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之笼精选章节

小说:猴之笼 作者:豫章的火蛾虫 更新时间:2026-04-11

谢猴均的人生,是在三十岁这年彻底烂掉的。网贷平台的催收短信像潮水一样塞满了手机,

房东把他的行李箱扔在了出租屋门口,换了新的锁。他蹲在潮湿的楼道里,

抽完了最后一根烟,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律师来电,第一次觉得,

或许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电话里的律师声音公式化,说他有一位远房叔公,叫谢老根,

在闽北深山的溪尾村去世了,无儿无女,遗嘱里把名下唯一的老宅和五万块存款,

全都留给了他这个唯一的继承人。谢猴均愣了很久。他对这个叫谢老根的叔公毫无印象,

只在小时候听早逝的父母提过一嘴,说老家有个脾气古怪的长辈,懂些阴阳门道,

和家里断了来往。父母走后,他更是连老家的方向都记不清了。可现在,

这通电话像一根救命稻草,把他从烂泥里拽了出来。哪怕那老宅在深山里,

哪怕那地方他从未去过,也好过在城里被催收的人堵在巷子里打断腿。第二天一早,

谢猴均就背着那个破行李箱,坐上了去闽北的大巴。车开了整整一天,

从宽阔的国道拐进蜿蜒的山路,最后在一个连站牌都没有的路口停下。他又花了两百块,

找了个摩的师傅,载着他往更深的山里钻。山路坑坑洼洼,两旁的密林遮天蔽日,

连阳光都透不进来几分。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摩的师傅开得飞快,

嘴里一直念念有词,问他去溪尾村做什么,听说他要去住谢老根的老宅,师傅的脸瞬间白了,

到了村口就死活不肯再往里开,收了钱就掉头跑了,像身后有鬼追一样。谢猴均站在村口,

看着眼前的村子,心里莫名的发毛。正是下午两三点,日头最盛的时候,

可整个溪尾村却静得可怕,连一声狗叫都听不到。村子依着山建着,

一条浑浊的小溪从村中间穿过去,两岸的老房子大多青砖黑瓦,墙皮剥落,很多都塌了半边,

门窗洞开,像黑洞洞的眼睛。偶尔有几间关着门的,门缝里都有眼睛偷偷往外看,

一和他对视,就立刻缩了回去,连一点声响都没有。村口的老榕树下,

坐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手里摇着蒲扇,原本还在低声说着什么,看到他过来,

瞬间全都闭了嘴,直勾勾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裸的恐惧,

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像在看一个即将走进棺材的人。谢猴均硬着头皮走过去,

问谢老根的老宅怎么走。几个老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说话,最后一个穿黑布衫的老太太,

抬起枯树枝一样的手指,指了指村子最里面的方向,嘴唇动了动,

声音沙哑得像磨沙子:“不该来的……你不该回来的……”说完,几个老人就都站起身,

各自回了家,哐当哐当的关门声,在寂静的村子里格外刺耳。谢猴均站在原地,

后背莫名的冒冷汗。他咬了咬牙,背着行李箱,顺着老太太指的方向,往村子最里面走。

越往里走,房子越破,杂草长得比人还高,空气里的霉味越来越重,

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说不清的腥气,像放久了的生肉。终于,他在村子的尽头,

靠山的位置,看到了那座老宅。院墙很高,青砖砌成,墙头上长满了野草,

还拉着碎掉的铁丝网。大门是厚重的实木门,上面的兽首衔环锈得不成样子,

门板上贴着几张已经褪色发白的黄符,边角卷了起来,风一吹就哗哗响。

整个宅子像一头蹲在山脚下的巨兽,闭着眼睛,散发着阴森森的气息。

谢猴均拿着律师给的钥匙,打开了大门上的锁。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呛得他直咳嗽。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正屋的门虚掩着,窗玻璃碎了好几块,

