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疆》开机前的最后一场核心会议，是最终版妆造方案的终审会。
这份方案早在几天前就已同步至导演组、投资方与全阵容艺人团队。
经过几轮线上沟通与细节调整，竟意外地一次性全票通过。
连一向以要求严苛著称的服化道总监都挑不出半点瑕疵。
最让人意外的是，向来在妆造上最挑剔、最容易生出风波的女二号苏然。
这一次也全程安静，没有提出任何修改意见，让整个筹备组都松了口气。
会议定在下午两点正式开始。
中午时分，张岱特意组了一场开机前的预热午宴。
邀请主创与核心团队一同用餐，也算提前热络气氛。
周茉因早上临时处理私事耽搁了片刻，抵达包厢时，里头早已坐了大半的人。
圈内熟面孔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气氛轻松却又带着开机前特有的紧绷。
门被推开的瞬间，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了过来。
在座的几位艺人下意识打量着她，男艺人眼中大多是礼貌的欣赏。
唯有女二苏然，不动声色地眯起了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与不善。
周茉被张岱笑着招手引到座位旁。
刚要落座，便注意到自己与张岱之间，还空着一个显眼的位置。
她若无其事地抬眼扫了一圈全场，心里便有了答案。
这个位置，显然是留给顾泽修的。
周茉轻轻抬腕看了眼时间，余光不经意间撞上斜前方苏然的目光。
对方脸色微沉，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与探究。
她却只淡淡收回视线，并未放在心上。
而包厢里，不少人心里早已明镜似的。
顾泽修在圈内是出了名的清冷寡言、不近女色。
公开活动与私下聚餐向来只与男性同坐，从不与女艺人、女工作人员贴身相邻。
可今天，张岱却偏偏将容貌气质都极为出挑的首席化妆师周茉，安排在了顾泽修的专属空位旁。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两道渐近的脚步声，不重，却像带着某种天然的存在感。
下一秒，包厢门被轻轻推开，顾泽修带着关今安，精准卡着时间点走了进来。
屋内原本热闹的讨论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暂停，骤然一静。
空气凝滞半秒，立刻被此起彼伏的恭敬招呼填满。
“顾老师！”
“顾老师好！”
“泽修。”
顾泽修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不迫，只淡淡朝众人颔首示意，目光扫过全场时不带多余情绪。
只在遇见几位资历深厚的前辈男演员时，才上前稍作停留。
礼节性地轻握了下手，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在场的人几乎都下意识站起身迎接，连带着一直散漫放松的周茉，也慢悠悠地跟着起身。
她没什么刻意的恭敬，一只手还懒懒地撑在桌沿。
手肘微弯，姿态随性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仿佛眼前这场热闹与她无关。
导演张岱连忙朝他招手，语气热络。
“泽修，这边坐。”
顾泽修的视线顺着指引落向空位，当看清空位旁坐着的人是周茉时，脚步微微顿了半拍。
那一下停顿极轻，轻到旁人几乎难以察觉，却足够让熟悉他的人看出异样。
旁边的李志明立刻捕捉到这微妙的气氛，刚要张口打圆场，解释这座位安排只是巧合。
顾泽修却已经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
周茉眼角余光早已瞥见角落里几道偷偷打量、等着看好戏的眼神。
圈内人向来爱磕点真假难辨的八卦，这点心思她再清楚不过。
可她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直到顾泽修稳稳停在她身侧，那股迫人的存在感压过来时。
她才淡淡抬眼，不轻不重地对点了下头，算作招呼。
圈内一直流传他“顶级男模”的封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189的身高，肩宽腰窄，身形利落挺拔。
明明只是安静站着，却自带一股沉敛强势的压迫感，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像是沉了几分。
张岱见状立刻笑着打圆场，主动开口介绍。
“这位是周茉，周老师，咱们整部剧的妆造负责人，我可是费了好大劲，特意挖过来的大将。”
顾泽修薄唇微启，还没来得及接话，
一旁的关今安先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易掩饰的阴阳怪气。
“哼，确实是挖来的，挖的可是我的人。”
这话一落，全场瞬间死寂。
刚才还隐约的窃窃私语彻底消失，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在关今安、周茉、顾泽修三人之间打转。
关今安自己也瞬间意识到话里歧义太重，说得太过暧昧。
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急急忙忙补救。
“啊……也不算，我们之前也诚心邀请周茉老师很久了，只是周茉老师当时一口回绝了我。没想到今天还能这么有缘，合作同一部剧。”
一番解释说得仓促又勉强，反而让气氛更微妙。
就在这略显尴尬的沉默里，
顾泽修忽然上前一步，主动朝周茉伸出手。
指节分明，姿态端正，声音低沉清晰，不带任何私人情绪。
“顾泽修，久仰大名。”
这突如其来的礼貌、坦荡，甚至可以说是主动示好的操作。
别说在场其他人，就连一向淡定、什么场面都见过的周茉，眼底都极轻地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周茉指尖顿了半拍，只那微乎其微的迟疑过后，便落落大方地伸手握了上去。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能有什么逾矩之处。
“顾老师，久仰大名。我是周茉。”
她微微颔首，语气淡而有礼，眉眼间平静得不见一丝波澜。
半点没有要解释当初为何拒绝他工作室邀请的意思。
两人指尖只是轻轻一触便迅速松开，分寸干净利落，却又莫名在空气里擦出一点无声的张力。
张岱适时笑着招呼众人落座，顺理成章地解释这桌的安排。
“泽修这次没带自己的妆造师，后面就由我们组里的周茉对接负责，今天正好趁这顿饭，让两人先熟络熟络。”
他说得坦荡自然，本就是工作，没什么好遮掩。
可这番话落在苏然耳中，却字字都像扎在心上。
她指甲暗暗掐进掌心，嘴角那点笑意几乎绷不住。
一丝极淡的怨怼与不甘从眼底露出来，被一旁的关今安不动声色地收进眼里。
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瞬，又很快归于平静。
周茉昨晚睡得晚，今早又起得仓促，本就没什么胃口。
桌上菜色再精致，她也只是拣了几样清淡的，小口慢咽，几乎没怎么动筷。
顾泽修的目光若无其事地在她碗沿落了两回，没出声。
只侧过头，与张岱聊起下午的终审会，话题绕不开流程、标准与质量，语气沉稳，听不出多余情绪。
不多时，侍者端上最后一道甜汤，一桌菜正式上齐。
周茉随意扫了一眼，想到接下来还要连轴转大半天，连尝一口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她左侧，林殊正跟几位常务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剧情。
右侧，是顾泽修……
两人本就不算熟，更没什么可刻意攀谈的。
她指尖刚碰到手机，想低头刷会儿消息打发时间，面前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骨节分明，指腹干净，稳稳放下一小碗盛好的甜汤。
紧接着，一道清冽低沉的声音从身侧飘来。
轻得几乎要被席间的喧闹盖过去，却精准地落进她耳里。
“碗是新的。”
周茉拿手机的动作猛地一顿，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抬眼飞快地撞进他眼底，又迅速垂下眼睫，轻声应道。
“谢谢顾老师。”
席间人声鼎沸，大部分人都沉浸在讨论里，没人留意这桌角不起眼的一幕。
可顾泽修本就是全场视线的中心，这细微的动作还是被好几人捕捉到。
张岱张了张嘴，刚想打个圆场说点什么。
迎上顾泽修淡淡扫过来的一眼，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