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时间仿佛停止停。
那只扑到白野面前的虚魇，凝固在半空中。
像被按了暂停键。
但时间并没有停止。
白野还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砸，能感觉血从手臂伤口往下淌。
眼前，三只惨白眼睛还瞪着他，但里面那种捕食者的兴奋和恶意，变成了……茫然。
黑色漩涡般的嘴停在离白野脸不到十公分的地方，里面那些苍白小手也僵着不动。
虚魇整个身体保持着扑击的姿势，悬在垃圾堆上方，违反重力地定着。
白野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那句话，是他说的。
但又不是他“想说”的。
更像是某种本能，某种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东西，借他的嘴喊了出来。
他左眼在发烫。
那种热不是疼痛，更像是有什么东西苏醒了，在血管里流淌。
他下意识抬手去摸左眼，指尖触到眼皮，烫得他一哆嗦。
而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虚魇动了。
不是继续扑击，是坠落。
啪叽。
那团影子摔在垃圾堆上，溅起一片锈渣和污泥。
在地上扭动，像被扔上岸的鱼，三只白眼睛疯狂转动，里面充满恐惧。
它在怕？
白野握紧短刀，死死盯着这东西。
他不敢动，怕一动就打破这诡异的平衡。
虚魇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每次撑起一点，就像被无形大手摁回去。
它开始发出高频的、刮玻璃似的尖啸，刺得白野耳膜生疼。
“救……我……”
“好痛……”
“妈妈……”
声音像男女老少，混杂在一起，用各种语调，喊着同样的话。
那声音钻进脑子，白野眼前开始发花，好像看见无数只手从虚魇身体里伸出来，朝他抓。
是幻觉。
他猛地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
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就这一瞬，他左眼那股热流再次涌动。
这次他看清了。
视野里，虚魇身体表面，缠绕着一层淡紫色的、雾状的能量。
那能量在流动，在变化，像有生命。
而在他左眼的“注视”下，那些能量……在颤抖。
“我禁止……”
白野听见自己又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
“你的能量。”
话音落下。
虚魇身上那层紫雾开始溃散。
像被戳破的气球，紫雾“嗤”一声散开，消失在空气里。
虚魇整个身体瞬间暗淡下去，从浓墨般的黑，变成半透明的灰。
瘫在地上，像团被晒化的沥青。
白野等了五秒。
十秒。
半分钟。
虚魇还是那副死样子。
他慢慢挪过去，用短刀尖捅了捅。
刀尖传来软塌塌的触感，像戳进烂泥。虚魇没反应。
死了？
不对。
原主记忆里，虚魇是能量生物，死掉会彻底消散，不会留下尸体。
但这玩意儿还在。
白野盯着那团灰影，脑子里蹦出个词：待机。
这虚魇现在就像被拔了电源的机器，处于待机状态。
他深吸口气，双手握刀，高举，对着虚魇“脑袋”位置狠狠扎下去。
噗嗤。
刀身全没进去，手感像**一坨冷却的蜡。
虚魇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开始从刀口处崩解，化作一蓬灰黑色的粉尘，簌簌落下。
粉尘堆里，留下颗指甲盖大小、不规则的多面体结晶，泛着微弱的紫光。
虚魇核心。
白野捡起结晶。
入手冰凉，表面有细密棱面，对着光看，里面好像有雾在流动。
这东西是虚魇的能量凝结，也是灾变后人类发现的、少数能稳定储存能量的物质之一。
在城里，一颗F级虚魇核心能换五十到八十贡献点，如果是特殊属性，价格更高。
他把核心擦干净，揣进口袋。
然后，瘫坐在地上。
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掏空一切的疲惫。
脑子像被搅过，嗡嗡响，左眼的灼热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胀痛，一跳一跳地疼。
他抬手抹了把脸，一手冷汗。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虚魇定住了。
第二句，虚魇能量被抽干。
“我禁止你动。”
“我禁止你的能量。”
白野低头看自己双手。
普通，沾着血和泥，没有任何发光或者变异的迹象。
但他能“感觉”到，身体里多了点什么。
不是实物，是某种……权限？
他想起左眼那个金色字符。
那是什么？异能？
可原主参加过三次觉醒测试，全失败了。
联盟的觉醒仪是灾变后最高科技结晶，没理由测不出来。
除非，他这“异能”，不在联盟记录里。
“规则类……还是概念类？”
白野揉着太阳穴。
前世审过太多网文，什么奇葩设定都见过。
让东西停下的，有时间停止、空间禁锢，抽干能量的，有吸星大法、能量吞噬。
但像他这样，说句话就生效的……
“言出法随？”
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可刚才那两句话，确实生效了。
虽然代价是现在头疼得快裂开，但虚魇死了，他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白野撑着膝盖站起来，腿有点软。他看了眼虚魇化成的那堆灰，又看看手里的短刀。
刀身上沾着灰黑色污迹，他扯了块衣角擦干净，重新插回靴筒。
然后，他看向垃圾山另一侧。
刚才虚魇的尖啸，还有那几句“人话”，动静不小。
这地方不能待了。
他往下爬，动作尽量轻。
爬到山脚时，听见远处传来金属碰撞声，还有骂骂咧咧的人声。
是刀疤刘那伙人。
白野立刻缩到一堆废轮胎后面，透过缝隙往外看。
五个人，正是早上抢他包的那几个。
刀疤刘走在最前，嘴里叼着根自制的烟卷，烟雾熏得他眯起眼。
瘦猴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白野那个破背包，正翻来翻去。
“刘哥，这破牌子真没用？”
瘦猴把金属牌掏出来，对着光看。
“废物玩意儿。”刀疤刘啐了一口，“还以为是什么古董，结果屁能量反应都没有。扔了。”
“别啊。”另一个混混开口，“好歹是金属，融了也能卖俩点。”
“随你便。”刀疤刘摆摆手，忽然停下，鼻子抽了抽，“什么味？”
“血腥味。”
瘦猴也闻到了，指着白野刚才藏身的厂房，“从那边传来的。”
刀疤刘眼神一凛，手摸向腰间别着的自制手枪，枪管粗短，看着像用钢管焊的。
“走，看看，万一是刚死的虚魇，捡个核心，今天这趟就值了。”
五人朝厂房摸过去。
白野躲在轮胎后面，屏住呼吸。
他左手握着虚魇核心，右手按在刀柄上。
心脏跳得有点快，但不是怕，是某种兴奋。
刚才对虚魇生效的那两句话，对人有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