黑洞洞的,像被挖掉了眼珠。他收拾了一下午,把东边的卧室清理出来,勉强能住人。

西边的卧室门是锁着的,挂着一把崭新的铜锁,看起来刚锁上没多久,门缝里还贴着黄符,

严严实实的,像在封着什么东西。他没敢动。村子里人的眼神,老太太的话,

还有这老宅里阴森的氛围,都让他心里发毛。他想着,等拿到那五万块存款,

就立刻把这宅子卖了,有多远走多远,再也不回这个鬼地方。可他没想到,

从他踏进这个宅子的第一晚开始,他就再也走不掉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

刚迷迷糊糊睡着,就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了。是抓挠声。

沙沙沙……沙沙沙……声音从头顶的天花板上传来,很轻,但是很清晰,像有什么东西,

用尖尖的爪子,在木板上一下一下地抓着。而且那声音是移动的,从天花板的这头,

慢慢移到那头,最后,正好停在了他的床正上方。谢猴均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整个人僵在床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死死地盯着天花板,黑暗里,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什么都没有。他猛地伸手打开了床头灯。暖黄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天花板干干净净的,连一道裂缝都没有,更别说什么抓挠的东西了。抓挠声也停了。

谢猴均坐在床上,心脏跳得像要炸开,后背的睡衣全被冷汗浸湿了。他安慰自己,

是老房子太久没人住,有老鼠,或者是风吹得树枝刮到了屋顶。可他心里清楚,那声音,

绝对不是老鼠。老鼠的抓挠声不会这么有规律,更不会精准地停在他的床上方。他开着灯,

坐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蒙蒙亮,外面传来了几声鸡叫,才敢松了口气。接下来的几天,

怪事越来越多,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把他裹了起来。他放在桌上的打火机,

前一晚明明放在枕头边,第二天早上却出现在院子里的井沿上;他睡前反锁得死死的房门,

早上起来却虚掩着,门缝开得不大不小,正好能让一个东西钻进来;他放在冰箱里的腊肉,

莫名其妙少了一大块,厨房的垃圾桶里,有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上面连一点肉丝都没有,

牙印细细的,不像人的,也不像狗的。最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半夜的声音。每天凌晨两三点,

他总会被一阵细细的、像小孩子一样的声音吵醒。那声音就在他的耳边,轻飘飘的,

叫着他的名字:“猴均……猴均……”他每次都猛地睁开眼,开了灯,房间里空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窗户关得好好的,门锁得死死的,连一点风都透不进来。他终于忍不住,

去了村里的小卖部,想买点东西,顺便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卖部在村子中间,

是个矮矮的平房,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阿姨,正坐在柜台后面择菜,看到他进来,

手里的菜瞬间掉在了地上,脸刷的一下就白了。“你……你要买什么?

”阿姨的声音抖得厉害,身子往后缩,像他是什么吃人的怪物。谢猴均勉强笑了笑,

说买两瓶水,两包烟,顺便问:“阿姨,我是谢老根的侄孙,我叫谢猴均,想问一下,

我叔公他……以前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村子里的人,怎么都躲着我?”阿姨的嘴唇抖了抖,

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把水和烟放在柜台上,声音压得很低:“你别问了,

拿了东西赶紧走吧。老根叔造的孽,不该你担着……这房子不干净,你住不长的,赶紧走。

”“不干净?什么不干净?”谢猴均追问。阿姨却突然急了,一把把他推出了小卖部,

哐当一声关上了门,还插上了插销,任凭他怎么敲门,都再也不开了。整个村子的人,

都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他走在路上,原本开着的门,看到他过来,

立刻就关上了;原本在溪边洗衣服的女人,看到他,立刻端着盆就跑了;连村口的孩子,

看到他,都被大人一把拽回屋里,狠狠骂一顿,再也不敢出来。只有一个人例外。

那是个叫阿英的女人,三十多岁,长得很清秀,眉眼间带着点淡淡的愁绪,

住在离老宅不远的地方。谢猴均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溪边,她正蹲在那里洗衣服,

看到他过来,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躲开,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后来,

