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全家捧杀的秀才郎
第1章
青溪县,杨家老屋。
天连着下雨,屋里又潮又冷,土坯墙都泡得发软。
大哥从军营回来,一身伤,家里什么都没有。
二姐被婆家赶回来,带着两个瘦得不成样子的孩子,连件完整衣服都没有。
四妹五弟年纪小,在作坊里做学徒,一天做到晚,挣的钱刚够糊口。
一家十几口人,挤在三间破屋里,转个身都难。
全县城的人都在背后说,老杨家偏心偏得没道理。
不疼吃苦的大哥,不疼受罪的二姐,不疼年幼的四妹五弟。
偏偏把中间的杨屹,捧得比谁都金贵。
从小吃好的、穿好的,不让他干一点重活。
全家省吃俭用,供他读书、考秀才。
大哥的军功钱、二姐的嫁妆、四妹五弟的血汗钱,全都花在他身上。
等杨屹考上秀才,反倒嫌家里人粗笨、丢人,拖累他前程。
大哥回家,他不见。
二姐被人欺负,他不管。
四妹五弟被人欺负,他装作听不见。
后来为了自己当官,他把二姐送去大户人家做妾。
怕事情败露,又到处说四妹五弟品行不好。
还把杨父杨母赶到柴房,不管不顾,老两口最后冻饿而死。
大哥去找他理论,被他诬陷成通匪,死在牢里。
杨屹自己却一路升官,有钱有势,快活了一辈子。
最后事情败露,被砍头的时候,他还在怪家人没用,拖累了他。
再睁眼,杨屹已经换了个芯子。
他是快穿过来的,不娶妻、不结仇、不惹事。
这辈子只做一件事——护着家里人平平安安活下去。
堂屋里,杨母看见他起来,立马放下手里的针线,笑着说:
“屹儿醒了?娘给你留了白面馒头,还有鸡蛋,快吃,还要读书呢。”
一屋子人,都在喝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只有杨屹面前,有馒头、有鸡蛋、有热茶。
大哥攥着手,别过头去。
二姐抱着孩子,眼圈红红的,不敢说话。
四妹五弟低着头,心里不服气,可早就习惯了忍。
杨屹没像以前那样摆架子,也没装病。
他看着一屋子人,平平淡淡地说:
“从今天起,家里吃的东西,所有人平均分。
我读书买笔墨的钱,我自己挣。
你们的血汗钱,谁也不能乱动。
谁再敢欺负你们,我来处理。”
一屋子人都愣住了。
杨母急忙上前:“屹儿,你还要考举人呢,怎么能做那些粗活?”
“读书不能吸家里人的血。”
杨屹声音很淡,却很坚定,
“你们苦了十几年,该我护着你们了。”
他走进书房。
原主字写得极好,就是心术不正。
杨屹铺开纸,提笔就写。
不写文章,不写诗词,只写牌匾、对联、字帖。
这个年头,读书人写的字,最值钱。
他不靠家里,不靠别人,
就靠自己一双手,写字挣钱,养活一家人。
一连几天,杨屹都在屋里写字。
天放晴后,他抱着一卷字,去县城街上摆摊。
一开始没人在意。
等有人看见他的字,一下子围了过来。
“这字写得太好了!”
“老板,给我写个招牌!”
“我要一副春联!”
不到半天,字全卖光了。
杨屹买了米、面、油、布、伤药、糖果,一大包扛回了家。
一进门,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
“米和面,大家分着吃。
棉衣,一人一件。
伤药,给大哥敷。
糖,给孩子们分。”
杨母吓得不轻:“屹儿,你这钱哪儿来的?”
