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临江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刺得人鼻子发酸。
苏念晚盯着手里那张缴费通知单,上面的数字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剜着她的心。三十万。
母亲的心脏搭桥手术加上后续治疗,最少需要三十万。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工作三年,工资从四千涨到八千,房租就要花掉三千五,
每个月省吃俭用存下的钱全加起来也不过五万块。父亲那边她不敢想,自从父母离异后,
那个男人连电话都很少打来。“小晚,**手术不能再拖了。
”主治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苏念晚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她恨自己没用,
恨自己挣不到钱,恨这个世界为什么总是把最坏的事情留给最善良的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短信——余额48236.50元。距离三十万,还差二十五万多。她抹掉眼泪,
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能借的都借过了,大学同学、同事、朋友,
每个人都帮她凑了一些,但离目标还差得太远。就在这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请问是苏念晚苏**吗?”对方的声音很客气,带着一种职业化的礼貌。“我是,您哪位?
”“我姓周,是顾先生的助理。顾先生想见您一面,谈一笔对您来说可能很重要的交易。
”苏念晚愣了一下:“什么顾先生?我不认识什么顾先生。”“顾衍之,顾氏集团。
您应该听说过。”苏念晚的手微微发抖。顾氏集团,临江最大的商业帝国,
涉足地产、金融、科技,市值几百亿。顾衍之,临江最年轻的商业天才,
也是无数女人做梦都想攀上的金龟婿。这样的人,找她做什么?“我不明白,
顾先生为什么要见我?”“见面您就知道了。明天下午三点,顾氏大厦顶楼。苏**,
这个机会不是谁都能有的。”电话挂断,苏念晚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她想过拒绝,
但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第二天下午,苏念晚请了半天假,
穿着自己最好的一套衣服——米白色衬衫配深蓝色半身裙,
踩着一双磨得有些旧了的小高跟鞋,站在顾氏大厦门口。大楼高耸入云,
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她仰头看了一眼,觉得自己渺小得像只蚂蚁。
前台确认了她的身份后,有人带她上了专属电梯。电梯数字一路飙升,最后停在六十八楼。
顶楼的装修极简,冷色调的灰和白,大面积的落地窗让整层楼都浸在阳光里。
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让人莫名紧张。周助理推开门,示意她进去。苏念晚走进办公室,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落地窗前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男人很高,
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肩宽腰窄,光是背影就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顾先生,苏**到了。”周助理说完就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男人转过身来。
苏念晚的呼吸一滞。她见过好看的人,但没好看成这样的。五官深邃立体,剑眉斜飞入鬓,
一双眼睛黑得像深潭,薄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像从杂志封面走下来的。
那双眼睛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苏念晚浑身不自在。“坐。”顾衍之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冷淡。苏念晚在沙发上坐下,背挺得笔直,手心全是汗。顾衍之走到她对面坐下,
长腿交叠,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那目光很奇怪,像是在看她,
又像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人。“苏念晚,二十六岁,临江艺术学院设计专业毕业,
现在在一家小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月薪八千。”他像在念一份档案,“母亲重病,
需要三十万手术费。”苏念晚的脸刷地白了:“你调查我?”“我要找的人,
当然要调查清楚。”顾衍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可以给你三十万,甚至可以更多。
但我有一个条件。”苏念晚的心跳得很快:“什么条件?”“陪在我身边,一年。这一年里,
你需要陪我出席各种场合,做我的女伴。一年之后,我会再给你一百万,你可以自由离开。
”苏念晚愣住了。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商业间谍、替人背锅、甚至是某种变态的要求。
但没想到会是这种。“为什么是我?”她问。顾衍之沉默了几秒,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苏念晚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张脸,
竟然和她有七八分相似。“这是谁?”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苏念安。
”顾衍之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有种压抑的情绪,“她是我大学时的恋人,
五年前出国留学,然后失联了。你长得很像她。”苏念晚盯着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念安。那是她的亲姐姐。姐姐比她大两岁,从小就是家里最受宠的那个。
聪明、漂亮、有才华,拿全额奖学金出国留学,所有人都说她前途无量。
但姐姐出国后就和家里断了联系,连妈妈生病都不知道。“你长得很像她,
”顾衍之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所以,我需要你。”需要她。不是因为她本人,
而是因为她长得像另一个人。苏念晚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指甲几乎要刺穿布料。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顾衍之站起身,走到窗边,“觉得屈辱,觉得不公平。
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缺钱,我缺一个替身,公平交易。”“公平?
