直贯穿到后脑勺。她手中的笔差点脱手,整个人向后仰去。
“咚。”一只温热的手掌扶住了她的后腰。陆焚不知何时离开了轮椅,单膝跪在她身侧,
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拿笔的手。“疼吗?”他凑得很近,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
“那是她在看你。”沈惊鸿侧头,对上了陆焚近在咫尺的眼睛。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桃花眼,
眼角微微下垂,本该是无害的深情模样。可此刻,
沈惊鸿却在那眼底深处看到了一片荒芜的沙漠,以及沙漠中心燃烧的黑色火焰。“松手。
”沈惊鸿咬牙。陆焚低笑一声,不但没松,反而握着她的手,带着笔尖,
重重地在宣纸上补上了一笔。“这一笔,叫点睛。”“轰——!”画纸无风自动,
发出一声巨响,仿佛平地惊雷。原本二维平面的仕女图,在这一刻立体了起来。
画中的仕女竟然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穿过纸面,径直抓住了沈惊鸿的衣领。
冰冷的触感瞬间从脖颈蔓延到全身。沈惊鸿感觉自己的魂魄正在被往外拽,
那种感觉极度恐怖,像是被人从躯壳里硬生生剥皮。“陆焚!”她厉声喝道,“你想害死我?
!”“别动。”陆焚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他的另一只手却按在了那幅画的边缘,
指尖渗出金色的血液,“这是契约的一部分。你画她,她认主。现在,她是你的了。
”沈惊鸿咬破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盯着那只从画里伸出的手,
那是她自己画出来的手,指甲盖是她亲手描绘的淡粉色,指节处有她特意留下的朱砂痣。
这是她的作品。也是她的牢笼。“滚回去。”她低声说道,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那是听澜阁秘传的“唤灵诀”。画中仕女的手猛地一颤,
似乎有些抗拒,但在陆焚金色血液的压制下,还是不甘心地缩回了画纸。一切恢复平静。
宣纸完好无损,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只有沈惊鸿脖子上那一道浅浅的红印,
证明了刚才的惊心动魄。她推开陆焚,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药效过去,
疲惫感像潮水般涌来,她掌心的曼陀罗花纹隐隐作痛,又有一片花瓣的颜色变淡了。
“还剩四瓣。”陆焚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画完成了。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轮椅,拿起那幅画仔细端详。“画得不错。”他评价道,
“比我想象的还要完美。”沈惊鸿没力气反驳,只是死死盯着他脖子上的纱布。
刚才那一瞬间,她看得分明。纱布下的,根本不是伤口,而是一道封印。那鳞片状的异物,
是某种灵体被强行压制后的形态。这个陆焚,根本不是人类。或者说,不完全是。“一亿。
”沈惊鸿嘶哑着嗓子开口,“我要现结。”“当然。”陆焚打了个响指。
不远处的助理立刻递上一个黑色的U盾。“密码是你听澜阁的门牌号。”陆焚把U盾丢给她,
“另外,我有个长期合作想跟你谈谈。”沈惊鸿警惕地看着他。“别紧张。
”陆焚指了指那幅画,“这幅《雨中仕女图》,只是开胃菜。我要你接下来的一年里,
为我画满一百幅画。”“不可能。”沈惊鸿想都没想就拒绝,“我的命不够你画十幅。
”“不,够的。”陆焚的眼神变得幽深,“因为我可以给你续命。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漆黑的玉佩,玉佩上雕刻着繁复的鸟篆虫文,中间有一个空洞,
恰好能容纳沈惊鸿掌心的曼陀罗花。“这是‘轮回镜’的碎片。”陆焚轻声说,“戴上它,
你的诅咒会被压制,寿命也会延长。作为交换,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件事——”他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陪我去一趟忘忧岛。”沈惊鸿看着那枚玉佩,又看了看陆焚。
她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但也是听澜阁唯一的生路。窗外,雨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可沈惊鸿却觉得自己,已经走进了一个画好的圈套里。
第三章忘忧岛“忘忧岛?”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沙哑,“什么东西?”“一座岛,
也是一个笼子。”陆焚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怀念的阴郁,
“那里关着我家族的诅咒,也关着你想要的答案。”“什么答案?”“关于听澜阁为何衰落,
关于你掌心曼陀罗的来历,关于……”陆焚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掌心上,“上一任阁主,
你师父老乔的身世。”沈惊鸿的瞳孔猛地收缩。老乔的身世,是听澜阁最大的禁忌。
她只知道老乔是从战乱中把她捡回来的,却从未见过老乔动用过哪怕一次“绘灵”的力量。
一个身处绘灵界的人,却活得像个普通人,这本身就不合常理。“你怎么知道这些?
