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保送京北那天,青梅竹马问我考得怎么样。我随口说:“京北大学,随便上。
”第二天,她的招生办主任父亲,把全省第一的成绩,换给了一个黄毛。
可惜他们不知道,真正的省第一,是京圈那位一句话就能让他们消失的太子爷。
更不知道,太子爷此刻正拿着我的保送通知,站在我家门口,笑着说:“恭喜,
我的新同学。”六月的青云县,热得像蒸笼。但县城最好的鸿运酒楼里,空调开得足足的,
水晶吊灯把整个宴会厅照得金碧辉煌。青云一中高三毕业班的庆功宴,
正在这里热热闹闹地开着。班主任老周喝得满面红光,端着酒杯站起来,
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来来来,都给我敬沈逸一杯!”“全省竞赛第一!今年的省第一,
非他莫属!”哗啦啦——十几个同学齐刷刷站起来,杯子碰得叮当响,
啤酒、可乐、橙汁溅了一桌。沈逸坐在主位,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
在一群衣着光鲜的同学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的坐姿很稳,背脊挺直,
脸上挂着淡淡的笑,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让人忽略了他身上那件旧衣服。“省第一?
那不是我手拿把掐的事?”他抿了一口果汁,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全场安静了整整两秒。然后炸了。“**!这就是学霸的自信吗?”“沈哥,
你是不是对‘手拿把掐’有什么误解?我考个一本都得烧高香!”“人家考虑的是省第一,
咱们考虑的是能不能过一本线,这就是差距啊!”老周哈哈大笑,
蒲扇大的巴掌拍在沈逸肩膀上,拍得他身子一晃:“看见没?这就是格局!沈逸这小子,
我从高一就看出来了,不是池中之物!今年省第一,板上钉钉!
”笑声、闹声、碰杯声混在一起,整个宴会厅热闹得像过年。没有人注意到,
角落里有一道目光,正死死地盯着沈逸的背影。那目光里,有羡慕,有嫉妒,
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恨意。林悦坐在沈逸对面,
穿一条白色连衣裙,扎着高马尾,脸上画着淡妆,
是那种长辈一眼就会喜欢的“乖女孩”模样。她端起果汁杯,踩着白色小皮鞋,
哒哒哒地走到沈逸面前,笑盈盈的:“逸哥,考得怎么样?”声音甜得像加了蜜。
沈逸抬起头看她。林悦——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家住对门,
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学。在他记忆里,这姑娘一直是这样,爱笑,嘴甜,会来事儿。
“京北大学,随便上。”沈逸随口回了一句,低头继续夹菜。他说得云淡风轻。
但在所有人看来,这话搁他身上,真不是吹牛。全省竞赛第一,模考从来没掉过七百二十分,
两篇论文被核心期刊收录——在青云县所有人的认知里,今年的省第一,
就是沈逸的囊中之物。没有人知道,三个月前,京北大学招生办已经悄悄来过青云县,
亲自把保送录取通知书交到了沈逸手里。学校保密,连班主任老周都不知道。
沈逸自己也没声张。他只是想参加一次高考。从小到大,
所有人都在说“高考是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他不想连这道门槛都没跨过,就被保送走了。
他想坐在考场里,做完那四张卷子,给自己的十二年寒窗画一个圆满的句号。
这是他给自己的仪式感。也是他不想留下的人生遗憾。所以他和学校约定好,保送的事保密,
他正常参加高考,正常出分,等录取通知书下来,一切顺理成章。在所有人眼里,
沈逸就是一个要凭硬实力考全省第一的天才。而在沈逸自己心里,高考只是一场补上的仪式。
林悦的笑容僵了一瞬。真的只有一瞬间。快到满桌子的人,没有一个注意到。“那太好了!
