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洗冤手札第3章

小说:大唐洗冤手札 作者:四则运算星散 更新时间:2026-04-15

第三章西市奇香阁与不靠谱的胡商

跟领导出差,第一印象很重要。

尤其当你的领导是位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法曹,而你自己是个刚用“化学小魔术”混进临时调查组的仵作学徒时。

所以,当赵虎把我带到万年县衙附近的一处官舍,让我“换身利落衣裳”时,我看着那套崭新的、靛青色、布料厚实挺括的吏员常服,差点没忍住吹个口哨。

“这……给我的?”我有点不敢相信。这可比我自己那身补丁摞补丁的学徒服高级了不止一个档次。

赵虎,那位铁塔般的壮汉,此刻抱着胳膊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你小子走运”的意味。“陆大人吩咐的。说你穿着那身补丁衣服去西市查案,还没进门就得让人轰出来。赶紧换上,麻利点,大人在前厅等着。”

“哎!好嘞!多谢赵大哥!”我嘴甜地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开始换衣服。这身吏服虽然比不上陆明远那身青色官服气派,但穿在身上,顿时觉得腰杆都直了三分,连胸口那二两银子都感觉更压秤了。

换好衣服,赵虎又扔给我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胡饼:“路上吃。查案可没准点。”

我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领导不仅给发工装,还管早饭!这是什么神仙老板!我立刻把对穿越的最后一丁点抱怨就着胡饼咽了下去。

前厅里,陆明远也已经换下官服,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手持一柄折扇,正看着墙上挂着的长安坊市图。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眼,微微颔首:“尚可。走吧。”

没有多余废话,领导风格干脆利落,我喜欢。

我们三人——陆明远、赵虎,以及我这个新鲜出炉的“陆法曹临时跟班沈砚”——出了官舍,融入长安城清晨逐渐喧嚣的人流。

西市,长安城乃至整个大唐的CBD,国际商贸中心。一踏进西市的范围,感官就像被扔进了一个沸腾的大锅。各种语言(汉语、胡语、突厥语、波斯语……)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驼**、马蹄声混杂在一起;香料、皮革、牲畜、熟食、脂粉、药材……成千上万种气味交织成一股浓烈到让人有点上头的气息;色彩更是绚烂到爆炸,西域的挂毯、波斯的琉璃、天竺的宝石、江南的丝绸……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我像个土包子进城,眼睛有点不够用。陆明远却步履从容,对周遭的喧嚣繁华视若无睹,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赵虎则像个尽职的保镖,一手按在刀柄上,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将任何可能靠近的闲杂人等“瞪”开。

“奇香阁”在西市不算最显眼的铺子,但门脸颇具异域风情,招牌上除了汉字,还画着些扭曲的符号。还没进门,一股浓烈到呛人的混合香气就扑面而来,熏得我打了个喷嚏。

陆明远皱了皱眉,用折扇轻轻掩住口鼻,迈步走了进去。

店里光线有些昏暗,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油纸包、奇形怪状的香炉,空气里那股混合香气更加复杂,甜腻的、清冽的、辛辣的、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腥臊气?

一个高鼻深目、卷发褐须、穿着华丽胡服的中年男子,正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向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推销一瓶据说是“拂菻国(东罗马)最新配方,驻颜有奇效”的蔷薇露。看到我们进来,尤其是看到陆明远的气度和赵虎那生人勿近的气势,胡商眼睛一亮,立刻抛下妇人,堆起满脸笑容迎了上来。

“贵客光临!贵客光临!小店有来自西域三十六国、天竺、波斯、大食的上等香料、香膏、香露,不知贵客需要点什么?是自家用,还是送人?小店……”

“掌柜的如何称呼?”陆明远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语气平淡。

“鄙人阿罗撼,粟特人,在这西市经营香料生意已有十年,信誉卓著,童叟无欺!”胡商拍着胸脯,胡子一翘一翘。

“阿罗撼掌柜,”陆明远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油纸包,正是从死者闺房找到的那包“奇香阁”香料,“此物,可是贵店所出?”

阿罗撼接过油纸包,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又看了看包装纸上的标记(一个简单的火焰形戳记),点头道:“不错,正是小店的‘暖情香’,用的是于阗的上等没药、安息的顶级沉香,辅以几种西域奇花秘制而成,香气持久绵长,最是助兴……呃,最是宜人。”他大概意识到对面是两位官爷(加一个我),及时改了口。

“近日,可有一位姓王的**,在贵店购买过此香?”陆明远继续问。

“王**?”阿罗撼想了想,一拍脑袋,“有有有!崇仁坊王记绸缎庄的王**!前几日来过,买了这‘暖情香’,还买了一小盒‘石榴娇’口脂。王**是老主顾了,品味极好,每次来都挑最时新、最特别的货色。”

“哦?最时新、最特别的?”陆明远看似随意地把玩着折扇,“除了这香和口脂,王**近日可还买过其他……特别的东西?比如,颜色比较鲜艳的衣料染料?或者,一些……有特殊效果的物件?”