”苏念晚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拿钱买一个人的尊严,这叫公平?”顾衍之转过身,
眼神冷漠:“苏**,你母亲的手术费,你出得起吗?尊严很重要,但你母亲的命更重要。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苏念晚最痛的地方。她想起躺在病床上的母亲,
想起那张催款单,想起自己银行卡里可怜的四万多块。尊严和母亲,她选母亲。“好,
我答应你。”苏念晚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但我也有条件。
”顾衍之挑了挑眉:“说。”“第一,我要先拿到三十万,马上给我妈做手术。第二,
我只做你要求的社交场合陪伴,不包括任何越界的事。第三,一年之后,不管什么原因,
你都要放我走。”顾衍之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成交。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苏念晚面前:“看看,没问题就签字。”苏念晚接过合同,
一页一页地看。条款写得很清楚,甲方是顾衍之,乙方是她,期限一年,报酬一百三十万。
附加条款里注明了双方的权利义务,那些所谓的“越界行为”确实被排除在外。她拿起笔,
手有些抖,但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顾衍之收好合同,递给她一张支票:“三十万,
明天就可以安排手术。”苏念晚接过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站起身,对着顾衍之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顾衍之看着她弯腰的姿势,
眼神暗了暗:“不用谢我,这是交易。”苏念晚直起身,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
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顾先生,这一年内我会尽力配合你。但我希望你知道,
我叫苏念晚,不是苏念安。”门关上的那一刻,顾衍之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走出大楼,消失在人群中。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笑靥如花。“念安,你到底在哪里?”##金丝雀的生活手术很成功。
苏念晚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看着病床上还在昏睡的母亲,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母亲的脸很苍白,头发花白了大半,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苏念晚想起小时候,
母亲也是这样站在病房外,守着生病的她一整夜。“妈,你会好起来的。”她轻声说。
手机响了,是周助理发来的消息:苏**,公寓已经准备好了,今晚就可以搬过去。
地址和密码发到您手机上了。苏念晚看了一眼地址,是临江最贵的地段——滨江公馆。
她叹了口气,回了个“知道了”。三天后,母亲的情况稳定下来,苏念晚请了护工照顾,
自己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去了滨江公馆。房子在二十三楼,推开门的瞬间,苏念晚愣住了。
这哪里是公寓,分明是宫殿。客厅大得能跑马,装修是极简的轻奢风,
一整面落地窗能看到江景。家具全是进口的,沙发柔软得像云朵,地毯厚实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光着脚走进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弄脏了什么。卧室里有个超大的衣帽间,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彻底傻了。里面挂满了衣服,裙子、外套、大衣、礼服,
按颜色和季节分类摆放。鞋柜上几十双高跟鞋,全是奢侈品牌。首饰台上摆着一排珠宝,
钻石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最里面是一个梳妆台,上面摆满了护肤品和化妆品,
全是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牌子。手机响了,是顾衍之的电话。“东西都收到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冷淡。“收到了。”苏念晚的声音有些僵硬,“太多了。
”“按照念安的喜好准备的,你以后出席场合就穿这些。
”苏念晚的手指滑过一件白色连衣裙,裙子的标签上写着六万八。她这辈子穿过最贵的衣服,
是毕业时花三百块买的那条裙子。“还有,”顾衍之的声音继续响起,“你的头发要留长,
念安是长发。还有,她的习惯是左手戴表,你也要改。
”苏念晚的手停在半空:“还有什么要改的?”“我会让助理发给你一份清单,
上面有念安的喜好、习惯、说话方式。你需要在最短时间内学会。”电话挂断了。
苏念晚站在衣帽间里,看着满屋子的奢侈品,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是齐肩的长度,没有烫染,素面朝天,
穿的是优衣库的打折T恤和牛仔裤。镜子里的人是她,苏念晚。但顾衍之要她变成另一个人,
苏念安。她打开手机,收到周助理发来的文件。文件很长,
事无巨细地记录了苏念安的喜好——喜欢的颜色:白色、米色、淡粉色。
喜欢的香水:某品牌的小苍兰。喜欢的食物:日料、法餐、不吃辣。喜欢的音乐:古典乐,
尤其喜欢德彪西。喜欢的花:白玫瑰。习惯动作:说话时会微微歪头,笑的时候会用手掩嘴。
苏念晚一条一条看完,心里堵得慌。她和姐姐确实长得像,但性格天差地别。她喜欢吃辣,
喜欢穿牛仔裤和帆布鞋,喜欢听民谣,笑的时候会咧开嘴,一点都不淑女。现在,
她要把这些都改掉。晚上七点,顾衍之来接她出席一个晚宴。
苏念晚换上了衣帽间里的那条白裙子,化了淡妆,头发用卷发棒做了**浪。她站在镜子前,
看着里面那个陌生的自己。“还行。”顾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念晚转过身,
看到他靠在门框上,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看了她几秒,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笑的时候别咧嘴,掩一下。”苏念晚深吸一口气,
挤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用手轻轻掩住嘴。顾衍之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像是看到了什么人。
“走吧。”他转过身,声音有些沙哑。晚宴在一家五星级酒店,
来的都是临江有头有脸的人物。顾衍之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苏念晚挽着他的胳膊,感觉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顾少,这位是?