“写字挣的。”杨屹说,“以后家里开销,我来担。
你们不用再苦自己,也不用再为了我委屈。”
他顿了顿,又说:
“以前谁欺负过你们,谁坑过咱们家,都记下来。
我一个一个,慢慢算。”
大哥站起来,声音沙哑:“屹儿,你……”
“以前你们护我。”杨屹看着他,“以后,我护你们。”
杨母一下子蹲在地上,哭出了声。
二姐低着头,紧紧抱着孩子。
四妹五弟攥紧拳头,眼里第一次有了盼头。
杨屹站在屋中间,安安静静的。
原主欠的命,他来还。
原主造的孽,他来清。
这一世,他不求别的,
只求一家人有饭吃、有衣穿、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窗外雨停了,太阳照进破屋里,暖暖的。
杨家的日子,要变了。
第2章
没过几天,整个青溪县都知道,杨家二郎写的字能卖钱。
杨屹每天早上写字,中午去街上卖,傍晚回家,把钱全都交给杨母,只留一点买笔墨。
家里的粥渐渐稠了,孩子们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大哥的伤天天敷药,夜里不再疼得睡不着。
二姐换了身新粗布衣服,人精神了很多。
四妹五弟不用再去做苦工,杨屹有空就教他们认字。
日子一点点好起来。
可杨屹知道,以前的账,还没算完。
这天傍晚,他刚进门,就看见屋里气氛不对。
大哥坐在板凳上,拳头攥得紧紧的。
二姐低着头,眼泪一直掉,孩子吓得不敢出声。
四妹五弟站在旁边,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不哭。
杨母坐在一旁,不停地叹气。
杨屹把布包放下,问:“出什么事了?”
杨母抬头,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是你二姐婆家的人,又来闹了。
张口就要五两银子,不给就要砸房子、打人。”
四妹咬着牙说:“他们还骂二姐是丧门星,骂我们全家都是穷鬼,还说二哥你读书读傻了。”
杨屹眼底冷了下来。
他什么都能忍,就是不能忍别人欺负他的家人。
“他们人在哪儿?”
“还在村口堵着……”杨母急道,“屹儿,你别去,他们人多,我们惹不起。”
“惹不起?”杨屹轻轻说了一句,“在我这儿,没有惹不起。”
他转身就往村口走。
大哥站起来:“我跟你一起!”
“不用。”杨屹头也不回,“你在家看好娘和弟妹,看好孩子。我一个人就行。”
村口,几个泼皮正骂骂咧咧。
看见杨屹一个人过来,全都笑了。
“哟,这不是杨家那个酸秀才吗?一个人来送死?”
“没带钱,就把你二姐留下来给我们做牛做马!”
杨屹站在原地,没废话:
“我给你们一条路,现在滚,以后不准再踏近杨家一步。
不滚,我就打断你们的腿。”
泼皮们哈哈大笑,觉得他疯了。
为首的汉子挥着拳头就冲上来。
下一秒,一声脆响。
那汉子胳膊被直接拧断,惨叫着跪在地上。
剩下的人吓得脸都白了,连连后退。
杨屹往前走一步,他们就退一步。
“滚。”
一个字,几个泼皮连滚带爬,跑得没影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一句话都不敢说。
杨屹转身回家。
一进门,全家人都紧张地看着他。
“没事了。”杨屹说,“以后他们不会再来了。”
他看向二姐:“二姐,你记住。
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负你。
没人能让你受委屈,没人能让你低头。”
二姐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掉。
这一次,是终于有依靠的泪。
杨屹没再多说。
他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人夸,不是为了感动谁。
只是该还的,他总要还。
该护的,他一定要护。
天黑下来,杨家屋里点起一盏小灯。
灯光很暗,却很暖。
杨屹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所有欠过杨家的,一个都跑不掉。
第3章
二姐婆家的人被打跑后,再也没人敢随便欺负杨家。
杨屹依旧每天写字、卖钱、回家。
家里粮满了,衣新了,人也安稳了。
可偏偏有人,见不得他好。
这天下午,他刚收摊回家,就看见家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几个穿绸缎的读书人,站在那里,一脸傲气。
为首的是张世才,原主以前总巴结的“朋友”。
以前杨家落难,他闭门不见,还到处造谣毁杨屹名声。
现在看杨屹日子好了,就上门抢生意。
张世才看见杨屹,嗤笑一声:
“杨屹,你一个读书人,跑去街上摆摊,丢不丢人?
我今天来告诉你,县城写字的生意,以后归我,你不准再去。”
杨屹看着他:“**自己的手挣钱,不偷不抢,有什么丢人?
我的生意,是我自己挣的,你抢不走。”
张世才恼了,一挥手:“给我打!把他的字全撕了!”