她还给谢猴均送过几次青菜和腊肉,说她是村里的寡妇,丈夫前年进山采药,

摔死在了山涧里,就她一个人过活。谢猴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问她村子里的人为什么都躲着他,这老宅到底有什么问题。阿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看着远处的山,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你叔公谢老根,以前是村里的阴阳先生,

懂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以前村里出过不少事,都和他有关。村里人怕他,连带着,

也怕和他有关的人。”“什么事?”谢猴均追问。阿英却摇了摇头,不肯再说了,

只是反复提醒他:“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不要开西边的那个房间,

不要去后山,尤其是半夜。听我的,住几天,把手续办完,就赶紧离开这里,这个村子,

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谢猴均看着阿英认真的眼神,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他想问清楚,

可阿英却站起身,说了句“有事可以去村尾找我”,就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里。

那天晚上,谢猴均把房门反锁了,还搬了桌子抵在门后,开着灯,不敢睡觉。

可到了凌晨两点多,那抓挠声又响起来了。这一次,不是在天花板上,是在他的房门外面。

沙沙沙……沙沙沙……尖尖的爪子,一下一下地抓着门板,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紧接着,

那细细的、小孩子一样的声音,又响起来了,隔着门板,

轻飘飘的:“猴均……开门……猴均……”谢猴均缩在床角,浑身抖得像筛糠,

死死地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看着那扇被桌子抵着的房门,门把手在慢慢转动,

一下,又一下,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床边的镜子。

镜子里,映着他的样子,还有他身后的墙壁。可就在墙壁的角落,蹲着一个小小的黑影,

浑身毛茸茸的,只有一米多高,脑袋很大,眼睛在黑暗里发着红光,

正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他。谢猴均猛地转过头。墙角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镜子里的那个黑影,还在那里,慢慢站了起来,朝着他的方向,

伸出了尖尖的、带着爪子的手。谢猴均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当谢猴均醒来的时候,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房间里干干净净的,房门还是好好的,被桌子抵着,

镜子里也只有他自己的影子,什么黑影都没有。像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可他知道,

那不是梦。他的手心全是冷汗,浑身的肌肉都因为过度紧张而酸痛,房门的门板上,

真的有很多细细的、深深的抓痕,密密麻麻的,像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他再也受不了了。

他必须知道,这老宅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那个抓挠门板、叫他名字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阿英不肯说,村子里的人不肯说,那他就自己找答案。答案,一定在那个锁着的西边房间里。

谢猴均找了一把螺丝刀,还有一把锤子,站在西边的房门前,看着那把崭新的铜锁,

还有门缝里贴着的黄符,心脏跳得飞快。他想起了阿英的提醒,想起了村子里人的眼神,

想起了昨晚那个镜子里的黑影,可他没有退路了。他要么搞清楚真相,

要么就被这无尽的恐惧逼疯。他咬了咬牙,用螺丝刀**锁孔里,用锤子狠狠砸了几下。

铜锁“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伸手推开了房门。一股浓重的腥气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

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房间里漆黑一片,

所有的窗户都被厚厚的木板钉死了,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像一个密不透风的棺材。

谢猴均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惨白的光线扫过房间,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连呼吸都停了。正对着房门的,是一个黑沉沉的神龛。神龛里供的不是菩萨,

也不是祖宗牌位,而是一个巴掌大的、用黑木头雕成的猴子。那猴子蹲在那里,

两只前爪举在胸前,眼睛是用两颗红色的珠子嵌进去的,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像在流血,

又像在死死地盯着他。神龛前面的香炉里,插着十几根香,香灰落了厚厚的一层,

最上面的几根,还留着没烧完的香头,看起来,刚烧完没多久。房间的左侧,

放着一个巨大的铁笼子,有半人多高,两米多长。铁栏杆锈迹斑斑,

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深深的抓痕,还有很多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像刻在上面一样。笼子里铺着一层烂掉的棉絮,还有几件小小的、小孩子的衣服,

