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拿着百亿合同让程述"叫声哥"时，忘了五年前那个冬夜——程述背着他跑过四层楼，
摔出一手背的疤，掏空全部积蓄替他交上八千块押金。发布会当天，三家投资方同时撤资，
程述走上台接过话筒："合同我不签了。但这个'哥'，你确实该叫一声。
"沈确喊完那声"程总"才看见，程述放在桌上的那枚袖扣内侧，刻着"给确确"三个字。
第1章：三千块的酒"程述，晚上来云海阁倒酒。"办公区突然安静下来。
十几道视线从电脑屏幕前抬起来，落在站在打印机旁的那个身影上。程述背对着众人，
正在取一叠刚印好的图纸。听见这话，他手指在纸边顿了顿，没有回头："好。"声音不高，
一个字，听不出情绪。沈确站在部门主管办公室门口，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他盯着程述的背影看了几秒，嘴角慢慢扬起来："原来是你啊。
"这五个字说得轻，却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同事面面相觑。程述终于转过身。
他穿着最普通的白衬衫，袖口磨得有些发白，领子却熨得平整。入职三个月，
没人见他穿过第二件外套。此刻他直视沈确，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沈总监。
""叫什么沈总监。"沈确笑了一下，抬脚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清脆，
一声一声敲在安静的办公区里，"老同学，这么见外？"他停在程述面前，距离太近，
近到能闻见对方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那是程述用了五年的牌子，木质调，便宜，但干净。
沈确的视线从程述脸上往下移，扫过他磨白的袖口，再落到他手里那叠图纸上。忽然伸手，
抽走最上面一张。"A3地块的景观规划？"沈确挑眉，"这不是林工负责的项目吗，
怎么让你打印？""林工让我帮忙。""帮忙？"沈确笑出声，
转头看向旁边几个探头探脑的同事，"听见没有，程述说他在帮忙。
名牌大学景观设计系毕业，在我们这儿帮忙打印图纸。"有人跟着干笑了两声，
更多人埋下头假装忙碌。程述没有接话。他伸手，从沈确手里拿回那张图纸，动作不疾不徐，
把纸页理整齐，转身往工位走。沈确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带着笑："七点，云海阁，
别迟到。"---打印机重新运转起来，嗡嗡作响。程述坐在工位上，把图纸按页码排好，
用订书机装订。咔哒一声，订书针穿透纸背。旁边工位的老张凑过来，
压低声音："你认识沈总监？""校友。""校友？"老张瞪大眼，
"那你怎么还——"他没说完，程述已经把装订好的图纸放进文件夹，起身往林工办公室送。
老张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坐回去了。程述走路姿势很直，肩膀平稳，
不像其他新人那样缩着脖子。但他说话的语气太淡，淡得让人摸不清底细。三个月来，
老张没见他跟谁吃过午饭，也没见他准点下过班。公司加班有餐补，他就天天加班，
守着那台旧电脑画图到深夜。像一条沉入水底的鱼。不冒泡，也不挣扎。
---云海阁的包厢在顶楼，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程述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来了。"沈确坐在主位，正在给旁边的人倒茶，抬眼看他，"坐那边。
"他指的位置是靠近门口的服务位，背对着门，正对着满桌酒菜。程述没动："我来倒酒。
""知道你来倒酒。"沈确放下茶壶，笑着看他，"但总得先坐吧？站着怎么倒？
"桌上的人都安静下来。三个甲方代表，两个公司高管，还有沈确的助理小刘。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程述身上，带着探究和玩味。程述走到那个位置，坐下。"酒。
"沈确示意。程述拿起桌上的茅台，起身给每个人倒。他的动作很稳，酒液在杯壁上滑过，
没有溅出一滴。轮到沈确时，对方忽然伸手，盖住了杯口。"换那个。"沈确朝角落努努嘴。
那是一瓶洋酒，标签上的年份显示价格不菲。程述放下茅台，走过去拿起那瓶酒。瓶身很重，
他单手托着底，另一只手旋开瓶盖，给沈确倒了半杯。"知道这酒多少钱吗？"沈确问。
"不知道。""三千块一瓶。"沈确举起杯子，对着灯光晃了晃，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层薄膜，"你以前喝不起吧？"程述的手指在瓶身上收紧。
灯光下，他右手背上一道疤痕显露出来，从虎口延伸到手腕，像一条僵死的蛇。
那是五年前冬天留下的，沈确知道。那个冬夜，他在医院走廊里高烧到三十九度，
是程述背着他从四楼门诊跑到急诊室，摔在楼梯上，手擦过消防栓的铁皮边角。凌晨四点，
程述去交押金。八千块，他翻遍全身凑出来的。那时候程述刚工作半年，月薪六千，
房租两千。八千块是他全部的积蓄，加上向同事借的两千。沈确盯着那道疤，
嘴角的笑慢慢收起来。他想起那个凌晨，程述回到走廊时头发上结着霜，把收据塞到他手里，
说"押金交了，你安心住"。那时候程述也穿着白衬衫，袖口磨得发白，领子却熨得平整。
"怎么，"沈确回过神，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不记得了？"程述把酒瓶放回桌上，
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看沈确，而是看向坐在旁边的甲方代表："李总，您的酒。
"他拿起茅台，给李总倒满。动作依然稳，手背上那道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李总摆摆手："我喝白的就行，那个洋酒我喝不惯。"沈确靠在椅背上，
看着程述一个个给桌上的人倒酒。他的视线始终黏在程述身上，看着他垂下的眼睫，
