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几人行至楚越交界的渡口边，湖边芦苇随着微风摆动，湖水拍着浅滩发出细碎的声响。
范蠡束紧了腰间的布带，望着眼前熟悉的两人，眼底涌现几分不舍，却又带着奔赴理想的坚定。
“先生，小免，”他躬身一礼，语气低沉而缓慢，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想去楚国一试心中所学。楚国朝堂虽然权臣专权，朝**败。但是却有幼君可辅，弟子跟随先生学习已有五载之余，总要将心中所学施展才不负先生教诲。”
计然捻着花白的胡须，目光温和的看着躬身的范蠡：“你既有志，便放手去做。江湖路远，你我三人缘分未尽，自会有再聚之日。”
说着，他又从怀中摸出一个用油布裹紧的竹简，递过去，“这是我早年整理的经世大略，你带在身边，或有用处。”
“谢先生恩赐，弟子不敢忘！”
说着，范蠡躬身接过计然手中的竹简，紧紧抱在怀中，又看向站在计然身侧的王免，蹲下身子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小免，要听先生的话，待我在楚国站稳脚跟，便来接你和先生。”
王免仰着小脸，黑眸清亮，轻轻点了点头，一只手攥着计然的衣袖。
“大兄，你不去越国吗？”王免心中好奇，范蠡不是在越国起势的么，早知道能遇到穿越这回事，自己就多啃啃历史了。
“越国？”范蠡看着小孩一脸认真的表情，和计然一样都愣了一下。
“哈哈，看来小免是喜欢上越国了。”范蠡哄然大笑起来，“越国就留给小免吧！”
王免看着大笑的范蠡，撇了撇嘴，心想：我傻了，才会去干这种危险的事情！
随后，范蠡又叮嘱了先生几句行路安全，便转身踏上了通往楚国的官道，
“大兄，一路平安！”王免看着从小用粟米养活自己的范蠡，心中满是不舍，站在计然身侧用力的挥着小手。
直至他的背影渐渐被芦苇丛遮住，再也看不见。
渡口边只剩下计然与王免两人望着远处的芦苇。
计然随后扭头看着身侧的孩子，缓缓开口道：“小免，刚听你推荐范蠡去越国，但是自己却不想去，这是为何？”
王免抬起头，看了一下胡须发白的老者，开口道：“我不愿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计然愣了一下，沉吟念道。
江风微凉，计然看着身侧孩子沉静的脸，缓缓道：“那就，随我往深山去吧。”
两人沿着江边的小路又往内陆走了三日，穿过一片密林，寻到一处背山面溪的平地。
“果然是一处风水宝地！”计然捻须而笑。
随后，便开始动手伐竹，三岁半的王免是一点都帮不上忙，只能蹲在一边双手托着腮看着老者的动作。
不过半月，计然便搭起了一间简陋的茅舍，门前还开辟出了一小块空地，屋后移植了竹子与不知名的药草，两人倒也清宁自在。
这日午后，茅舍前的空地上，计然摆开龟甲与蓍草，正教王免如何辨认星象。
夕阳落在计然的银发上，镀上一层暖金，他忽然停下手中的草茎，转头看向身侧的孩子。
“小免，”他声音轻缓，“你随我两年有余，听我讲经世之学、阴阳术数，你天资卓绝，心无旁骛。今日我问你，你可愿正式拜我为师，承我衣钵？”
王免闻言，立刻大喜过望，一直紧绷的小脸终于漏出了属于孩童的喜悦。
他知道这老者肯定是春秋大贤，只是自己吃了不熟悉历史的亏，所以这几年他也与范蠡一起用心学习。
王免从蒲团上起身，整了整并不规整的衣衫，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三叩首的拜师礼，额头轻触地面，声音清亮：“弟子王免，拜见先生。”
计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扶起他：“起来吧。既为我徒，我便要问你，既不愿货与帝王家，那你心中所求为何？是学经世济民之策，还是观星象、知吉凶的方术？”
王免站起身，目光坦然地望着师父，没有丝毫躲闪。
他想起大兄范蠡奔赴的诸国战场，想起自己来自后世的离奇经历，乱世刀光剑影，权谋倾轧，皆非他想要。
他要寻的，是穿越的秘密，是这方世界天道运转的本源。
“先生，”他轻声开口，语气坚定，“弟子不想学经世治国，也不想学沙场征战。弟子想学——鬼神之说。”
计然闻言，脸上的笑意未减，反而眼中多了几分了然与深邃。
第一次见面，他便知道这孩子神魂不凡，不似凡俗孩童，如今他说出“鬼神之说”，竟不意外，只微微颔首：
“你既想学，我便尽力教你。”
“但，你须知鬼神之道，非怪力乱神，乃天道之理，阴阳之变。我教你观星象以知岁时，卜卦象以测吉凶，通幽冥以明本源，你可愿沉下心，耐住寂寞，学这看似无用，却藏着天地玄机的学问？”
王免重重点头，黑眸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执着：“弟子愿学。无论多难，都要学透。”
自此，茅舍之内，便少了经世之论，多了天道之理。
计然教王免辨认二十八宿，推演六十四卦，讲解《周易》中阴阳相生的奥秘，也教他如何以龟甲占吉凶，以蓍草断祸福，如何观云气、察风水，辨天地间无形的气运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