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没吃。
他一口都没吃。
当时我还觉得奇怪,现在我全明白了。
他不是没胃口,他是在警惕。
一种老跑山人对危险的直觉。
“爹……”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那肉……”
爹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纸。
“别想了。”
他从我手里拿过手帕,塞进怀里。
“现在我们不安全。”
“老刘他……他不是猎户吗?”
“猎户也猎人。”
爹的话像冰块一样砸进我心里。
我想到老刘那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
想到他墙上挂着的那张完整的狼皮。
想到他那句“这山里太平得很”。
全是假的。
这个看似豪爽的猎人,是个魔鬼。
李欣美肯定是被他害了。
她在死前,拼命留下了这条线索。
她希望下一个借宿的人能看到。
能逃过一劫。
而我爹,看到了。
我浑身都在发冷。
如果我们没有连夜逃出来,明天早上会发生什么?
我和爹会不会也变成他墙上的一张皮?
或者……
变成他锅里的一顿肉?
我不敢再想下去。
“爹,我们现在怎么办?”
“下山,尽快下山。”
爹拉起我,“天亮前必须赶到镇上。”
我们不敢再休息。
玩命似的在山路上狂奔。
恐惧成了我们最大的动力。
我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我们。
老刘的黑狗。
或者,是提着猎枪的老刘本人。
我好几次都忍不住回头看。
但身后只有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见。
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好像黑暗里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们的后背。
我们跑得更快了。
脚下的石头把我的鞋底都磨穿了。
脚底板钻心地疼。
但我们不敢停。
我只记得跑,不停地跑。
不知道摔了多少跤,身上全是泥和血口子。
天快亮的时候,我们终于看到了山下的公路。
我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
爹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扶着路边的一块石头,吐了好久。
我们安全了。
至少暂时安全了。
爹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走,去镇上的派出所。”
天亮了,我们身上的狼狈样子引来了不少目光。
我们顾不上这些。
一路打听,找到了镇上的派出所。
派出所里只有一个穿着旧警服,正在打瞌睡的中年男人。
我们推门进去,他才抬起头。
“你们……干啥的?”
“同志,我们要报案!”
爹的声音又急又哑。
他把我们半夜的经历,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那个警察同志一开始还慢悠悠地听着。
当爹从怀里掏出那方绣着字的手帕时,他的脸色变了。
他接过手帕,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
“李欣美……”
他念出了这个名字,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你们说的人,叫老刘?住在哪个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