几个跟班冲上来。
可还没靠近,就被杨屹三下五除二,全都放倒在地。
张世才吓得腿都软了,“噗通”一声跪下。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
杨屹居高临下看着他:
“第一,当众给杨家道歉。
第二,把你抢走的生意,全都还回来。
第三,永远离开青溪县,不准再出现。
少一条,我废了你拿笔的手。”
张世才连连磕头,全都答应,连滚带爬地跑了。
周围的人看着杨屹,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
杨屹转身回家。
一进门,全家人都看着他。
“没事了。”他说,“以后,不会再有人来闹事了。”
大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杨母抹着眼泪,笑了。
二姐、四妹、五弟,全都挺直了腰板。
杨屹站在堂屋里,心里很平静。
他不贪名,不贪利,不贪富贵。
这辈子,就守着这一家人。
原主的债,他清了。
家人的苦,他抚平了。
前世的仇,他报了。
夕阳照进老屋,暖融融的。
杨家的苦日子,彻底到头了。
第4章
日子一稳,杨屹便不再天天往县城跑。
他把要写的牌匾、对联、字帖,一次性多写些,让大哥每隔两天挑去县城卖一趟。
大哥身子壮实,腿脚麻利,又实在,不多话、不贪钱,卖回来的银子一文不少,全交给杨母。
家里渐渐有了余钱,缸里的米满了,墙角堆着炭,连孩子们的衣裳,都添了半新的。
杨母天天笑得合不拢嘴,一早起来就喂鸡、擦桌、收拾屋子,嘴里总念叨:“真是祖上积德,屹儿总算懂事了。”
杨屹只当听不见,每日晨起,先教四妹五弟认半个时辰的字,再自己写字。
二姐则带着两个孩子,帮着杨母洗衣、做饭、缝补,话不多,手脚却勤快。
家里安安静静,再没有从前的压抑与委屈。
这天午后,村里的里正忽然上门。
杨母慌忙迎出去,又是端水又是让座,心里直打鼓——乡下人怕见官,更怕里正上门找麻烦。
里正坐下,看了看屋里,又看向从书房走出来的杨屹,笑着开口:
“杨二郎,我今日来,是有件事求你。”
杨屹站在一旁,淡淡道:“里正请说。”
“是这么回事。”里正搓了搓手,“村里要修族谱,还要立块功德碑,县里的老先生要价太高,我听说你字写得好,想请你动笔。银子不会少给,还能给你在村里留个好名声。”
杨母一听,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屹儿,快答应里正。”
杨屹却没急着应,只问:“修碑、写谱,都是为村里。我可以写,但我有个条件。”
里正一愣:“你说。”
“第一,银子按市价给,不多要,也不少给。
第二,碑立起来后,不准任何人再拿我们家的事嚼舌根。
以前谁欺负过我家,我不追究,但往后,再敢说一句闲话,我直接找你说理。”
话说得平,却带着硬气。
里正脸上笑容一收,随即又点头:“应该,应该。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再乱说话。”
杨屹这才点头:“好,我写。”
里正满意地走了。
杨母松了口气,又有些担心:“屹儿,你方才说话,是不是太硬了?得罪里正可不好。”
杨屹放下笔,平静道:“娘,软骨头换不来安稳。咱们不惹事,但也不能让人随便捏。”
大哥在一旁点头:“娘,屹儿说得对。以前咱们太软弱,才人人都敢踩。如今有屹儿撑着,咱们不用再怕。”
二姐也轻声道:“是啊,娘,以后咱们挺直腰杆做人。”
杨母看着几个孩子,眼眶一热,抹了抹眼睛,笑着去灶房忙活了。
杨屹重新提笔。
字依旧端正沉稳,一笔一画,都在为这个家,撑着底气。
第5章
修族谱、立碑的事一过,杨屹在村里的名声彻底变了。
从前人人说他自私、清高、白眼狼,如今人人都道他有本事、性子稳、还护家。
村里妇人聚在一起说话,也不再嚼杨家的舌根,反倒都羡慕杨母有个好儿子。
杨屹依旧不多与人来往,每天除了写字、教弟妹、帮衬家里,便是坐在门口晒晒太阳,安安静静的。
孩子们渐渐不怕他了。