”沈惊鸿冷声问。“因为我看过听澜阁的族谱。”陆焚笑了笑,那笑容让人背脊发凉,
“沈惊鸿,你以为听澜阁是凭空出现的?你们每一代阁主,
都是为了镇守‘轮回镜’而存在的祭品。”他举起那枚黑色玉佩:“这枚‘镇魂佩’,
原本就该在你师父手里。是他偷走的,也是他毁掉的。现在,物归原主。”沈惊鸿没有接。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沾满血污的黑风衣,目光冰冷地看着陆焚。“我不会跟你去任何地方。
”说完,她抓起桌上的U盾,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像是倒计时的秒针。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她即将走出旋转门的瞬间——“嗡。”掌心的曼陀罗花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沈惊鸿脚步一顿,低头看去。只见原本淡粉色的花瓣边缘,竟然开始泛黑,
像被火烧过的纸边,迅速碳化、剥落。这是诅咒加速的反噬!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心口,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我说过的。
”陆焚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不急不缓,却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你的命,
现在是我的。”他驱动轮椅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痛苦的模样。“没有这枚镇魂佩,
你撑不过今晚十二点。”陆焚俯下身,指尖勾起她的下巴,“沈惊鸿,别跟我耍脾气。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骄傲一文不值。”沈惊鸿想推开他,却发现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焚将那枚冰凉的玉佩,贴在了她掌心的曼陀罗花上。“咔嚓。
”一声轻响,仿佛某种枷锁扣紧的声音。玉佩上的空洞恰好嵌住了那朵残破的花,
黑色的纹路与花瓣的脉络完美融合。一股阴寒却稳定的气流,顺着她的手臂直冲天灵盖。
剧痛瞬间消退。沈惊鸿大口喘息着,掌心的花虽然依旧残缺,
但那种濒临死亡的腐朽感消失了。她被强行“续命”了。“这是奴印。”陆焚直起身,
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人了。明天早上八点,码头见。”说完,
他转动轮椅,带着那幅诡异的《雨中仕女图》,消失在电梯口。沈惊鸿瘫坐在地上,
许久没有动弹。她看着掌心的玉佩,那上面倒映出自己苍白而绝望的脸。……清晨七点,
京市第三码头。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沈惊鸿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利落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她拒绝了陆焚派来的专车,
独自打车来到了码头。远远地,她就看见一艘通体漆黑的游艇停靠在岸边。船身上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烫金的徽章——那是陆氏家族的族徽,形状像一只睁开的眼睛。甲板上,
陆焚已经等候多时。他今天换了一身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如果不是那条空荡荡的西装裤,没人会想到这是一个双腿残疾的人。“很准时。
”陆焚对她招了招手,“上来吧,我的新娘。”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
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沈惊鸿心上。她没有理会,拎着画箱走上舷梯。刚踏上甲板,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袭来。这艘船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没有海鸥的叫声,
没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哗啦声,甚至连风声都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四周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一种令人耳鸣的绝对寂静。“欢迎来到‘静默领域’。
”陆焚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忘忧岛周围十里,禁止一切声波传播。
这是为了保护岛上的‘东西’,不被外界打扰。”沈惊鸿眯起眼睛:“什么东西?
