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消失后的第三天,陆晨接到了苏眠的电话。
苏眠是他的前妻。两年前离的婚,理由很俗套:他太忙,她太冷,两个人过着过着就过成了合租室友。离婚的时候很平静,没吵没闹,财产分割清楚,各自搬走。之后联系不多,逢年过节发个消息,仅此而已。
所以当苏眠的名字突然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时,陆晨愣了一下。
他接起来:“喂?”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苏眠的声音,还是那种清淡的、不急不缓的语调:“陆晨,是我。”
“我知道。什么事?”
“你们公司,是不是有个叫老K的?”
陆晨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你怎么知道老K?”
苏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陆晨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老K出什么事了?他也不知道。老K消失了,但公司说他是正常离职。老K的纸条上说“它在看我”,但那可能只是恶作剧。老K凌晨坐在工位上的样子,那双空洞的眼睛——但这些他能跟苏眠说吗?
“陆晨?”苏眠的声音带着一丝催促。
“他离职了。”陆晨说,“你问他干什么?”
苏眠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陆晨以为电话断了,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
“苏眠?”
“你最近……”苏眠的声音变了,变得有点犹豫,有点小心翼翼,“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陆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就是……”苏眠似乎在斟酌措辞,“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声音,或者……发现时间不对。”
陆晨的后背开始发凉。
“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吸气声。然后苏眠说:“你在家吗?我去找你。”
“现在?”
“现在。地址发我。”
电话挂了。
陆晨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脑子里一团乱麻。苏眠知道老K。苏眠知道他遇到的事。苏眠——那个和他过了五年日子,他以为最了解的人——原来瞒着他什么。
三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陆晨开门,看到苏眠站在门口。她还是老样子,瘦,白,眼睛很亮,穿着深色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提着一个电脑包,看起来很沉。
“进来吧。”陆晨让开身。
苏眠进门,把电脑包放在茶几上,环顾了一圈他的出租屋。地方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喝水吗?”陆晨问。
“不用。”苏眠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子,“你也坐。”
陆晨坐下,等着她开口。
苏眠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老K不见了,对不对?”
“公司说他离职了。”
“你信吗?”
陆晨没回答。
苏眠叹了口气,打开电脑包,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开机,输入密码,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堆图片和文档,文件名全是日期和数字的组合。
“我给你看点东西。”她说。
她点开一张图片,是一张监控截图。画面里是一个写字楼的走廊,时间是凌晨三点多。一个男人正从一间办公室里走出来,低着头,脚步有些踉跄。
陆晨认出了那个人。
“这是老K。”他说。
“三天前拍的。”苏眠说,“就是他说‘请假’的那天凌晨。”
她又点开下一张。同一个位置,同一个角度,但时间跳到了五分钟后。走廊里空无一人。老K不见了。
“他进了电梯。”苏眠说,“但电梯监控显示,电梯一直停在二十三楼,没有动过。”
她点开第三张,是电梯内部的监控截图。空荡荡的电梯轿厢,门开着,外面是走廊。时间显示和老K消失的时间一致。
“他进去了吗?”陆晨问。
苏眠摇头:“这就是问题。走廊监控拍到他走向电梯,但电梯监控没有拍到他进入。他就像……在进电梯的那一刻消失了。”
陆晨盯着那张截图,后背越来越凉。
“你怎么会有这些?”他问。
苏眠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在一家研究机构工作。我们研究的课题是……异常现象。”
“什么异常现象?”
“就是那些用现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事。”苏眠看着他,“比如人的突然消失。比如时间的错乱。比如……代码里的幽灵。”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在陆晨耳朵里像惊雷一样炸开。
“你知道那段代码?”
苏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老K不是第一个。三年前,有人在一个工业控制系统里发现了同样的代码。两年前,有人在一个医疗设备的数据流里发现了同样的代码。一年前,有人在某个军事通讯系统的底层协议里发现了同样的代码。每一个发现这段代码的人——”
她顿了顿。
“每一个发现这段代码的人,都在三天之内消失了。”
陆晨的呼吸停滞了。
“三天……”他喃喃道。
老K是三天前发现那段代码的吗?不,不对。老K比他更早。老K在他之前就已经接触过那段代码。所以老K是第一批消失的人,而他是……
“今天是第几天?”苏眠问。
陆晨想了想。他第一次看到那段代码是在四天前的凌晨。但他真正意识到不对劲,是在老K回来又消失之后——那是三天前。
“如果是从我意识到不对劲算起……”他说,“今天是第三天。”
苏眠的脸色变了。
“你昨晚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陆晨回想。昨晚他睡得很沉,做了那个梦,然后就醒了。没有,没有奇怪的声音——
他愣住了。
电话。
苏眠的电话。
“你昨晚给我打电话了吗?”他问。
苏眠皱起眉头:“我昨晚?没有。我今天早上才打的。”
“那你有没有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打过?”
苏眠摇头,眼神开始变得警惕:“为什么这么问?”
陆晨打开手机,翻出通话记录。最近一条是今天早上七点五十三分——苏眠的来电。再往前翻,没有。凌晨三点多没有来电记录。
但他明明记得,那个电话是在半夜接的。
他记得自己从梦中惊醒,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屏幕上显示着苏眠的名字。他接起来,听到苏眠的声音,问老K的事,说她要过来。然后他就醒了——不对,然后他就接着睡了?还是说那个电话本身就是梦的一部分?
“陆晨?”苏眠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到底怎么了?”
陆晨抬起头,看着苏眠。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的表情——一切都那么真实。这不是梦。
“我可能……”他艰难地开口,“我可能接到过你的电话。在凌晨三点多。但那通电话不存在。”
苏眠的表情变得凝重。她打开电脑上的另一个软件,调出一段音频文件。
“这是我所有来电的自动录音。”她说,“你可以听听。”
她点开播放。音频里传出电流的沙沙声,然后是一阵沉默,然后——是陆晨的声音。
“喂?”
陆晨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是他的声音,没错。但那通电话他完全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