大哥家的小子、二姐家的闺女,时常凑到他身边,看他写字,怯生生地问几个字怎么读。
杨屹从不凶他们,问一句,答一句,耐心得很。
这天,杨母蒸了玉米面饼,还煎了两个鸡蛋。
她习惯性地想全都端给杨屹,手伸到一半,又顿住,回头看了看一屋子人。
大哥、二姐、四妹、五弟,还有几个孩子,都在默默看着饼。
杨屹抬眼,淡淡开口:“分了吧,一人一口。”
杨母一愣:“屹儿,你身子弱,要多补……”
“大家都弱。”杨屹打断她,“以后家里有好吃的,全都平均分。谁也不多,谁也不少。”
他说着,自己先拿起最小的一块饼,小口吃了起来。
杨母看着,眼圈又红了,却笑着把饼和鸡蛋,一点点分开,每人手里都分到一点。
孩子们捧着饼,笑得眼睛都弯了。
大哥咬着饼,声音有些哑:“屹儿,大哥对不住你,以前没护好这个家。”
杨屹摇头:“以前的事,不提了。往后一起过好日子。”
二姐低着头,小口吃着饼,眼泪落在衣襟上,却是甜的。
四妹五弟捧着饼,舍不得一口吃完,小口小口抿着。
一顿再普通不过的玉米面饼,一家人吃得安安稳稳,暖到了心底。
夜里,杨母悄悄来到杨屹房里,塞给他一个布包。
“屹儿,这里是这几日卖字攒下的银子,你收着,以后娶媳妇、赶考,都要用。”
杨屹把布包推回去:“娘,我不娶亲,也不赶考。银子你收着,家里开销、给大哥治伤、给弟妹做衣裳,都要用。”
杨母急了:“不赶考怎么行?你是秀才,要考举人,要当官的!”
“当官未必安稳。”杨屹平静道,“我就想守着你们,平平安过一辈子。”
杨母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最后抹着眼泪,把布包收了回去。
她忽然觉得,儿子不当官、不扬名,也没什么不好。
一家人安安稳稳,和和气气,比什么都强。
第6章
入冬之后,天一日冷过一日。
杨屹提前写了一大批春联、福字,让大哥拉到县城去卖。
年关将近,字卖得格外快,银子一沓沓往家里拿。
杨屹买了炭、买了棉絮、买了粗布,给家里每个人都做了一身新棉衣。
大哥的棉衣最厚实,护着旧伤。
二姐的棉衣针脚细密,暖和又体面。
四妹五弟的棉衣合身,再也不用冻得缩手缩脚。
杨父杨母的棉衣软和,穿在身上,暖在心里。
几个孩子,也都有了新棉鞋、新棉袜。
整个杨家,第一次过得这么体面、这么暖和。
除夕这天,杨母一早就起来忙活,杀鸡、炖菜、蒸年糕,屋里香气四溢。
大哥贴春联,是杨屹亲手写的,字大气又吉利。
二姐带着孩子收拾屋子,擦得干干净净。
四妹五弟帮着烧火、端菜,忙前忙后。
杨屹站在门口,看着一家人忙忙碌碌,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很安稳。
这才是家。
不是牺牲谁、捧着谁,而是一起苦、一起甜、一起过日子。
晚饭时,一桌子菜,不算丰盛,却满满当当。
杨母端起碗,眼圈通红:“往年过年,咱们家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今年,多亏了屹儿。”
大哥端起碗,对着杨屹举了举:“屹儿,大哥敬你。”
二姐也轻声道:“三弟,谢谢你。”
四妹五弟一齐开口:“谢谢三哥。”
杨屹端起碗,轻轻碰了一下,只说一句话:
“吃饭,过年。”
一家人安安静静吃饭,说说笑笑,再没有压抑,再没有委屈,再没有牺牲。
吃完饭,孩子们在门口放小炮仗,叽叽喳喳,热闹得很。
杨父杨母坐在炕头,笑得合不拢嘴。
大哥二姐坐在一旁,说着来年的打算。
四妹五弟围着杨屹,问来年还要多认字。
杨屹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这一幕。
无爱无恨,不攀不比,不骄不躁。
风很冷,屋里却很暖。
杨家的日子,终于越过越稳,越过越暖。
第7章
一开春,地气一暖,村里人家都开始忙活种地。
杨家这几间老屋,也带着几分薄田,只是从前原主不管事,大哥刚归乡一身伤,田地大多荒着,只随便种点糊口。
如今家里稳了,大哥身子也好了大半,便想着把田拾掇出来。
一早,大哥扛着锄头要出门,被杨屹叫住。
“哥,等会儿。”
大哥停下脚:“咋了?”