”“你自己看。”陆焚打了个手势。
游艇引擎轰鸣一声(但在沈惊鸿耳中却像是隔着一层水膜),缓缓驶离码头。随着距离拉远,
沈惊鸿终于看清了那座被称为“忘忧岛”的地方。那根本不是什么度假胜地。
那是一座被浓雾包裹的孤岛,岛上没有绿色,只有大片大片灰黑色的岩石,
像是一块块腐烂的尸骨**在海面上。而在岛屿的最高处,矗立着一座哥特式的黑色城堡。
城堡的尖顶直插云霄,顶端悬挂着一面旗帜——正是陆焚族徽上那只“眼睛”。更诡异的是,
在城堡的正前方,有一片巨大的环形广场。广场上,密密麻麻地站着许多人。不,
那不能称之为“人”。那些东西保持着人类的轮廓,却一动不动,
像是一群被定格在时间里的雕塑。有的保持着奔跑的姿势,有的保持着拥抱的姿态,
还有的保持着跪拜的姿势。成千上万,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那是……”沈惊鸿的声音有些干涩。“失败的画师,和失败的实验品。”陆焚淡淡说道,
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沈惊鸿,你要记住,在忘忧岛,只有两种结局。”他转过头,
深深地看着她:“成为画中人,或者,成为画师。”游艇撞开了岸边的礁石,
发出沉闷的声响。沈惊鸿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知道,地狱的大门,已经打开了。
第四章活人禁地游艇靠岸的瞬间,沈惊鸿的耳膜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是气压突变带来的生理反应,但更让她心悸的,是脚踩在码头木板上的触感——太硬了,
硬得像踩在铁板上,完全没有木质结构的弹性。“小心脚下。”陆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他操控着轮椅,沿着一条用白骨铺就的小径前行,“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画’出来的。
”沈惊鸿低头一看,瞳孔骤缩。所谓“白骨”,并非真的骨骸,而是一种乳白色的玉石,
质地细腻如脂,却在表面天然形成了类似骨骼的纹理。更诡异的是,这些“骨头”缝隙里,
偶尔会渗出几滴暗红色的露珠,散发出淡淡的腥甜味。“这里是绘灵界的‘里世界’。
”陆焚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旅游景点,“外面是阳间,这里是阴司。
所有在现实中被遗忘的东西,都会在这里找到归宿。”两人一路沉默,
朝着那座哥特式城堡走去。越靠近,沈惊鸿越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恶意。
那是一种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的感觉。她抬头,看向广场上那些“雕塑”。起初她以为是雕像,
走近五十米后,她才发现不对劲。那些东西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石灰般的质感,僵硬、粗糙,
但其中一部分的胸腔位置,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他们还活着。或者说,
处于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那是‘未完成的作品’。”陆焚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解释道,“试图模仿神明创造生命,却失败了。他们卡在了‘生’与‘死’的夹缝里,
既无法消亡,也无法苏醒。”沈惊鸿停下脚步,看向广场中央的一座高台。
高台上矗立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框是黑色的藤蔓缠绕而成,藤蔓上盛开着诡异的白色花朵,
花瓣边缘有着锯齿状的缺口。镜面却是一片漆黑,像黑洞一样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那就是‘轮回镜’?”沈惊鸿问。“只是投影。”陆焚的眼神暗了暗,“真正的镜子,
在城堡的最深处。”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并没有风声,
但沈惊鸿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掠过了她的后颈。她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但陆焚却笑了:“看来,它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迎接新客人了。”话音刚落,
广场上那些原本静止的“雕塑”,突然齐刷刷地转过头来。成千上万双浑浊的眼珠,
死死盯住了沈惊鸿。“规则一。”陆焚突然开口,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在忘忧岛,
不要直视任何‘画中人’超过三秒。除非你想和他们一样,变成永恒的标本。
”沈惊鸿背脊发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她余光瞥见,
离她最近的一个“雕塑”——那是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正对她缓缓张开嘴。没有舌头,
只有黑洞洞的口腔。“啊——”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从城堡方向传来。紧接着,
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的男人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他的脸上满是惊恐,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画笔,
画笔上还在滴落金色的液体——那是混了灵力的血。“救我!救救我!