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看着他把每一杯都倒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等一圈倒完，
程述放下酒瓶，站在桌边。"坐啊。"沈确拍拍自己旁边的椅子，"站着干什么。
""我站着方便倒酒。""我让你坐。"包厢里安静下来。甲方代表们交换着眼神，
李总咳嗽了一声，低头吃菜。程述站着没动。沈确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像是终于证明了什么，又像是别的什么。他起身，绕过桌子，
走到程述身边。两人站得很近，沈确凑近他耳边，
声音压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明天开始，你归我管。"程述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公司新接的那个文旅项目，"沈确退后一步，音量恢复正常，"我缺个辅助设计的。程述，
你专业对口，来帮我吧。"桌上的人看向程述。辅助设计，名义上是协助总监，
实际上就是打杂的。画图、打印、跑腿，偶尔还要陪酒倒茶。这种安排，说好听点是重用，
说难听点是磨人。程述看着沈确，看了很久。窗外城市的灯光在他身后铺开，
像一片遥远的星河。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既不愤怒，也不屈辱，只是平静。"好。"他说。
沈确笑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乖。倒酒。"程述拿起酒瓶，
给沈确的杯子重新倒满。三千块一瓶的洋酒在杯中摇晃，映出他模糊的脸。
他手指上的那道疤，在杯壁的反光里一闪而过。
---第2章：叫声哥沈确拿下百亿合同谈判资格的消息，是在周三下午传回公司的。
办公区炸开了锅。那个文旅综合体项目是省里今年的头号工程，沈氏集团竞标半年，
终于挤进最后三家的短名单。据说竞争对手一家是央企背景，一家是港资巨头，
沈确能杀出重围，靠的不只是关系，还有一份被评委私下称为"近年罕见"的概念方案。
"听说沈总监亲自熬了三个通宵改PPT，"茶水间里，助理小刘端着咖啡跟几个同事八卦，
"汇报那天，省里领导当场就说'这个有想法'。""牛啊，这要是真签下来，
沈氏未来五年的现金流都不用愁了。""可不是嘛，董事长高兴坏了，
听说要在云顶餐厅办庆功宴，全部门都去。"程述坐在工位上，耳机里没放音乐，
只是开着降噪。屏幕上是一张CAD图纸，文旅项目的景观动线规划，
他鼠标悬在某一处节点上，已经停了十分钟。耳机被人从身后摘下来。"程述，
"小刘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后，"沈总监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程述转头看她。
小刘是沈确从总部带过来的，二十四岁，妆容精致，说话声音总带着一种刻意的甜。
"什么事？""去了就知道了呀。"小刘把耳机放在他桌上，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
今晚云顶餐厅，七点半，记得穿正式点。"---沈确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双面落地窗，
视野能望见江对岸的金融中心。程述敲门进去时，沈确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低，
但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对，谈判资格只是第一步，
下周的发布会才是重头戏……我知道，我会让爸看到……"他抬眼看见程述，
对着话筒说了句"先这样"，挂了电话。"来了？"沈确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
走到程述面前。他今天穿了一套新的深蓝色西装，领带是暗纹的，
整个人看起来比平常更加意气风发。程述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沈确笑了一下，伸手去拍他的肩膀，程述侧身，那只手落空在半空。
沈确愣了愣，笑意更深，"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倒个酒而已，这么小气？"程述没说话。
沈确收回手，**西装裤袋里，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夹，
在手里掂了掂："知道这是什么吗？""合同谈判资格确认书。""哟，消息挺灵通。
"沈确扬了扬那份文件，"百亿项目，程述。百亿。多少人干十辈子都摸不到的数字，
我现在就握在手里。"他把文件夹放回桌上，转过来看着程述："下周开发布会，
正式宣布我们进入谈判阶段。到时候省里领导、各大媒体、合作方代表，全都会来。
""恭喜。""恭喜？"沈确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笑出了声，"你就两个字？程述，
你以前设计不是挺厉害的吗？当年在学校，教授都说你有天赋，作品拿出去参展，风光无限。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刺："现在呢？
在我这儿打印图纸、倒酒、当辅助设计。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吗？说你是沈总监的老同学，
靠着关系才进的公司，结果只能打杂。"程述的视线越过沈确的肩膀，落在窗外。
江面上有一艘货轮正在缓缓驶过，汽笛声被玻璃隔绝，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想说——"沈确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确认书，朝程述晃了晃，
"庆功宴今晚在云顶，你跟我去。给我打打下手，端端盘子递递文件，
表现得好的话——"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来："叫声哥，我教你谈大生意。