“田别自己硬扛。”杨屹拿过墙边一把小镐,“我跟你一起去。”
杨母从灶房探出头:“屹儿,你身子弱,哪能干这个?让你哥去就行。”
“没事。”杨屹把镐头扛在肩上,语气平淡,“我也有力气,不能总让你们累。”
二姐连忙上前:“那我也去,家里留娘看着孩子就行。”
四妹五弟也跟着举手:“我们也去!我们能拔草、撒种!”
一家人,浩浩荡荡往田边去。
田里荒草长得深,大哥挥锄头,杨屹刨草根,二姐拔草,四妹五弟捡碎石头。
没人说话,却都安安稳稳忙着。
日头升到半空,杨母提着水壶、揣着玉米面饼,一路寻来。
“歇会儿吧,吃点东西再干。”
一家人坐在田埂上,就着凉水啃饼,风一吹,暖洋洋的。
大哥啃着饼,叹口气:“多少年了,咱家没一起下过田。”
二姐轻声说:“以前总觉得,日子没个头,现在倒觉得,有盼头了。”
四妹小口咬着饼:“三哥,以后我们家,会不会一直这么好?”
杨屹看着远处的田埂,淡淡点头:“会。”
就一个字,却让所有人都安了心。
歇够了,一家人接着忙活。
杨屹手上磨出了泡,也没吭声,依旧一下下刨着地。
大哥看在眼里,没多说,只是把重活都往自己身上揽。
日落时分,几亩田总算拾掇出大半。
一家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走,脚步虽沉,心里却亮堂。
杨母看着一屋子累得瘫坐的人,一边烧水一边笑:“累是累点,可心里踏实。”
杨屹坐下,揉了揉手心的泡,没说话。
他要的从来不是大富大贵。
有田种,有饭吃,一家人一起出力,一起过日子,就够了。
第8章
田拾掇好,种下了麦子和菜,家里的事,便又落回写字营生上。
杨屹不再只写春联牌匾,开始有人专门找上门,写书信、写契约、写状纸、写家书。
乡下人不识字,出门在外要寄信,买卖东西要立字据,全靠他动笔。
他收费不高,字好,人稳,话少,办事牢靠,渐渐名声越传越远。
邻村、甚至隔壁镇上的人,都愿意绕路来找他写字。
家里的银子,一点点攒得厚实了。
杨母不再天天攥着钱舍不得花,开始隔三差五割点肉、打壶油,给一家人改善伙食。
孩子们的脸,渐渐圆润起来,不再是从前那副面黄肌瘦的模样。
这天,二姐的婆家,竟又有人来了。
不是来闹事,是拎着一点鸡蛋、粗粮,低眉顺眼地登门。
来人是二姐婆家的大伯,从前最是嚣张,带头欺负二姐。
如今见杨家日子好过,杨屹又不好惹,便想来缓和关系,盼着日后能沾点好处。
杨母心里有气,却还是把人让进了门。
那人一进门,就对着杨屹赔笑:“二郎,从前是我们不对,对不住你二姐,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二姐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紧紧攥着衣角。
杨屹抬眼看他,语气平淡,没半分温度:
“有事直说。”
那人搓着手,讪讪笑道:“就是……我家小子要去镇上学徒,想请你写封推荐信,再立个字据……”
“我不会写。”杨屹直接打断。
那人脸色一僵:“二郎,你看……”
“第一,你们当年怎么对我二姐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第二,我不跟仇人来往,不帮仇人办事。
第三,从今往后,别再登我杨家的门,也别再提我二姐半个字。”
话说得平静,却一句不让。
那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拎着东西,灰溜溜走了。
人一走,二姐眼泪就掉了下来。
杨屹看向她:“别怕,有我在,他们再也不敢来烦你。”
二姐点点头,抹掉眼泪,轻声道:“三弟,谢谢你。”
杨母叹口气:“终究是撕破了脸,可娘不后悔,咱们不亏心。”
大哥沉声道:“早该如此,有些人,不值得给脸。”
杨屹没再多说。
对恶人退让,就是对家人残忍。
他不惹事,可谁想再碰他的家人,门都没有。
第9章
日子平稳过了月余,五弟到了该上学的年纪。
村里有个私塾,先生是个老秀才,收费不低,从前家里穷,想都不敢想。
如今手里有了余钱,杨屹便打算送五弟去读书。
他没跟家里商量,直接去了私塾,找先生定了名额,交了束脩,买了笔墨纸砚,一并带回了家。
一进门,他把书包往五弟面前一放:“明天,去读书。”
一屋子人都愣住了。
五弟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三哥……我、我真能读书?”
