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心里“咯噔”一下。
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这娘们儿眼睛怎么这么尖?
那只黑金蜘蛛图腾,藏在那么深的暗格里都被发现了。
这可是天网最高级别的联络暗号。
全大燕知道这玩意儿代表着什么的,绝对不超过五个人。
楚渊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他迅速收起眼底一闪而过的凛冽杀意。
下一秒。
他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欠揍的浪荡笑容。
“什么天下第一杀手组织?”
“你说啥胡话呢,摔傻了吧?”
楚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慢吞吞地走过去,动作显得极其懒散。
随手将那块雕花木板推了回去。
“啪”地一声脆响。
木板严丝合缝地挡住了那个蜘蛛图腾。
“这叫蜘蛛精,懂不懂?”
“本王昨儿刚去听了场《盘丝洞》,觉得这虫子画得挺别致。”
楚渊一本正经地开始胡编乱造。
“就找城南的木匠雕了一个,专门用来辟邪的。”
“毕竟这年头,宫里的女妖精多啊。”
他耸耸肩。
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流氓样。
沈清秋冷笑出声。
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瞬间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辟邪?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楚渊,你这装傻的本事,确实天下无敌。”
她费力地撑起虚弱的身子。
将后背靠在雕花床栏上。
目光像犀利的探照灯一样,在楚渊身上来回刮骨。
“我沈清秋在北疆杀了三年蛮子。”
“死在我剑下的亡魂,比你见过的女人都多。”
“你真以为,我看不透你这点欲盖弥彰的伎俩?”
楚渊掏了掏耳朵。
“哎呀,战神姐姐,你到底想说啥?”
“本王真的很困,明儿还得去教坊司打卡听曲呢。”
沈清秋不理会他的插科打诨。
她抬起刚才被卸掉力气的手腕,轻轻揉了揉发麻的关节。
“刚才禁军踹门,你就在我旁边。”
“你的脉搏连一丝慌乱的波动都没有。”
“太子离你只有三步远,随时可能拔剑。”
“你却能精准打翻妆匣,用脂粉味掩盖血腥味。”
沈清秋的声音很虚弱,但逻辑极其清晰。
“最重要的是……”
她死死盯着楚渊修长的手掌。
“你刚才夺我匕首的手法。”
“看似慌乱,实则用的是江湖上早已失传的绝学‘沾衣十八跌’。”
“动作行云流水,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皇子,怎么可能会这等武功?”
楚渊眼皮猛地一跳。
这女人的观察力也太变态了吧。
老爹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
非要把这头长着七窍玲珑心的母老虎,赐婚给太子那个蠢货?
“你看错了,那是本王脚滑。”
楚渊一口咬死,坚决不认账。
“我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抓起桌上的紫砂茶壶。
直接对着壶嘴,猛灌了一口已经冷透的残茶。
借着仰头喝水的动作。
强行掩饰住自己眼底剧烈的情绪波动。
“再说了。”
“我要真是你说的那个什么暗网之主。”
“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喘气吗?”
“本王早就把你大卸八块,扔到护城河里喂王八了。”
楚渊抹了把嘴角的茶渍,语气恶劣到了极点。
沈清秋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她随手理了理凌乱的鬓发。
哪怕此刻满身血污、狼狈不堪。
她这随手的一个动作,竟也带出几分浑然天成的慵懒美感。
“你不敢杀我。”
她语气笃定。
仿佛已经死死捏住了楚渊的七寸。
“我若死在你这六皇子府。”
“我爹那十万镇国铁骑,会立刻踏平你这破院子。”
“太子更会借题发挥。”
“直接将你剥皮抽筋,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沈清秋微微前倾身子。
“你费尽心机,装了这么多年的废柴。”
“如果就因为杀了我而彻底暴露底牌。”
“那就前功尽弃了,对吧?”
楚渊差点一口冷茶喷出来。
他娘的。
居然被这小丫头片子分析得分毫不差!
这哪是捡了个重伤的逃妻?
这分明是搬了个催命的祖宗回来啊!
“行行行,你聪明,你智商二百五。”
楚渊把茶壶重重地磕在红木桌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既然你知道本王是个极度危险的分子。”
“那还不赶紧滚?”
他伸手指着被禁军踹烂的房门。
“门在那边,恕不远送。”
“慢走,出门记得帮我把碎木头扫扫。”
楚渊直接下了逐客令。
可床上的女人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清秋不仅没下床。
反而慢条斯理地扯过那床绣着戏水鸳鸯的锦被。
然后,当着楚渊的面。
直接闭上眼睛,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她不仅躺得舒坦。
还极其熟练地把被角掖到了下巴处。
大有一副要在王府长住的架势。
“你干嘛?碰瓷啊!”
楚渊瞪大了眼睛。
指着她的手指都在不争气地哆嗦。
“这是本王的床!”
“上面还有你的血呢,脏死了!”
沈清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外面满大街都是搜捕我的禁军。”
“我现在重伤未愈,真气耗尽。”
“出去就是送死。”
她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睡姿。
“既然你这儿最安全,我就勉为其难住下了。”
大燕堂堂女战神,居然直接开始摆烂了。
楚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那个高冷孤傲、视男人如无物的准太子妃吗?
这不活脱脱一个赖账的女无赖嘛!
“你住下?你拿本王这儿当免费客栈了?”
楚渊几步冲到床前。
双手叉腰,气急败坏地吼道。
“我这儿不收留来历不明的女人!”
“赶紧起来!”
“不然我立马去街上喊禁军,把你交出去换赏金!”
他伸出手,作势要去扯那床被子。
沈清秋猛地睁开双眼。
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你去报官试试?”
她一点都不慌。
“只要禁军一踏进这个院子。”
“我就大喊六皇子图谋不轨,强抢准太子妃。”
“顺便再把这床板上的蜘蛛画,给他们好好观摩观摩。”
沈清秋挑着秀眉。
“大家一起死,黄泉路上正好做个伴。”
她语气里满是**裸的威胁。
楚渊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这辈子坑蒙拐骗无数人。
在京城黑道上也是说一不二的狠角色。
今天居然被一个女人给死死讹上了?
“算你狠。”
楚渊咬着后槽牙。
硬生生把手收了回来。
“你想住就住,本王去睡书房。”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我这府上穷得叮当响,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明天天一亮,你麻溜地给老子走人。”
他转身就往外走。
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晦气的屋里多待。
就在他一脚刚踏出残破房门的瞬间。
身后又传来了那个熟悉又极度尴尬的声音。
“咕噜噜——”
沈清秋的肚子,再次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这声音在寂静的残破卧室里。
显得格外清脆响亮。
楚渊停下脚步。
慢慢转过头,看着床上那个女人。
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怎么着?”
“讹我的床不够,还想讹我的饭?”
沈清秋毫无形象地揉了揉平坦的小腹。
脸颊泛起一丝微红。
但她看着楚渊的眼神,却理直气壮得让人发指。
“我可是大燕女战神,留在你这当保镖还委屈你了?废话少说,本姑娘饿了,去给我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