”她的声音依然又甜又脆,“我就知道逸哥最厉害了!省第一肯定是你的!以后去了京北,
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同学呀!”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端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泛白。
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没有人看到。【有些种子,埋在土里很多年,
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发芽。】林悦从小就知道,沈逸是天才。幼儿园的时候,
别的小朋友还在学十以内加减法,他已经能做三位数乘除法了。小学的时候,他跳了两级,
她留了一级,两个人阴差阳错又成了同班同学。初中的时候,他开始拿省级竞赛的奖,
一拿就是三个,她拼了命地刷题,才勉强考进年级前一百。高中的时候,
他直接封神了——竞赛全省第一、论文发表,所有人都说省第一非他莫属。而她,拼尽全力,
也只够上个普通一本。她喜欢沈逸。从小学三年级,他帮她赶走那群欺负她的男生开始,
她就喜欢他了。可是沈逸眼里只有书。
书、公式、实验数据、论文、竞赛题——他的世界被这些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没有一丝缝隙留给她。她送他巧克力,他说“谢谢,我不吃甜的”,然后随手放进了抽屉里,
再也没拿出来过。她约他看电影,他说“没时间,下周要准备竞赛”,
然后头也不抬地继续刷题。她穿了新裙子,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问他好不好看,
他“嗯”了一声,眼睛都没从习题册上挪开过。一次两次,她告诉自己没关系,他是学霸,
他忙。十次二十次,她开始觉得委屈。凭什么?凭什么我对他这么好,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而张伟——那个染着黄毛、骑着破摩托、抽烟打架被处分过三次的混混——会翘课陪她逛街,
会记住她所有的喜好,会蹲下来帮她系鞋带,会搂着她的肩膀说“没事,有我在”。
张伟高考只考了200分。但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凭什么?”林悦在心里问自己,
一遍又一遍。“凭什么沈逸轻轻松松就能上京北,而张伟连专科都上不了?
”“凭什么这个世界这么不公平?”“凭什么……凭什么他从来不看我?”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她脸上,把那张乖巧的脸映出一半明一半暗。她低下头,
看着手机屏幕。张伟发来的消息还亮着:【悦悦,我完了,200分,这辈子完了。
我不想活了。】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回去:【别怕。
我有办法。】深夜十一点,林天豪接起电话的时候,嘴里还带着酒气。“爸,帮我换个人。
”林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八岁女孩该有的语气。林天豪愣了一下,
手里的麻将牌悬在半空。“换什么?”“高考成绩。把沈逸的分数换给张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林天豪笑了。“小事。”他把麻将牌往桌上一扔,靠进椅背,
翘起二郎腿,“沈逸?就是那个模考一直第一的?省第一的成绩,我明天上班就操作。
”他甚至没问沈逸具体考了多少分,没问张伟是谁,没问为什么要换。
在他二十年的招生办主任生涯里,这种事,他做过不止一次。在他的认知里,
全省第一不过是个穷学生——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没有靠山。换了就换了,
翻不起什么浪花。“谢谢爸。”林悦挂掉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拉过被子盖好。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她脸上。她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像是在笑。但那个笑,
和她平时甜美的样子判若两人。像一把藏在蜜糖里的刀。林天豪打了个哈欠,
把手机扔在麻将桌上,摸起一张牌。“八万。”他甚至没想起来问一句——今年的省第一,
叫什么名字。他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京北市,一个年轻人正坐在书房里,
看着电脑屏幕上“200分”的高考成绩,缓缓地笑了。“有意思。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一下,一下。“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天豪踩着点走进了招生办的办公室。红木大班桌,真皮转椅,
墙上挂着“教育为本”的烫金锦旗。桌上摆着一个保温杯,杯壁上印着“为人民服务”,
里头泡着枸杞和红枣。这是他坐了十二年的位置。林天豪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
整个人陷进椅背里,舒服地叹了口气。昨晚的麻将打到凌晨两点,赢了三千多块,
这会儿头还有点晕。他揉了揉太阳穴,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
他习惯性地先点开了高考成绩管理系统——这是他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
看看有没有“需要处理”的异常情况。系统加载了十几秒,弹出了今年的全省成绩排名。
第一名赫然在列:【沈逸,729分】林天豪盯着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个笑。
“沈逸……沈逸……”他念叨了两遍,在记忆里搜刮了一圈。不是哪个领导的儿子,
不是哪个富商的公子,不是任何需要他巴结的人。普通家庭,普通背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林天豪放心了。他在官场混了二十年,早就摸清了这套游戏的规则——有权有势的动不得,
没背景的随便踩。“就你了。”他自言自语,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起来。
登录内部系统,输入账号密码,进入成绩对调界面。这套流程他熟得很,
闭着眼睛都能操作——过去三年,他至少干过七八次。每一次都平安无事。每一次,
那些被偷走分数的穷学生,都像石头扔进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有人复读了,
有人去了专科,有人直接出去打工了。没有人能翻案。因为没有人会相信,
一个普通学生的话,能扳倒一个招生办主任。林天豪一边操作,
出确认框:【确认将考生【沈逸】成绩(729分)与考生【张伟】成绩(200分)对调?