“能。”杨屹点头,“以后好好学,不用你当官扬名,只求你能识字明理,不被人欺负。”
四妹在一旁,眼里满是羡慕,却懂事地低下头,没说话。
杨屹看在眼里,又转向四妹:“你也去。私塾不收女娃,我每天在家教你,一样读书识字。”
四妹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眼泪跟着掉下来:“三哥……”
杨母又喜又心疼:“屹儿,这要花不少钱吧?”
“钱我挣,够用。”杨屹淡淡道,“他们不能像我一样,一辈子困在土里。多读点书,多条路。”
大哥拍了拍五弟的肩:“好好跟着先生学,别辜负你三哥的心意。”
二姐也笑着说:“以后姐给你做书包,做新衣裳。”
五弟紧紧抱着书包,哭得说不出话,却一个劲点头。
那天晚上,五弟久久不睡,一遍遍摸着新笔墨、新纸张。
四妹也坐在灯下,看着杨屹教她写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学得格外认真。
杨母坐在炕头,看着这一幕,笑得满脸是泪。
她这辈子,从没这么踏实过。
杨屹坐在一旁,静静看着。
原主毁了这个家,他便一点点把家拼回来。
弟妹有书读,兄姐有安稳,父母有依靠,一家人有奔头。
这就够了。
窗外月光清亮,屋里灯火温和。
没有大起大落,没有恩怨纠缠。
只有平平淡淡的日子,安安稳稳的一家人。
往后的路,还长。
可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便岁岁皆安,年年皆暖。
第10章
第二天天还没亮,五弟就爬了起来。
他穿上二姐连夜赶做的新布衫,背着杨屹准备的书包,端正坐在桌边,连早饭都吃得格外规矩。
杨母看着,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往他碗里夹咸菜:“慢点吃,别噎着,到了私塾要听先生的话,不许调皮,不许跟人打架。”
“我知道,娘。”五弟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郑重。
四妹坐在一旁,眼里羡慕,却也安安稳稳吃饭——她知道,等傍晚回来,三哥会单独教她写字。
杨屹放下碗筷:“走吧,我送你。”
五弟立刻起身,紧紧跟在他身后。
一路走到村口私塾,屋里已经坐了不少半大孩子。
先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秀才,看见杨屹,客气拱了拱手:“杨二郎,你弟弟交给我,你放心。”
杨屹点头:“劳烦先生。他若不听话,该罚便罚,只是别让人欺负他。”
先生笑道:“有我在,没人敢乱闹。”
杨屹又低头看向五弟:“好好学,傍晚我来接你。”
“嗯!”五弟用力点头,背着书包走进私塾,找了个角落坐下,坐得笔直。
杨屹站在窗外看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他没直接回家,绕路去了镇上的纸坊,定了一批最便宜的粗纸——四妹五弟练字费纸,他得提前备好。
等他回到家,四妹已经把屋里收拾干净,正坐在门口等他。
看见他回来,小姑娘眼睛一亮:“三哥。”
“进屋。”杨屹把纸放下,“今天教你写十四个字。”
四妹乖乖坐下,一笔一画跟着写,学得认真又安静。
杨母在灶房忙活,时不时探出头看一眼,脸上全是安稳的笑意。
大哥则扛着工具去了田里,看看麦子长势,拔拔杂草。
二姐带着孩子缝补衣裳,屋里安安静静,却处处都是烟火气。
这日子,平淡,却踏实。
傍晚,杨屹去私塾接五弟。
小家伙一路蹦蹦跳跳,手里攥着先生写的红字,兴奋得不得了:“三哥,先生夸我写字稳!说我比别的孩子都用心!”