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上面也沾着发黑的血迹。谢猴均的手在抖,手电筒的光线也跟着晃。

他终于明白,这房间里,以前关过活物,关过一个小孩子。房间的右侧,

是一个老旧的实木柜子,柜门没有锁。他走过去,颤抖着手,拉开了柜门。柜子里,

放着一沓沓的黄符,用朱砂画着诡异的符号,还有几瓶朱砂、几支毛笔,一个小小的铜铃铛,

最里面,放着一摞厚厚的、用线装订起来的日记本,封皮已经磨得发亮,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日记本的封面上,写着三个字:谢老根。是他叔公的日记。谢猴均颤抖着手,

把那摞日记本抱了出来,放在地上,坐在笼子旁边,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翻开了第一页。

日记的字迹很工整,是三十多年前写的。谢老根本来是溪尾村的阴阳先生,十里八乡的人,

都会找他看风水、做法事、定阴宅,日子过得还算体面。直到他唯一的儿子,

也就是谢猴均的父亲,二十岁那年,突然得了一场怪病,高烧不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找了无数的医生,都束手无策,说最多活不过三个月。谢老根急疯了。他就这么一个儿子,

是谢家唯一的根。为了救儿子,他翻遍了祖上留下的所有阴阳典籍,最后,找到了一门禁术,

叫“猴替术”。日记里,用密密麻麻的字,详细记录了这门禁术的炼法,

看得谢猴均浑身冰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所谓的猴替术,根本不是养猴子,是炼人。

要找一个和主家八字完全相合的男童,最好是刚满月的,天生带阴骨的,是最好的炼替材料。

找到之后,要把孩子关在不见天日的铁笼子里,不让他见光,不让他和人接触,

不让他学说话,不让他直立行走,每天只喂特制的草药熬成的汤,磨掉他的人性,

磨灭他的神智。每天子时,要用画了锁魂符的药水,给孩子擦遍全身,让药水渗透进骨头里,

慢慢改变他的骨骼结构,让他的四肢变得粗壮,指骨变长变尖,脊椎弯曲,

慢慢变得像猴子一样。这个过程,要持续整整三年。三年之后,孩子就会彻底失去人的神智,

变得像野兽一样,四肢着地,只会发出像猴子一样的叫声,力大无穷,夜视能力极强,

对炼他的人绝对服从。这时候,再做锁魂仪式,把孩子的魂魄,和主家的魂魄,

牢牢地绑在一起,生死与共。从此,这个孩子,就成了主家的“猴替”。主家遇到的灾劫,

会全部转移到猴替身上;主家阳寿将尽,猴替的阳寿会续到主家身上;主家哪怕摔一跤,

受了伤,对应的伤口,都会出现在猴替的身上。说白了,

就是用一个孩子的人生、神智、血肉,给主家做一个挡灾续命的替身。谢猴均的手在抖,

连手机都快拿不住了。他想起了父亲,父亲确实在二十岁那年,得过一场怪病,差点死了,

后来莫名其妙就好了,连一点后遗症都没有,父母从来没跟他说过原因。原来,

是用另一个孩子的命,换回来的。他继续往下翻,日记里的内容,越来越残忍,越来越血腥。

谢老根第一次炼猴替,找的是村里一户人家的孩子,刚满月,八字和他儿子完全相合。

他趁着半夜,把孩子从家里偷了出来,关在了西边的这个房间里,开始炼替。可炼到第二年,

孩子的父母找来了,闹到了村里,全村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谢老根没办法,

只能把孩子放了回去。可那孩子已经被炼得半人半猴,不会说话,不会走路,

只会四肢着地爬,见人就咬,没过半个月,就死在了家里。孩子的父母受不了打击,

抱着孩子的尸体,跳进了村中间的溪里,双双溺亡。从那以后,村里的人就都怕了谢老根,

躲着他,背地里都叫他“谢老鬼”,再也没人敢找他做法事。可谢老根没有停手,