】他看都没看,鼠标一点——【操作成功】“搞定。”林天豪端起保温杯,
美美地喝了一口枸杞水。他甚至没注意到,系统里那个“沈逸”的考生号,
和他印象中的格式不太一样。林天豪不知道的是,他刚才亲手按下确认键的那个操作,
正在触发一连串他做梦都想不到的连锁反应。因为系统里那个“沈逸”的分数,
根本不是沈逸的。准确地说——那个分数是沈逸的,但那个“沈逸”的身份,不是沈逸本人。
三个月前,京北大学和信息安全部门联合启动了一个叫“天网”的项目,
目的是测试高考系统的安全性。他们需要一批虚拟考生账号,
用真实的高考分数去测试系统的漏洞。陈玄——京北陈家的大少爷,
同时也是京北大学信息安全专业的天才生——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
他用“沈逸”这个名字注册了一个测试账号,填上了自己真实的模考成绩:730分。
这本来只是一个测试。没有人想到,会有人在系统里真的动手脚。更没有人想到,
林天豪这个干了二十年的招生办主任,居然连考生号都不核对,直接闭着眼睛就把成绩换了。
林天豪操作的,是“沈逸”这个测试账号的分数。而那个测试账号的分数,是陈玄的。
730分,全省真正的第一。换句话说——林天豪偷的,从来不是沈逸的分数。他偷的,
是陈玄的分数。而他连这个事实,都不知道。林天豪关掉电脑的时候,心情很好。
他拿起手机,给女儿发了条消息:【搞定了。张伟现在是全省第一,729分。】三秒后,
林悦秒回:【谢谢爸!你最好了!】后面跟了一串亲亲的表情包。
林天豪笑着把手机放在桌上,又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有点凉了,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铃。“小刘!给我续点热水!”门外的实习生小跑着进来,
接过保温杯,低头去倒水。林天豪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开始盘算下周的庆功宴。
得订个好点的酒店,县里最好的那家就不错。多请几个人,教育局的、县**的、学校的,
都叫上。让他们看看,我林天豪的女儿,也是能上京北的。至于那个沈逸……林天豪想了想,
嗤笑一声。“一个穷学生,200分,能翻出什么浪来?”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酒店的电话。
“喂,鸿运酒楼吗?我林天豪。下周六晚上,给我留一个大包厢。对,庆功宴。
我女儿考上京北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恭维声,林天豪笑得合不拢嘴。“对对对,
京北大学!全省第一!我女儿争气嘛,哈哈哈!”他挂了电话,又拨通了第二个。“老王啊,
下周六晚上有空没?我请你吃饭!对,我女儿考上京北了……”一个接一个电话打出去,
林天豪的声音越来越大,笑声越来越得意。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那张红光满面的脸上,
照在那面“教育为本”的锦旗上。讽刺得像一出黑色喜剧。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京北市。
一栋占地三千平的独栋别墅里,陈玄坐在书房的红木书桌前,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高考成绩查询页面。
【姓名:陈玄】【总分:200】他盯着这三个数字,已经看了整整五分钟。没有愤怒,
没有慌张,甚至没有皱眉。他只是安静地坐着,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一下,一下,
有节奏得像在弹一首无声的钢琴曲。门被轻轻推开,管家老赵走进来,
手里端着一杯现磨的蓝山咖啡。“少爷,成绩查了吗?”“查了。”陈玄的语气很平静,
“200分。”老赵手里的咖啡差点没端稳。“两……两百?”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少爷,
这不可能!您的模考从来没低过七百三十分——”“我知道。”陈玄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什么可能?”“有人动了我的成绩。”陈玄把咖啡放下,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个命令行界面,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滚。
老赵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三十秒后,陈玄停下了敲击。“找到了。
”他念出屏幕上的信息:“操作账号:linhao001。操作人:林天豪。
职务:青云省招生办主任。操作时间:今天上午八点十五分。
操作内容:将考生‘沈逸’成绩对调至考生‘张伟’名下。”老赵愣住了:“沈逸?
那不是少爷您用的测试账号吗?”“对。”陈玄靠近椅背,嘴角微微上扬,
“他用我的测试账号,换了一个200分的人。”“这……这也太蠢了吧?
他连考生号都不核对?”“不需要核对。”陈玄说,“在他眼里,
省第一就是个没背景的穷学生,换了就换了,不会有人追究。”“那少爷,我们现在怎么办?