”男人朝着陆焚的方向狂奔而来,声音嘶哑,“里面有东西!它在吃我的画!
”陆焚眉头微皱,似乎对这种打扰很不悦。他刚想抬手,异变突生。
那个男人的身体突然僵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紧接着,
他身上的白色西装开始褪色、剥落,皮肤也开始迅速灰白、硬化。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三秒钟。
当男人倒在地上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尊跪地祈祷的雕像,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
“规则二。”陆焚叹了口气,像是惋惜一个不懂规矩的孩子,“在城堡内,
不要携带未完成的作品。它会吃掉你的灵感,然后把你变成它的容器。
”沈惊鸿感到掌心传来一阵灼痛。那枚黑色玉佩正在发烫,似乎在警告她远离危险。“现在,
你还想去城堡看看吗?”陆焚转头看向她,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是说,
你想现在就下船,游回京市去?”沈惊鸿没有回答。她看着地上那尊新出现的雕像,
又看了看远处那面吞噬一切的轮回镜。她知道,陆焚在逼她做选择。是退回安全的平庸,
看着听澜阁彻底毁灭;还是踏入这活人禁地,赌上性命去换取一线生机?海风卷起她的衣摆,
猎猎作响。沈惊鸿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冷冽而坚定。“带路吧。”她说,“我倒要看看,
这座岛到底能吃多少人。”陆焚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赞赏,也有一丝难以捉摸的阴霾。
“很好。那么,欢迎来到地狱,沈阁主。”两人穿过广场,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
门后的黑暗,像一张巨口,瞬间将他们吞没。
第五章画皮鬼城堡内部的空气比外面更加粘稠,像是走进了某种巨兽的腹腔。没有烛火,
没有电灯,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本身——那些灰黑色的岩壁上,
镶嵌着无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每一颗内部都封存着一张人脸,
他们保持着尖叫或祈祷的姿态,散发出幽蓝色的冷光。“规则三,”陆焚操控着轮椅,
碾过地面上的灰尘,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走廊里,永远不要踩在光斑上。
”沈惊鸿顺着他的话看去,发现那些夜明珠投射在地面的光斑,正在缓慢地蠕动,
像是有生命的霉菌。她迈步,避开了一块光斑。高跟鞋踩在阴影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里的规则,是谁定的?”沈惊鸿低声问,手心里的汗水让玉佩有些打滑。“亡者。
”陆焚简短地回答,“或者是上一个试图征服这里的人。”话音未落,
前方的拐角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石板。沈惊鸿立刻停下脚步,
左手按在了腰间的刻刀柄上。陆焚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陆焚!
