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被踩在脚底的第一天易飒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二十八岁生日这天，
被人事部叫到会议室，递上一份《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易经理，公司战略调整，
你这个岗位被优化了。”人事经理王姐的表情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平静得让人想掀桌子，
“签了字，补偿金会按法律规定打到你的工资卡里。”易飒坐在会议室的皮椅上，
手里捏着那几张薄薄的纸，指尖微微发白。她在盛恒集团干了整整六年。六年，
从一个小小的行政助理做到华东区市场部经理，
带着团队把部门业绩从年入八千万做到了三个亿。她加过的班比睡的觉还多，
喝过的酒比喝过的水还多。去年冬天为了拿下一个大客户，
她在哈尔滨零下二十八度的天气里穿着单薄的套装站在对方公司门口等了四个小时，
最后客户被她的诚意打动，签下了那份两千万的合同。结果呢？“我能问一下，
这是谁的决定吗？”易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王姐犹豫了一下，
压低声音说：“易经理，我跟你说实话吧。是赵总的意思。赵总的侄女赵曼琳从英国回来了，
要在市场部安排一个位置。你这个经理的位子……”后面的话不用说了。赵总——赵德明，
盛恒集团分管市场的副总裁。易飒的顶头上司。
一个五十多岁、发际线后移、每次开会都要把女员工的身材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的中年男人。
易飒想起上个月的公司年会。赵德明喝多了，拉着她的手说：“小易啊，你什么都好，
就是太要强了。女人嘛，不要太拼，找个好男人嫁了才是正经。”她当时笑着抽回了手，
礼貌地说：“赵总，我自己能养活自己。”现在想来，大概就是从那时候起，
赵德明就决定把她换掉了。“我不同意。”易飒把那几页纸推回去，
“我的合同还有一年才到期，公司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我可以申请劳动仲裁。
”王姐的表情变了，从公事公办变成了一丝不耐烦。“易经理，你是个聪明人，何必呢？
赵总在盛恒的能量你也知道，闹大了对你没好处。再说了，以你的能力，
出去找份工作不难吧？”不难？易飒差点笑出声。她上周刚在银行办了房贷，
每月还款一万二。她的母亲在老家做了一次大手术，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现在每个月还要吃两千多块的药。她弟弟今年刚考上研究生，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她在供。
她不能没有工作。“我要求见赵总。”易飒站起来。王姐耸耸肩：“赵总今天不在。
”易飒知道这是借口。赵德明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她的工位就在那间办公室门口。
她今天早上亲眼看着赵德明拎着保温杯走进了办公室，到现在还没出来。她推开会议室的门，
径直走向赵德明的办公室。走廊里的同事们偷偷地看着她，目光里有同情，有八卦，
也有一种“幸好不是我”的庆幸。易飒的助理小林急急忙忙跑过来，小声说：“易姐，
你别冲动……”易飒没有理睬，直接推开了赵德明办公室的门。赵德明正坐在大板椅上喝茶，
看到易飒推门进来，脸上露出了一副“我就知道你会来”的表情。“小易啊，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温和得像一个慈祥的长辈，“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但公司的决定不是针对你个人，确实是战略调整的需要。”“赵总，”易飒站在他面前，
没有坐下，“我的绩效考评连续三年是A，去年我带领团队完成了三个亿的业绩，
占整个市场部的百分之四十。我不认为我是应该被‘优化’掉的那个人。”赵德明放下茶杯，
叹了口气。“小易，业绩是一方面，但做管理不是只看业绩。你和团队的关系……怎么说呢，
很多同事反映你太强势了，不好合作。曼琳虽然年轻，但她有国外留学的背景，眼界更开阔，
对团队氛围也更有帮助。”易飒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了。太强势。不好合作。
这八个字她太熟悉了。当一个女人在职场上表现出色、不卑不亢、不肯低头的时候，
男人就会用这八个字来定义她。而一个男人如果同样强势，
他们会说他“有领导力”、“有魄力”。“赵总，我想看那些‘很多同事’的书面反馈。
”易飒说。赵德明的脸色沉了下来。“小易，你不要不识好歹。我这是在给你留面子。
你要是非要闹，对公司对你都不好。”“赵总，我没有在闹。我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赵德明先移开了目光。他拿起桌上的电话，
拨了一个号码：“安保部吗？来我办公室一下。”易飒站在原地，看着赵德明挂掉电话，
心里最后一丝对这个公司的感情彻底凉了。六年的青春，六年的付出，
换来的是一份“优化”通知和一个叫安保的待遇。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踩着十厘米高跟鞋的年轻女人正靠在赵德明办公室门口的墙上，
手里端着一杯星巴克，脸上挂着一个精致的、带着几分挑衅的笑容。“你就是易飒？
”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的优衣库衬衫和MassimoDutti西裤上停留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
“我是赵曼琳。以后市场部归我管了。赵叔叔——哦不，赵总跟我说过你，说你很能干。
不过呢，时代变了，有些人的那一套已经过时了。”易飒看着这个女人。她年轻，
大概二十五六岁。妆容精致，衣服昂贵，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被保护得很好的、不知人间疾苦的气息。“赵**，”易飒平静地说，
“祝你好运。”她从赵曼琳身边走过，回了自己的工位。
桌上放着一个纸箱——不知道是谁放的，大概是某个“好心”的同事提前替她准备好了。
鼠标垫、一盆快死了的多肉、几本市场营销的专业书、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团队的合照。
她拿起相框看了看。照片上是去年部门团建时的合影，所有人都在笑，阳光打在他们脸上，
看起来那么快乐。她把相框放进了纸箱。小林跑过来帮她收拾，眼眶红红的：“易姐，
这也太不公平了……”“没事。”易飒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职场就是这样。
”她抱着纸箱走出盛恒大厦的时候，天空飘起了小雨。秋天的雨不大，但带着一股凉意，
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她没有带伞。她站在大厦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雨幕中车水马龙的街道，