要不要直接——”“不急。”陈玄抬手打断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嘴角那个笑照得格外清晰。那不是一个愤怒的笑,
也不是一个轻蔑的笑。那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满意的笑。“让他们先高兴几天。
”陈玄说,“下周,他们不是要办庆功宴吗?
”老赵点头:“林天豪刚才打电话订了鸿运酒楼的大包厢。”“很好。”陈玄站起来,
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他们最高兴的时候,把他们的世界砸碎。
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老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退了出去。陈玄站在窗前,
沉默了一会儿,又坐回书桌前。他重新打开电脑,
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两个字:【沈逸】搜索结果弹出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从漫不经心,
变成认真。从认真,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兴奋。【沈逸,男,18岁,
识别算法优化》——已被《计算机科学》收录】【备注:该生已获京北大学少年班保送资格,
保送信息已同步至教育部备案】陈玄把页面拉到最下面,
看到了一行小字:【保送确认时间:三个月前】他愣住了。三个月前?也就是说,
沈逸三个月前就已经被保送了?那他为什么还要参加高考?陈玄想了想,突然笑了。
“原来是这样。”他自言自语,“你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仪式感,对吗?
”他重新看向屏幕上的竞赛记录和论文标题,目光越来越亮。
“竞赛全省第一、SCI论文、京北保送……”他一条一条念出来,
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欣赏,“这个人,不简单。”陈玄拿起桌上的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王叔叔,我是陈玄。”电话那头,省纪检委书记的声音带着笑意:“陈少爷,什么事?
”“下周六,我想请您看一场戏。”“什么戏?”“一出好戏。”陈玄说,
“精彩到您会记住一辈子。”他挂掉电话,又拨出了第二个。“李叔叔,公安厅那边,
下周六有空吗?”第三个电话,是打给省电视台台长的。“张台长,下周六有个新闻,
我保证是今年最大的爆款。”三个电话打完,陈玄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看向窗外。
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色,远处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沈逸。”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与此同时,青云县。
林天豪坐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大红请帖。他拿起笔,
一笔一画地写着:【谨定于下周六晚六时,于鸿运酒楼举办庆功宴,恭请光临。】写完一张,
他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他把请帖放到一边,又拿起一张空白请帖,继续写。
桌角,电脑屏幕还亮着。屏幕上显示的,是成绩对调操作成功的确认页面。
那行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扇已经关上的门。门后面,是林天豪不知道的深渊。而他,
正笑眯眯地,一步一步往深渊里走。鸿运酒楼的大堂经理挂了电话,
在预订本上写下:【林主任,下周六,大包厢。】她旁边,
另一个预订信息已经被圈了起来:【陈先生,下周六,宴会厅包场。】两个预订,
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方。只是林天豪还不知道,那个包场的陈先生,
会把他精心筹备的庆功宴,变成他人生最后一场盛宴。六月二十三日,高考出分日。
青云县的大街小巷都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氛。家长们在手机和电脑前守了一整天,
茶不思饭不想,就等着那个决定命运的数字。沈逸家的老式电脑摆在客厅角落里,
机箱嗡嗡作响,散热风扇转得有点吃力。这台电脑还是他初二那年,
母亲省吃俭用花了三千块买的二手货,屏幕边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奖状,
是沈逸小学三年级拿的第一张三好学生证书。母亲刘芸坐在旁边的旧沙发上,
手里端着一杯凉白开,表情平静得很。“儿子,查分了吗?”她问,
语气像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还没。”沈逸坐在电脑前,手指放在鼠标上,“这就查。
”他点击查询页面,慢吞吞地输入考号,一个一个数字敲进去,不急不躁。页面加载了三秒。
【姓名:沈逸】【总分:200】沈逸看着屏幕,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妈,
我考了200分。”刘芸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笑了:“200分?