这百亿合同里的门道，够你学一辈子的。"办公室安静下来。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
程述看着沈确，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五年前的冬夜，这张脸在医院走廊的灯光下苍白如纸，
额头滚烫，嘴里喃喃念着"确确冷"。程述背着他跑了四层楼，摔在楼梯上时，
沈确在他背上抓出了一道印子，指甲陷进肉里。
现在那张脸上只剩下一种东西：迫不及待要碾碎什么的快意。"好。"程述说。
沈确挑眉："什么？""我说好。"程述的声音没有起伏，"今晚我去。
"沈确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这话里的真假。然后他笑起来，这次笑得真心实意，
伸手用力拍了两下程述的胳膊："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程述，你还是聪明的。
"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烫金邀请函，递给程述："这是下周发布会的请柬，拿着。
当天你站在台下看着，学学什么叫真正的成功。"程述接过那张请柬，没看，
直接放进衬衫口袋："还有事吗？""没了，去吧，晚上七点，别迟到。"沈确坐回椅子上，
拿起电话，又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对了，穿像样点。你那些磨白袖口的衬衫，收起来吧。
"程述转身出门，关门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云顶餐厅在六十八楼，
电梯上升的时候，程述盯着楼层数字一跳一跳地变化。
十五、二十三、三十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没看。电梯门打开，
迎宾**穿着旗袍，笑盈盈地引他往包厢走。包厢门推开，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沈确坐在主位，正在给左手边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倒酒。"来了！"沈确抬头看见程述，
招手，"过来，坐这儿。"他指的是主位旁边的一个空位，紧挨着自己。程述走过去，坐下。
桌上的人纷纷看过来，目光里有探究，有好奇，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介绍一下，
"沈确伸手搭在程述椅背上，"我老同学，程述。名牌大学毕业，现在在我这儿锻炼。程述，
这位是王董，我们沈氏的老董事了；这位是刘主任，省发改委的；这位是陈总，
我们未来的合作方……"他一一介绍过去，程述点头致意，没有多话。"年轻人不爱说话啊？
"王董笑呵呵地打量程述，"小沈，你这同学看着沉稳，不像你这个年纪的，
倒像我们这辈人。""他一直都这样，"沈确笑着接话，手里转着酒杯，
"读书时候就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不过设计做得确实好，
当年……"他故意停住，看向程述："当年你那个毕业设计，叫什么来着？
城市记忆与工业遗址？拿了一等奖吧？""嗯。""一等奖，"沈确转向众人，
"全国景观设计新锐奖，评委都是院士级别。那时候多少人想签他，
设计院、外企、地产公司，offer拿到手软。
"刘主任来了兴趣："那怎么……""怎么现在跟我打杂？"沈确笑着接话，
手指在酒杯边缘摩挲，"这你得问他。可能是……看破红尘了？"桌上响起一阵笑声。
程述坐着没动，面前的茶杯里水面平稳，没有涟漪。服务员开始上菜。
沈确一边招呼众人动筷子，一边时不时侧头跟程述说话，声音不大，
但足够桌上的人听见："帮我倒酒……那个文件递给我……对了，去给刘主任敬一杯，
刘主任主管土地审批，你得认识认识。"程述一一照做。他给刘主任敬酒，
杯口低于对方；他递文件，双手奉上；他站在沈确身后，
听着沈确高谈阔论这百亿项目的蓝图，眼神始终平静。
"……我们计划把那片老厂房全部拆除，重建一个现代化的商业综合体，
对标上海新天地……"程述站在椅背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
那里有一条未读消息。"小程啊，"王董忽然转头看他，"你觉得这个项目怎么样？
"桌上安静下来。沈确也转头看他，嘴角带着笑，眼神却冷。程述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垂在身侧："很好。""怎么个好法？""规模大，手笔大，"程述的声音不高，
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沈总监很有魄力。"沈确笑出声，
伸手拍了拍程述的手背："听见没有？我老同学都说我有魄力。王董，这项目您就放心吧，
我肯定把它做成省里的标杆。"王董点点头，没再追问。他看了程述一眼，
又看了眼沈确搭在程述手背上的那只手，微微皱了皱眉，转回头去跟刘主任说话。
饭局进行到一半，沈确起身去洗手间。他刚出门，程述的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备注为"周助理"的人：【程总，
沈氏另一条资金链已按您指示暂停，等待下一步指令。】程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按灭手机，放进口袋，抬头看向窗外。
六十八楼的高度，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发光的海洋。远处有飞机正在降落，
机翼上的灯一闪一闪。包厢门被推开，沈确走进来，带着一身的酒气。他坐回程述旁边，
伸手揽住程述的肩膀，凑得很近："怎么样，这饭局长见识吧？""嗯。""百亿项目的局，
不是谁都能上的。"沈确的声音带着酒意，喷在程述耳边，"跟着我，以后这种场面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