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小小的身体上,插着各种管子。
监护仪上的数字,每一次跳动,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
天快亮的时候,她的情况才终于稳定下来。
护士拔掉了大部分仪器,只留下输液的针管。
女儿苍白的小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她睡得很沉。
我坐在病床边,一夜未眠。
我握着她冰凉的小手,贴在我的脸上。
我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昨晚的画面。
婆婆那张刻薄的脸。
小叔子那副懦弱的样子。
还有电视里刺耳的笑声。
结婚这七年,我在这个家里,像个保姆。
洗衣,做饭,带孩子。
周文博常年在外跑车,一个月也回不了几天。
这个家,实际上就是婆婆王琴说了算。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必须听着。
稍有不顺,她就会指着我的鼻子骂。
说我是一个不会下蛋的鸡,好不容易生了个孙女,还是个赔钱货。
周文远没工作,整天游手好闲,开着周文博的车到处鬼混。
我每个月微薄的工资,一大半都要填补家里的用度。
我以为,我的忍让,能换来家庭的和睦。
我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好,总有一天,婆婆能把我当成一家人。
现在看来,全都是笑话。
在他们的眼里,我,甚至我的女儿,都比不上一辆需要休息的破车。
我的女儿,在他们眼里,连一条人命都算不上。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文博来了。
他满脸倦容,眼下乌青,一看就是连夜从外地赶回来的。
他冲到病床前,看到女儿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向我,眼神里带着歉意。
“小静,我听说了……”
“我妈她……她也是老糊涂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也是担心我哥,怕他开夜车出事。”
我没说话。
我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我的目光,始终落在女儿的脸上。
我伸出手,轻轻擦去她额头上渗出的细汗。
周文博见我不说话,有些尴尬。
他试图拉我的手。
“小静,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等妈气消了,我让她给你道歉。”
我躲开了。
很轻微的一个动作。
他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
空气,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慌乱。
“小静,你怎么了?”
我还是没说话。
我的心,像一块被冻了千年的玄冰。
再也感觉不到温度。
那个逆来顺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许静。
在昨晚抱着女儿冲进寒风里的那一刻。
已经死了。
是她的婆婆,亲手杀死了她。
周文博在我身边站了很久。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滴答。
滴答。
就像生命在倒计时。
他终于受不了这种沉默。
“小静,你先跟我回家吧。”
“妈在家熬了鸡汤,给你补补身子。”
“这里有护士看着,没事的。”
我终于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他。
我的目光,平静,且冰冷。
他被我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字。
“滚。”
周文博被我那个“滚”字,震得半天没回过神。
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屈辱。
结婚七年。
我从未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他大概以为自己听错了。
“许静,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