你这走形式走得也太敷衍了。”“可能是运气不好。”沈逸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
“选择题蒙的全错,大题可能步骤分也没给多少。”他说得云淡风轻,
因为这本就在意料之中。三个月前,京北大学招生办的人亲自来到青云县,
把保送录取通知书交到了他手里。
全省竞赛第一、两篇核心期刊论文、京北少年班的橄榄枝——这些东西,
比任何高考分数都硬。学校替他保密,但他没有瞒着家里人。拿到保送通知那天,
刘芸哭了半个小时,然后擦干眼泪说:“那你还参不参加高考?”“参加。”沈逸说,
“我想走完这个过程。”十二年寒窗,他想给自己一个完整的句号。哪怕这个句号,
写得好不好看都不重要。所以在别人眼里,沈逸是那个要冲击省第一的天才学霸。
但在他自己心里,高考只是一场补上的仪式。分数多少,根本不重要。200分也好,
0分也好,都不影响他九月份去京北报到。“行了,”刘芸摆摆手,
“200分就200分吧,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红烧肉。”“就知道吃肉。
”刘芸笑着站起来,系上围裙进了厨房。沈逸关掉查询页面,正要起身,手机震了一下。
班级群的消息弹出来——【出分了出分了!大家都考得怎么样?】他扫了一眼,没回复,
把手机揣进口袋。沈逸刚走到厨房门口,门铃响了。他打开门,林悦站在外面。白色连衣裙,
马尾辫,白色小皮鞋,脸上化着淡妆——整个人精致得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逸哥!
”她的声音又甜又脆,“查分了吗?考得怎么样?”“查了。”沈逸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
“200分。”林悦的笑容僵了一瞬。真的只有一瞬间。“200分?”她眨了眨眼,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逸哥,你不会在跟我开玩笑吧?
你平时不是都考七百多吗?”“发挥失常。”沈逸耸了耸肩,“选择题全蒙错了。
”林悦盯着他的脸,想从上面找到失落、沮丧、愤怒——任何她期待看到的东西。
但沈逸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没有波澜。“那……那你打算怎么办?”林悦的声音有点紧,
“200分连专科都上不了啊……”“再说吧。”沈逸打了个哈欠,“反正不急。
”林悦的手指微微攥紧。她等了这一天,等了很久。她想看到沈逸崩溃的样子,
想看到他哭着说“怎么可能”,想看到他像张伟一样绝望地喊“我这辈子完了”。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平时一样,云淡风轻,什么都不在乎。“那……张伟考了729分。
”林悦从包里掏出那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举到他面前,“京北的录取通知书都寄到了。
”【京北大学录取通知书】【张伟同学:恭喜你以729分的优异成绩,
被我校录取】沈逸低头看了一眼,眉毛挑了一下。729分。这个数字他太熟悉了。
十二次模考,他每次都稳定在720到730之间,729是他最常考的分数。张伟?
那个染黄毛、骑摩托、打架被处分过三次的混混?沈逸的目光从通知书移到林悦脸上。
她笑得很甜,很天真,像一只无辜的小白兔。但那双眼睛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沈逸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不是愤怒,不是伤心,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看透一切的淡然。
“恭喜啊。”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张伟挺厉害的。
”林悦的笑容又僵了一下。“你……你不生气吗?”“生气?”沈逸歪了歪头,
“我为什么要生气?”“他……他抢了你的省第一啊……”林悦的声音有点发抖。
“省第一又不是我的专利。”沈逸笑了笑,“谁有本事谁拿。”他说完,转身往屋里走。
“妈,晚上多做一个菜,林悦来了。”林悦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录取通知书,指节发白。
她看着沈逸的背影,心里那股憋了十几年的东西,像一条被堵住的河,越涨越高。
他怎么不生气?他怎么不难过?他怎么什么都不在乎?“逸哥,”她叫住他,声音有点尖,
“你真的不觉得不公平吗?”沈逸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公平?”他想了想,
“这世界上哪有绝对的公平。”说完,他进了厨房,留下林悦一个人站在门口。风吹过来,
把她手里的通知书吹得哗哗响。她低头看着上面“张伟”两个字,突然觉得这一切,
都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痛快。晚饭是在沈逸家吃的。刘芸做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
摆了满满一桌子。“悦悦,多吃点。”刘芸给林悦夹了一块排骨,“好久没来家里吃饭了。
”“谢谢阿姨。”林悦笑得乖巧,筷子夹起排骨,小口小口地吃。沈逸坐在对面,大口扒饭,
吃相和平时一样豪放。林悦偷偷看他。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含糊不清地说:“妈,这肉炖得烂,好吃。”“好吃就多吃点。”刘芸又给他夹了两块。
母子俩说说笑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林悦坐在旁边,像个局外人。
她忍不住开口:“阿姨,逸哥考了200分,你不担心吗?”刘芸看了她一眼,
笑了笑:“担心什么?我儿子又不是只有高考这一条路。”“可是……”“悦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