阿罗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这个……贵客说笑了,小店只卖香料胭脂,衣料染料那是东市绸缎庄的生意。至于特殊物件……呵呵,小店做的可是正经生意。”

“正经生意?”陆明远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目光扫过货架深处一些用黑布盖着的罐子,“阿罗撼掌柜,本官……我听说,西市有些胡商,除了明面上的生意,私下里也帮人淘换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甚至是一些……不太方便见光的东西。价格嘛,自然好商量。”

陆明远自称“我”,但那种久居人上的气势和话语里的暗示,让阿罗撼额角渗出了细汗。他偷偷打量着我们三人,尤其是赵虎那砂锅大的拳头和腰间明显是制式横刀的佩刀。

“这位……郎君,”阿罗撼擦了擦汗,语气恭敬了许多,“您说的那些,小店真的没有。小人是本分商人,缴税纳粮,安分守己。王**就是买了些香料口脂,再无其他。若郎君不信,可以去市署查小店的账本……”

“账本自然要查。”陆明远收起折扇,轻轻在掌心敲了敲,话锋一转,“不过,我今日来,主要是想问问,掌柜的可曾见过,或者听说过,一种上面画着奇怪符号的旧铜钱?”

“旧铜钱?还画着符号?”阿罗撼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如拨浪鼓,“没有没有!铜钱就是铜钱,画上符号那不成法器了?小店不做那种生意。”

他否认得很快,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愣神和眼中闪过的些许不自然,没有逃过我的眼睛。陆明远显然也注意到了。

“是吗?”陆明远不置可否,从袖中又取出那张包着那枚诡异铜钱的白纸,轻轻展开一角,让那画着扭曲符号的铜钱露出一部分,“掌柜的,再仔细看看,可曾见过类似之物?或者,听哪位客人提起过?”

阿罗撼凑近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强笑道:“这……这像是小孩的涂鸦,或者是哪个巫觋的鬼画符,鄙人从未见过。郎君,您要是想找这类稀奇古怪物事,或许该去‘鬼市’或者‘奇物斋’那边打听打听,那边三教九流,什么古怪东西都有。”

“鬼市?奇物斋?”陆明远记下了这两个名字。

“是是是,”阿罗撼连忙道,“鬼市是半夜才开,在金光门附近,龙蛇混杂。奇物斋就在西市东头拐角,掌柜的姓胡,专收售些来路不明的古怪物件,或许他能知道。”

得到了新线索,陆明远不再纠缠,将铜钱包好收起,对阿罗撼淡淡道:“今日叨扰了。掌柜的生意兴隆,记住,本分经营,方是长久之道。”

“是是是,郎君教训的是!”阿罗撼点头哈腰地将我们送出门。

走出“奇香阁”,被外面相对“清新”的空气一冲,我才感觉脑子清醒了点。那店里的香味,闻久了真有点上头。

“大人,那胡商没说实话。”赵虎瓮声瓮气地说,“说到铜钱时,他眼神不对。”

“嗯。”陆明远点了点头,看向我,“沈砚,你如何看?”

我正在脑子里回放刚才阿罗撼的微表情,闻言脱口而出:“他在害怕。提到铜钱时,瞳孔有瞬间收缩,那是恐惧的反应。而且他后来提到‘鬼市’和‘奇物斋’时,语速加快,有点急于把我们支开的意思。这铜钱,他就算没见过实物,也肯定知道点相关的事情,或者,知道拥有这铜钱意味着什么麻烦。”

陆明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观察得细致。不错,阿罗撼有所隐瞒。不过,他提供的‘奇物斋’倒是个线索。赵虎,你知道地方吗?”

“知道,那地方有点邪性,卖的东西真假难辨,以前有同僚去查过,没查出什么。”赵虎答道。

“去看看。”陆明远抬步便走。

“大人,”我忍不住开口,“那‘鬼市’呢?半夜才开,听起来更可疑。”

“鬼市鱼龙混杂,夜间查探风险太大,且未必与本案直接相关。先查有明确店铺的‘奇物斋’。”陆明远解释了一句,脚步不停。

领导考虑周全。我点点头,赶紧跟上。

“奇物斋”果然如赵虎所说,门脸不起眼,店里光线昏暗,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锈迹斑斑的铜器、颜色诡异的石头、风干的古怪植物、甚至还有几块疑似兽骨的玩意儿。一个干瘦、留着鼠须、眼睛滴溜溜转的掌柜,正拿着块鹿皮擦拭一尊面目狰狞的小铜兽。

看到我们进来,尤其是看到赵虎那体格和我身上崭新的吏服(陆明远气质太突出,反而让人不敢轻易判断身份),掌柜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换上职业化的笑容。

“哟,几位官爷,瞧着面生啊。想看点啥?小店虽小,东西可齐全,天南海北的奇珍,不敢说都有,但总能找到点让您开眼的。”

这开场白,跟后世古玩店老板简直一模一样。我心中吐槽。

陆明远这次没绕弯子,直接拿出了那张画着铜钱的白纸,展开放在柜台上:“胡掌柜,可曾见过此物?”

胡掌柜凑近看了看,鼠须抖了抖,小眼睛里精光闪烁:“这铜钱……样式挺老啊,这上面的画儿……啧啧,有点意思。官爷,这东西您从哪儿得来的?”

“你只需回答,见过,或没见过。”陆明远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

胡掌柜干笑两声:“这个……说实话,这铜钱本身不值钱,老旧破烂。但这上面画的符……小人倒是有点眼熟。像是……像是前朝一些方士神婆弄出来的玩意儿,说是能……呃,沟通鬼神,或者下咒什么的。不过这都是骗人的把戏,官爷您可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