”沈惊鸿压低声音喝道。“别管。”陆焚头也不回,“那是‘清洁工’。
只要你没有违反规则,它们就不会注意到你。”沈惊鸿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拐过弯,
她看到了那个所谓的“清洁工”。那是一个身高不足一米的生物,四肢细长如枯枝,
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灰色。它没有脸,头部只有一个椭圆形的平面,
上面布满螺旋状的纹路。它正趴在地上,
用长长的舌头舔舐着地面——那里刚刚有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是之前那个穿白西装的男人留下的血迹。“它在清理‘未完成品’的残渣。”陆焚解释道,
语气平静得像在解说动物世界,“如果不清理干净,这些残渣会生出‘影蛊’,
到时候连我也得绕着走。”沈惊鸿胃里一阵翻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她的高跟鞋跟不小心踢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咔哒。”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个正在舔地的“清洁工”动作一顿,螺旋纹路的头部猛地转向沈惊鸿的方向。“闭气。
”陆焚突然说道,声音冷硬。沈惊鸿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下一秒,清洁工像一只受惊的蜘蛛,
四肢着地,以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速度朝她扑来。它的速度太快,
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沈惊鸿面前,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贴得极近,螺旋纹路开始飞速旋转,
发出一种类似磨牙的尖锐噪音。沈惊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那是精神攻击的前兆。
她本能地想要拔刀,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玉佩在发热,正在压制她的灵力。
“规则四,”陆焚坐在轮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不要在非战斗区域使用绘灵术。
否则,你会成为最好的养料。”眼看清洁工的螺旋头部就要贴上沈惊鸿的眉心,
陆焚终于动了。他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一道金色的裂痕凭空出现,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切开了清洁工的躯干。没有血,没有内脏。
清洁工的身体像灰尘一样散落,随后被地面上的阴影迅速吞噬,连一点渣都不剩。“太弱了。
”陆焚收回手,仿佛只是掸去了肩头的灰尘,“看来今天的晚餐不太新鲜。”沈惊鸿喘着气,
脸色苍白。她看着陆焚,第一次对这个男人的实力有了具体的认知——刚才那一击,
看似随意,实际上精准地切断了那个怪物的“灵脉”。这种手法,绝不是普通富豪能做到的。
“走吧。”陆焚转过身,“真正的考验在前面。”两人继续深入,穿过长长的走廊,
来到一扇巨大的双开木门前。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张人脸浮雕。
那张脸……沈惊鸿看得愣住了。那是老乔的脸。虽然年轻了许多,但那眉眼、那鼻梁,
分明就是她师父年轻时的模样。“规则五,”陆焚停在门前,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进门之前,必须献上一幅画。画的内容,必须是你最恐惧的东西。”沈惊鸿握紧了拳头。
最恐惧的东西?是听澜阁的覆灭?是老乔的死亡?还是……自己变成那些广场上的雕像?
“如果画不出来呢?”她问。“那就成为画布。”陆焚淡淡说道,“门后的东西,
最喜欢新鲜的灵魂颜料。”沈惊鸿深吸一口气,从随身画箱里抽出一张宣纸,铺在膝盖上。
她没有用血,而是咬破指尖,挤出一滴心头血,点在纸中央。血珠晕开,她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十年前那个雨夜——大火,哭喊声,还有一双在火光中冷漠注视着她的眼睛。
那是她一直不敢回忆的画面。画笔落下,线条扭曲而疯狂。她画的是“背叛”。
当最后一笔完成时,宣纸无风自动,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门上老乔的浮雕突然流下了眼泪,
随后,两扇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门后,是一片漆黑的虚空,
只有一张巨大的画案漂浮在其中。画案上,放着一面破碎的镜子。
“那是……”沈惊鸿瞳孔一缩。“轮回镜的第一块碎片。”陆焚的眼神灼热起来,
“拿到了它,你就可以暂时压制掌心的诅咒。但是——”他转头看向沈惊鸿,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想要碎片,你得先打赢里面的‘画皮鬼’。它是这片区域的主人,
也是……你未来的样子。”话音刚落,虚空之中,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从黑暗里探出,
直抓向沈惊鸿的面门!第六章画骨画皮难画心那只苍白的手撕裂空气,
带着腐肉的恶臭直取沈惊鸿的面门。
她甚至能看清那指甲缝里残留的黑色油彩——那是长期浸泡在劣质颜料里才会留下的痕迹。
“躲不开!”沈惊鸿脑中警铃大作。玉佩锁死了她的灵力,此刻她只是个普通人。
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向后仰身,同时右手抽出藏在靴筒里的刻刀,自下而上狠狠划出。
“嗤——”刻刀划破了那只手的掌心,却没有流血,而是溅出了一蓬黑色的灰烬。
“桀桀桀……”怪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虚空中慢慢浮现出一个扭曲的人形。
那是一个披着破烂嫁衣的女人。她的脸是空白的,像一张被水浸烂的宣纸,
五官的位置只有模糊的轮廓。“画皮鬼。”陆焚不知何时退到了安全距离外,双手抱胸,
像在看一场戏,“她喜欢吃漂亮女人的脸。吃一张,换一张。你猜,她现在想吃谁的?