他儿子的病越来越重,已经快不行了。为了救儿子,他彻底疯了。接下来的十几年里,

他接连偷了七个孩子,有村里的,有外面路过的,有走亲戚的,全都关在西边的房间里,

炼猴替。可大多都失败了,有的孩子受不了草药的折磨,中途就死了;有的炼到一半,疯了,

撞笼子撞死了;有的好不容易炼成了,可锁魂仪式失败,孩子当场暴毙。每一次失败,

他就把孩子的尸体,拖到后山的乱葬岗里,随便挖个坑埋了。直到三十年前,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孩子。那是一个刚满月的男童,被父母扔在了邻村的村口,

无父无母,八字和他儿子完全相合,天生阴骨,是百年难遇的炼替材料。

谢老根把孩子抱了回来,关在了铁笼子里,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均儿”。日记里,

关于均儿的内容,写得最多。谢老根写,均儿是他炼得最成功的一个,也是最听话的一个。

整整五年,他把均儿关在不见天日的笼子里,喂了五年的草药,画了五年的符。

均儿彻底变成了他想要的样子,四肢着地,不会说话,只会发出像猴子一样的叫声,

力大无穷,能轻易掰断手腕粗的树枝,夜视能力极强,哪怕在完全的黑暗里,

也能看得清清楚楚。而且,均儿对他完全服从,他一个眼神,均儿就会趴在地上,

不敢动一下。锁魂仪式很成功。谢老根把均儿的魂魄,和他儿子的魂魄,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仪式做完的第二天,他昏迷了几个月的儿子,就醒了过来,高烧退了,身体慢慢好了起来,

和正常人一模一样。谢猴均看到这里,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一样。他终于明白,

自己的名字,为什么叫谢猴均。“猴”,是猴替。“均”,是均儿。他的名字,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刻着另一个孩子的血泪,刻着谢家欠他的债。他的手剧烈地抖着,

继续往下翻日记。日记里写,锁魂仪式之后,均儿就一直被关在西边的房间里,

谢老根每天喂他,给他画符,巩固锁魂的效果。他儿子的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从来没出过任何意外,哪怕是走路摔一跤,手上擦破点皮,第二天,均儿的手上,

就会出现一模一样的伤口。谢家的好日子,是用均儿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痛苦换来的。

可二十五年前,出事了。那天晚上,谢老根去邻村给人做法事,凌晨才回来。一进院子,

就看到西边的房门被撬开了,铁笼子的锁,被硬生生掰断了,笼子里空空荡荡的,

均儿不见了。连他关在旁边小笼子里,准备接下来炼替的两个孩子,也一起不见了。

谢老根在日记里写,他当时疯了一样,带着人找遍了整座山,找了几天几夜,

都没找到均儿的影子。均儿跑了。锁魂仪式虽然把他们的魂魄绑在了一起,可均儿跑了,

仪式的效果就慢慢弱了。他儿子的身体,开始一天比一天差,生意也一落千丈,

做什么都不顺。没过几年,他和媳妇一起开车出门,出了车祸,双双去世,

只留下了一个刚满五岁的孩子,就是谢猴均。谢老根在日记里写,他知道,

均儿一定会回来的。锁魂的线,一旦系上,就再也解不开了。均儿的魂魄,

和谢家的血脉绑在一起,谢猴均是他儿子唯一的孩子,和均儿的八字,也是完全相合的。

均儿的魂,会一直跟着谢猴均,跟着谢家最后一点血脉,直到他回来,报仇雪恨。

日记的最后几页,是谢老根去世前一个月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笔画抖得厉害,看得出来,