突然觉得自己这六年就像一个笑话。手机响了。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她的男朋友——哦不，
应该叫前男友了。上周他们刚分手，理由是她“太忙了，没有时间陪他”。
“听说你被盛恒开了？我早就说过，女人不要太拼。你要是愿意，可以来我公司做行政，
月薪八千，不累。”易飒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钟，然后默默地把他拉黑了。
她抱着纸箱走进雨里，任由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衬衫。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转身走进雨中的那一刻，盛恒大厦对面的一家咖啡馆里，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拨出了一个电话。“喂，是我。
易飒被盛恒开了……对，就是今天……你确定要请她？她才二十八岁……行，我知道了。
”男人挂掉电话，看着窗外易飒渐渐消失在雨中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二章峰回路转易飒回到家，把纸箱扔在客厅的地上，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说是“家”，
其实就是一套四十平米的loft公寓，首付掏空了她所有的积蓄，
每月还要还一万二的贷款。当初买这套房子的时候，她和前男友还在一起，
两个人规划着未来，觉得月供两个人一起还压力不大。现在倒好，人没了，工作也没了。
她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三万两千四百一十八块七毛。下个月的房贷还完之后，
她就只剩下两万块了。两万块在杭州能撑多久？两个月？
如果算上生活费、母亲每个月两千多的药费、弟弟的生活费……最多一个半月。
易飒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是那种遇到事情就哭天喊地的人。她是易飒，
从小县城考出来的易飒，一个人在北京、上海、杭州打拼了十年的易飒。她能走到今天，
靠的不是运气，是实力。她坐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更新简历。市场部经理，
六年经验，主导过七个千万级项目，团队管理经验丰富，
英语流利……她看着屏幕上的这些文字，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件被摆在货架上的商品，
用各种标签来证明自己的价值。简历更新到一半，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
接了起来。“喂，请问是易飒女士吗？”对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沉稳。“我是。
您是哪位？”“我叫沈默，是鼎盛资本的合伙人。方便的话，我想约你明天见一面，
谈谈工作的事情。”鼎盛资本。易飒当然知道这个名字。那是国内排名前十的风险投资机构，
管理的资金规模超过三百亿。他们投过很多知名的互联网公司和消费品牌，
在业内以眼光毒辣和行事低调著称。但她和鼎盛资本没有任何交集。她做的是市场营销，
不是金融投资。“沈总，我不太明白，你们为什么会找我？”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沈默说了一句让易飒完全意想不到的话：“因为我们想投资你。”“什么意思？
”“明天下午三点，鼎盛资本杭州办公室，我们见面聊。地址我发到你手机上。
”电话挂断了。易飒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址发了半天的呆。投资她？投什么？她是人，
又不是公司。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不简单，值得去一趟。第二天下午三点，
易飒准时出现在鼎盛资本杭州办公室的门口。办公室在钱江新城的一栋写字楼的顶层，
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钱塘江。前台接待她的是一个妆容精致的姑娘，态度礼貌得恰到好处。
“易女士，沈总在会议室等您。”会议室不大，但装修得很讲究。一张胡桃木的长桌，
六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男人，听到门响转过身来。
沈默比易飒想象中年轻。三十五岁左右，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
没有打领带，显得随意但得体。他的五官算不上英俊，但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感。“易飒，
你好。”他走过来和她握手，手掌干燥有力，“坐，喝点什么？”“水就好。”两人坐下。
沈默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你在盛恒的事情我听说了。我直说，
我们想邀请你加入鼎盛资本，负责我们新消费赛道的投后管理。”易飒愣了一下。
“投后管理？”“对。我们今年投了十二个消费品牌，从新茶饮到国产美妆到户外运动，
覆盖了各个细分领域。这些品牌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创始人是做产品出身的，
懂产品不懂营销。我们需要一个人来帮他们把品牌做起来，把销量做上去。”易飒明白了。
“所以你们需要一个市场总监级别的人来管这些被投企业的品牌和营销。”“不止是管。
”沈默看着她，目光认真而专注，“是要帮他们从零到一建立品牌体系。
你有六年市场部经验，做过三个亿的盘子，操盘过千万级的项目，
你的能力在我们尽调的时候已经确认过了。”“你们做了尽调？”易飒有些意外。
沈默微微一笑，没有解释，从桌上推过来一份文件。“这是offer，你看一下。
”易飒翻开文件，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然后停在了薪酬那一栏。年薪：八十万。
外加项目提成和期权。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八十万。她在盛恒的年薪是三十五万。
翻了整整一倍还多。“这个数字是合理的。”沈默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们有三个候选人，你是最年轻的一个，但也是履历最匹配的一个。
如果你对这个数字有异议，我们可以再谈。”易飒合上文件，看着沈默。“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我在盛恒的业绩虽然不错，
但应该不至于到让鼎盛资本做尽调的程度。”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人推荐了你。
”“谁？”“一个你不认识但很欣赏你的人。暂时不方便透露他的名字。但我可以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