”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目光在苏念晚身上转了一圈。“我的女伴。
”顾衍之淡淡道。“哟,长得真漂亮。顾少眼光一向好。”那人笑得意味深长。
苏念晚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手却攥紧了包带。整个晚宴上,她就像个精致的摆设,
被人打量、议论、评头论足。有人问她做什么工作,有人问她怎么认识顾衍之,
有人甚至直接问她是不是顾衍之的新欢。她一个都答不上来,只能尴尬地笑。
顾衍之全程没怎么理她,只顾着和人应酬。偶尔有人问起她,他只用“女伴”两个字带过。
晚宴结束时已经十一点了,苏念晚的脚被高跟鞋磨出了水泡,脸上笑到僵硬。车上,
顾衍之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一言不发。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今天表现得还行。
”他突然开口。苏念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夸她。“但还需要多练,你笑起来不够自然,
念安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苏念晚的心里那一点点温度瞬间凉透。又是念安。
回到公寓后,苏念晚脱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板上。脚后跟磨破了皮,渗出血来,
**辣地疼。她坐在沙发上,从包里翻出一个小本子,那是她的设计手稿本。翻开第一页,
上面画着一条裙子,是她自己设计的款式——简单的A字裙,腰间有条丝带,既大方又灵动。
她拿起笔,想继续画,但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那个男人看她时的眼神,
透过她看另一个人的眼神。她翻到空白页,写下一行字:我是苏念晚,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写完后,她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窗外的江景很美,灯火辉煌,像一幅画。
但苏念晚觉得自己被困在这幅画里,出不来了。手机响了,是护工发来的消息:你妈妈醒了,
想见你。苏念晚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想回家,想回到那个小出租屋,
想躺在妈妈的病床边听她唠叨。但她也知道,回不去了。她签了合同,收了钱,
就要完成这一年的“工作”。苏念晚擦干眼泪,给护工回了一条消息:明天一早就去看她。
她关了灯,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黑暗中,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
像是倒计时。还有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五天后,她就能离开了。到时候,她要找回自己,
找回苏念晚。不是任何人的替身。##心动与心碎日子一天天过去,
苏念晚渐渐适应了这种“替身”生活。白天她在医院陪母亲,晚上就回到滨江公馆,
对着那份清单学习如何成为苏念安。她学会了左手戴表,学会了微笑时掩嘴,
学会了听德彪西,学会了吃生鱼片。顾衍之每周会找她两三次,
大多是出席各种场合——晚宴、酒会、商务饭局。偶尔也会带她去一些私人会所,
见他的朋友。他的朋友们对她的态度很微妙,客气中带着审视。有一次她去洗手间,
听到两个女人在议论她。“就是那个替身,长得像顾少以前那个女朋友。”“啧啧,可怜,
当了别人的影子还不知道。”苏念晚站在洗手间里,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清醒。她知道,
一直都知道。但亲耳听到,还是像被人扇了一耳光。日子久了,
顾衍之偶尔会流露出一些让她心动的瞬间。比如有一次她感冒发烧,顾衍之来公寓接她出门,
看到她脸色苍白,居然破天荒地取消了行程。“去医院。”他说。“不用,吃点药就好了。
”苏念晚烧得迷迷糊糊。顾衍之没说话,直接弯腰把她抱了起来。他的怀抱很暖,
有股淡淡的雪松味。苏念晚靠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平稳有力。那一刻她恍惚觉得,
这个男人是在乎她的。但下一秒,她听到他低声说了句:“念安以前也总是不肯去医院。
”苏念晚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原来对她好,还是因为像她姐姐。还有一次,顾衍之喝醉了酒,
周助理打电话让她来接人。她赶到会所时,顾衍之靠在沙发上,领带松了,
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整个人透着一种颓废的性感。“顾衍之,回家了。”她轻声说。
他睁开眼睛,迷蒙地看着她,然后突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别走。”他抱得很紧,“念安,
别走。”苏念晚僵在他怀里,动弹不得。“为什么要走?我哪里不好?你说,我改。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从未示人的脆弱。苏念晚的眼睛酸得厉害。她想告诉他,
她不是苏念安。但她说不出口。那天晚上,她把顾衍之送回家,照顾了他一整夜。
他睡得很不安稳,一直抓着她的手,嘴里反复念叨着念安的名字。苏念晚坐在床边,
看着他熟睡的脸,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男人,表面上风光无限,内里却住着一个受伤的小孩。
他被最爱的人抛弃,然后找了另一个人来填补空缺。但她呢?她算什么?