写的时候,他极度恐惧。“他回来了。我能感觉到,他就在村子里,就在房子周围。

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我,不管白天还是晚上。”“我养的三只鸡,全死了。

脖子被硬生生拧断了,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和当年他拧断那几只护院狗的脖子一模一样。

是他干的。”“我锁了西边的门,贴了满屋子的符,没用。他能进来。每天晚上,

他都在院子里,在天花板上爬,我能听到他的爪子抓木头的声音,就在我头顶。

”“我把房子和所有东西,都留给了猴均。只有他能引他出来,只有他,

能把他送回该去的地方。这是谢家欠他的,该还了。”最后一页的字迹,已经完全糊了,

像被水打湿过,又像被手抖得不成样子。谢猴均坐在地上,浑身冰凉,像掉进了冰窖里,

连血液都冻住了。手里的日记本掉在了地上,他都没察觉。原来,谢老根把房子留给他,

根本不是什么好心,不是什么亲情,是把他当成了诱饵。把他引回这个村子,

引到这座老宅里,引那个跑了二十五年的均儿,那个半人半猴的怪物,回来报仇。

他终于明白了。这几天晚上的抓挠声,移位的东西,耳边的呼唤,镜子里的黑影,

全都是均儿。那个被谢家偷走了人生,关在笼子里五年,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猴替,

一直在这个房子里,一直在看着他,等着他。他是谢家最后一个后人,

是均儿报仇的最后一个目标。谢猴均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连呼吸都疼。

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就想跑出这个房间,跑出这座老宅,跑出这个鬼村子,再也不回来。

可他一转身,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是阿英。她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看着地上的日记本,

又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恨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怜悯。

“你都知道了?”阿英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抖。谢猴均吓得差点叫出来,看清是阿英,

才松了口气,可浑身还是抖得厉害,

话都说不连贯了:“阿英姐……这……这日记里写的……都是真的?

那个均儿……他……他真的在村子里?”阿英走进来,轻轻关上了房门,走到神龛前面,

看着那个木头猴子,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猴子的红眼睛,

声音沙哑得厉害:“是真的。全都是真的。谢老根这个畜生,当年害死了多少孩子,我弟弟,

就是其中一个。”阿英说,她弟弟,当年刚满月,就被谢老根偷走了,关在这个房间里,

炼猴替。孩子受不了草药的折磨,不到半年就死了,谢老根把孩子的尸体,

随便扔到了后山的乱葬岗里,连个坟都没给立。她爸妈去找谢老根理论,

被谢老根找了几个外村的混混,打断了腿,扔在了村口。没过多久,她爸就咽了气,

她妈也跟着上吊了,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那年她才八岁,一个人在村子里,

吃百家饭长大,熬到了现在。“我嫁过人,丈夫前年进山采药,摔死了,村里人都说我克夫,

是扫把星,都躲着我。”阿英擦了擦眼泪,转过身看着谢猴均,“其实我知道,

他们不是怕我克夫,是怕我和谢老根的事扯上关系,怕被那个东西报复。”“那个东西?

”谢猴均的声音抖得厉害,“是均儿?”阿英点了点头,走到铁笼子旁边,

看着上面的抓痕和血迹,眼神里充满了恨意:“二十五年前,均儿跑了之后,

村子里就没安生过。经常有村民家的家禽,半夜被拧断脖子,

血被吸干;晚上有人听到后山有猴子的叫声,尖得吓人;还有好几个村民,半夜起来,

看到院子的墙上,有个小小的、半人半猴的影子,趴在上面,盯着屋里看。

”“村里人都说是均儿回来了,找谢老根报仇。可谢老根有符,有本事,均儿进不了他的身,

只能在村子里晃,在他的房子周围转。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

”谢猴均的后背一阵阵发凉,他想起了谢老根日记里的话,想起了这几天发生的所有怪事,

腿都软了:“那……那他现在……就在这个房子里?他要杀我?”“他当然在。

”阿英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从你踏进这个村子的第一天,他就盯上你了。他恨谢家的人,

恨所有姓谢的。谢老根把他关在笼子里五年,折磨得他人不人鬼不鬼,毁了他一辈子。

谢老根死了,现在,谢家就剩你一个人了。”“那我跑!我现在就走!我离开这个村子!