杨屹淡淡点头:“那就继续好好学。”
五弟连连点头,小脸上满是光彩。
走到村口,遇上几个村里的妇人,都笑着打招呼:“屹儿,接弟弟放学呢?你可真是个好哥哥。”
“杨家总算熬出头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杨屹微微点头,没多说话,带着五弟往家走。
从前那些冷眼、闲话、嘲讽,全都没了。
不是人心变善,是他们家,终于挺直了腰杆。
第11章
五弟上学的日子一稳,家里便再没什么烦心事。
麦子一天天拔节,菜地里的青菜、萝卜长得旺,屋里的银子一点点攒着,一家人的日子,越来越有奔头。
这天,杨母忽然想起一件事,晚饭时开口:“眼看要到你爹的忌日了,咱们该去坟上看看。”
众人都静了下来。
杨父走得早,当年原主自私冷漠,连杨父最后一面都懒得见,更别说上坟祭拜。
这些年,家里穷,日子乱,也从没好好祭过。
杨屹放下筷子:“我去准备香烛纸钱,再割二斤肉,包点饺子,咱们一起去。”
大哥点头:“我跟你一起去置办。”
忌日当天,一家人早早起来。
二姐包了白菜猪肉饺子,装了满满一笼;杨屹买了香烛、纸钱、糕点;大哥提了一壶水。
一家老小,安安静静往山上去。
杨父的坟头荒草不少,大哥拿起镰刀,一点点割干净。
杨屹点上香烛,烧了纸钱,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静静站着。
杨母抹着眼泪,对着坟头轻声道:“他爹,你放心吧,家里现在好了,屹儿懂事了,孩子们都好,咱们家,终于安稳了……”
二姐抱着孩子,红了眼眶。
四妹五弟规规矩矩磕了头。
大哥站在一旁,声音低沉:“爹,以后有我和屹儿,家里不会再苦了。”
杨屹看着坟头,心里平静。
他代原主,尽这最后一份孝心。
从前亏欠的,他一点点补上。
从前破碎的,他一点点拼全。
等纸钱烧完,一家人坐在坟边,分吃了饺子。
风轻轻吹着,安安静静。
下山时,五弟拉着杨屹的衣角,轻声问:“三哥,爹在天上,会看着我们吗?”
杨屹点头:“会。”
“那他会开心吗?”
“会。”
简单一个字,却足够让人安心。
第12章
日子一晃,到了麦收时节。
天旱,太阳烈,家家户户都在田里抢收,就怕一场大雨下来,麦子烂在地里。
杨家几亩麦田,不算多,可也够一家人忙。
大哥天不亮就下地,杨屹在家写完当天要交的字,也带着四妹五弟一起去帮忙。
二姐在家做饭、烧水,一趟趟往田里送。
杨母则在家看孩子,晒麦子,一刻不闲。
田里麦浪金黄,一家人弯腰割麦,汗水往下淌,却没人喊累。
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二姐提着饭和水赶来。
一家人坐在田埂上,吃着馍,就着咸菜,喝着凉水,说说笑笑。
大哥抹了把汗:“今年收成好,够咱们吃一整年,还能余点卖钱。”
二姐笑道:“等卖了麦子,给孩子们添件新衣裳。”
四妹五弟连连点头,脸上全是期待。
杨屹看着金黄的麦子,看着一家人安稳的模样,心里一片平静。
他来这一世,没有宏图大志,没有爱恨情仇,没有狗血纷争。
只是把一个被原主毁掉的家,一点点拉回正轨。
让父母安心,让兄姐安稳,让弟妹有书读,让一家人有饭吃、有衣穿、有依靠。
这就够了。
麦收结束那天,家里晒了满满一场院的麦子。
金黄一片,看着就踏实。
晚上,杨母特意割了肉,炖了一锅菜,蒸了白米饭。
一桌子人吃得热热闹闹。
五弟捧着碗,小声说:“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日子。”
没人笑他孩子气。
因为一桌子人,都是这么想的。
杨屹端着碗,看着灯火下一张张安稳的脸。
原主的债,清了。
家人的苦,偿了。
这一世的使命,圆满了。
窗外夜色温柔,屋里灯火明亮。
岁岁常安,年年皆稳。
便是人间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