”沈惊鸿喘着粗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嫁衣女鬼没有立刻进攻,而是歪着头,
空白的脸上似乎在“打量”沈惊鸿。随后,她抬起手,在自己脸上狠狠抓了一把。
“滋啦——”就像撕胶带的声音。一大块“脸皮”被她撕了下来,
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纹理。紧接着,她将那张湿漉漉的皮,往沈惊鸿的方向一甩。
那张皮在空中迅速膨胀,变成一张巨大的人皮网,兜头罩下。沈惊鸿就地一滚,
人皮擦着她的鼻尖落下,直接糊在了墙壁上。“砰!”墙壁上的夜明珠瞬间黯淡,
仿佛生命力被抽干。沈惊鸿头皮发麻——如果被这张皮裹住,
自己恐怕会变成那些雕像中的一员。“规则六!”陆焚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
“画皮鬼怕的不是刀,是‘真’。画出她真实的样子,她就会现出原形!”画出真实?
沈惊鸿咬牙,从画箱里抽出一张新的宣纸。可是,她根本看不清那鬼怪的真面目!
那嫁衣女鬼在虚空中飘忽不定,时而拉长,时而压扁,每一秒都在变化。而且,
她掌心的玉佩在发烫,每一次运笔,都像是在沼泽里跋涉。“没用的,
没用的……”嫁衣女鬼发出尖细的笑声,再次扑来。这一次,她的指甲暴涨三尺,
像十把锋利的匕首。沈惊鸿被迫后退,脊背撞在了一颗夜明珠上。“咔嚓。
”夜明珠出现了裂纹。那张人脸浮雕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随即,
沈惊鸿感到一股阴寒的吸力从背后传来——那颗破损的夜明珠,正在吸食她的生命力!
“该死!”她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抵住墙壁,右手握笔,蘸着自己刚刚渗出的血。画什么?
画她的骨架?画她的皮囊?不。沈惊鸿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老乔教她的第一课——“惊鸿,
绘灵之道,不在形,而在意。画鬼画妖,最难画的是那一抹‘贪念’。”贪念。
沈惊鸿猛地睁眼。她看到了!在那嫁衣女鬼不断变幻的身形中,
有一个东西是不变的——那是她胸口的一团黑气,那里藏着她对“美貌”永不餍足的渴望。
笔锋如刀,直刺那团黑气!“破!”随着这一声低喝,沈惊鸿掌心的玉佩猛地一震,
竟然短暂地松开了对灵力的封锁。一股磅礴的灵流顺着笔尖倾泻而出。纸上,
一幅画瞬间完成。那不是美女图,而是一幅《饿鬼图》。画中的饿鬼面目狰狞,张大嘴巴,
仿佛要把整个世界吞下去。“啊——!”嫁衣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身上的嫁衣瞬间燃烧起来,化作灰烬。她那张空白的脸开始融化,
露出底下真实的模样——那是一个满脸脓疮、奇丑无比的老妇人的脸。“这才是你?
”沈惊鸿喘息着,冷冷地看着她。“你毁了我……你毁了我……”老妇人捂着脸,
痛苦地在地上翻滚。陆焚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沈惊鸿身后,他伸手按在沈惊鸿的肩膀上,
一股暖流渡了过去,缓解了她的虚弱。“做得不错。”他评价道,目光却盯着那老妇人,
“不过,还没完。”果然,老妇人停止了翻滚。她抬起头,脸上的脓疮一个个破裂,
露出了里面鲜红的血肉。“既然我得不到美貌……”她阴森地笑了,
“那就把你也变成怪物吧!”她猛地扑向沈惊鸿,这一次,她的目标不是脸,而是心脏!