”谢猴均像抓住了最后一点希望,转身就要去收拾东西。“没用的。”阿英的声音,

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的头上,“谢老根的日记里写了,锁魂仪式,

把他的魂魄和你们谢家的血脉绑在了一起。你跑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找到你,跟着你。

你以为你在城里的时候,为什么一直不顺?为什么欠了一**债?为什么走投无路?

都是因为他,他一直在你身边,只是你不知道而已。”谢猴均僵在了原地,浑身冰凉。

他想起了这三十年来的人生。从小到大,他运气一直很差,做什么都不顺,上学的时候,

明明很努力,可一到考试就出意外;工作之后,换了十几份工作,每一份都做不长久,

不是公司倒闭,就是被人陷害;好不容易谈了个女朋友,最后也跟别人跑了;到最后,

欠了一**网贷,被房东赶出来,走投无路。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命不好,是自己没用。

原来,不是。有一个半人半猴的怪物,带着滔天的恨意,跟了他三十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一点点毁掉了他的人生。谢猴均的腿一软,靠在了柜子上,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他这辈子,

没做过什么坏事,没害过任何人,为什么要承受这些?为什么要为谢老根造的孽,付出代价?

“阿英姐,我该怎么办?”他看着阿英,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被那个东西杀死……”阿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猴均的心都快沉到了谷底,才缓缓开口:“办法,不是没有。谢老根的日记里写了,

猴替术,有解的法子。”谢猴均的眼睛瞬间亮了:“什么办法?我做!只要能活下去,

我什么都做!”“做一场还魂仪式。”阿英说,

“把当年谢老根从均儿身上夺走的阳寿、气运,全都还给他,把你们之间的锁魂线,

彻底斩断。这样,他就不会再跟着你,不会再找你报仇了。”“仪式要怎么做?

”谢猴均急切地问。“仪式要在午夜子时,在后山的乱葬岗做。”阿英的表情很严肃,

“那里埋着所有被谢老根害死的孩子,是怨气最重的地方,也是唯一能斩断锁魂线的地方。

需要准备香烛、黄符、朱砂,还有你的指尖血,最重要的,是这个。

”她指了指神龛上的那个木头猴子:“这是谢老根当年给均儿做的魂器,均儿的一半魂魄,

都锁在这个里面。只有用你的血,滴在魂器上,再配合咒语,才能解开当年的锁魂仪式,

斩断你们之间的线。”谢猴均看着那个木头猴子,红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在盯着他,

可他现在一点都不怕了。只要能活下去,别说滴血,就算是割肉,他都愿意。“好!我做!

”他立刻点头,“阿英姐,需要什么东西,我都去准备,什么时候做?”“农历十五,

月圆之夜,子时,是阴气最盛的时候,也是仪式成功率最高的时候。”阿英说,“还有三天,

就是十五了。这三天,我去准备符咒和香烛,你待在老宅里,晚上锁好门,不管听到什么,

都不要开门,不要激怒他,知道吗?”谢猴均拼命点头,对阿英充满了感激。

在这个人人都躲着他的村子里,只有阿英愿意帮他,愿意救他。他甚至觉得,

要是能熬过这一关,以后,他一定要好好报答阿英。接下来的三天,谢猴均按照阿英说的,

白天待在房子里,不敢出门,晚上把房门反锁,用桌子抵着,开着灯,不敢睡觉。可怪事,

还是越来越严重,越来越吓人。有一天晚上,他去卫生间洗澡,脱了衣服,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上,突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手印,小小的,像小孩子的手,从镜子的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