太快了!沈惊鸿刚要抬笔,却发现自己灵力耗尽,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完了。
这是沈惊鸿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噗嗤。”利刃入肉的声音。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沈惊鸿睁开眼,看见陆焚挡在了她面前。那把刻刀——那是沈惊鸿的刻刀,
此刻正握在陆焚手里,深深地**了老妇人的心脏位置。不,不是心脏。陆焚刺中的,
是老妇人胸口那团黑气的核心。“贪婪,是该被净化的东西。”陆焚淡淡说道,手指一捻。
“轰!”老妇人炸成了一团黑色的烟雾,随后被虚空吞噬。陆焚拔出刻刀,随手一甩,
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飞回沈惊鸿手中。“拿着。”他说,“下次别这么冲动。
”沈惊鸿愣愣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刀。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暖,是错觉吗?
“别误会。”陆焚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我只是不想我的投资品,
死得太早。”说完,他走向漂浮在虚空中的那面破碎镜子。他伸手一抓,碎片落入掌心。
随后,他转身,将碎片递到沈惊鸿面前。“拿着它,你的诅咒会缓解一个月。
”沈惊鸿接过碎片,碎片入手冰凉,却有一种奇异的安抚感。“现在,
”陆焚指了指来时的路,“回去休息。明天,才是真正的游戏开始。”沈惊鸿握紧碎片,
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通往外界的门。她知道,陆焚说的“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七章画骨画皮难画心(下)沈惊鸿没有立刻离开。她握着那枚冰冷的碎片,站在原地,
看着陆焚重新坐回轮椅。“你不走?”陆焚挑眉,似乎有些意外。“规则七。
”沈惊鸿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地上老妇人消失后留下的那滩黑水,“在城堡里,
不要背对未知的生物超过三秒。尤其是……刚帮过你的人。”陆焚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有意思。”他转动轮椅,面向沈惊鸿,
“你怀疑我?”“我不信任任何人。”沈惊鸿实话实说,“尤其是在这个鬼地方。
”“哪怕我刚刚救了你?”“正因为你救了我,才更可疑。”沈惊鸿握紧了碎片,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陆焚,你想要什么?仅仅是帮我找回听澜阁的荣光?别开玩笑了。
”陆焚沉默了片刻。大厅里的蓝色幽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让他那张俊美的脸看起来有些阴晴不定。“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戏谑,
多了几分坦诚的残酷,“我不是好人,沈惊鸿。我从不做亏本买卖。”他抬起手,
指了指沈惊鸿掌心的碎片。“这块碎片,能压制你体内的诅咒,但它不是免费的。
”陆焚的眼神变得幽深,“它会让你产生一种依赖感。当你习惯了这种无痛的感觉,
你就会心甘情愿地画下一幅画,再下一幅。”“直到有一天,你再也离不开我。
”沈惊鸿冷冷接话。“聪明。”陆焚赞许地点点头,“这就是‘画皮’的代价。
我用碎片吊着你的命,你用灵魂为我作画。我们各取所需。”沈惊鸿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讥诮的冷笑。“陆焚,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那些听话的宠物,
还是你收藏室里的傀儡娃娃?”她向前迈了一步,逼近轮椅。“你以为用这点小恩小惠,
就能让我沈惊鸿摇尾乞怜?”陆焚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桃花眼里映出她愤怒的脸庞。“那你为什么还不走?”他问。“因为我有不得不做的事。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老乔曾经说过,忘忧岛的深处,
藏着绘灵界的源头。如果我不能在源头找到解除诅咒的办法,就算你给我一百块碎片,
我也迟早会变成那些雕像中的一个。”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所以,我们做个交易吧。
陆焚,带我进岛的最深处。我帮你画你想要的画,但你得答应我,找到源头之后,
你必须帮我破除曼陀罗的诅咒。”空气凝固了几秒。只有远处夜明珠发出的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