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被人当成了替代品。那天之后,
苏念晚发现自己对顾衍之的感觉变了。她开始在意他的一举一动,
会因为他多看她一眼而心跳加速,会因为他的一句“今天很漂亮”而开心一整天。
她甚至开始刻意模仿苏念安,不是被逼的,而是想让他多看她一眼。这个认知让她害怕。
她喜欢上了一个把她当替身的男人。三个月后的一天,是苏念晚的生日。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从来没有人记得过她的生日。小时候家里穷,爸妈从来不给她过生日。
长大后更是没人记得,连她自己都习惯了。但那天晚上,顾衍之突然让周助理送来一个盒子。
苏念晚打开一看,是一个**款的包包,粉色的,价格够她付两年房租。“顾先生送的。
”周助理说。苏念晚捧着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居然记得她生日?
她忍不住问:“他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周助理愣了一下:“啊?这不是生日礼物,
是顾先生让准备的,苏念安**以前喜欢这个牌子的包。”苏念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给她买的,是给苏念安买的。不是生日礼物,是替身标配。她低头看着那个包,粉色,
多好看的粉色。但她最喜欢的颜色是蓝色,天蓝色,像小时候家乡的天空。
她从来不喜欢粉色。从来不喜欢。那天晚上,苏念晚没有哭。她把包放回盒子里,
整整齐齐地摆在衣帽间。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已经长到腰了,
每天都打理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穿着优雅,像个名媛。但她不认识这个人。
这不是苏念晚,苏念晚不会穿这么贵的裙子,不会涂这么红的口红,不会笑得这么假。
她打开抽屉,翻出那本设计手稿本,翻开第一页,看到自己写的那句话——我是苏念晚,
不是任何人的替身。字迹有些模糊了,因为她每次翻开都会看很久,久到眼泪滴在上面。
转折发生在一个慈善晚宴上。那天晚上,苏念晚穿了一件淡紫色的礼服,是顾衍之选的。
他说念安最喜欢紫色。晚宴很无聊,苏念晚全程陪笑,脸都僵了。中途她去洗手间补妆,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是顾衍之的声音,还有他的一个好朋友,叫陆衡。
“衍之,你那个女伴,就是长得像苏念安的那个,你不会是来真的吧?”陆衡问。
顾衍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苏念晚永生难忘的话。“替代品而已。等念安回来,
她就可以走了。”苏念晚站在门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替代品。他说她是替代品。
她早就知道自己是替身,但亲耳听到他说出“替代品”三个字,还是像被人捅了一刀。
不是替身,是替代品。连人都算不上,是个“品”。苏念晚靠在墙上,指甲掐进掌心,
疼得她浑身发抖。她想起这三个月,想起他的每一次温柔,每一次关心,
每一次醉酒后喊的“念安”。原来都是假的。不对,不是假的,
是真的——真的把她当成替代品。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推门走进洗手间。
顾衍之和陆衡看到她,都愣了一下。苏念晚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动作很慢,很稳。
“苏**,你……”陆衡有些尴尬。“我听到了。”苏念晚转过头,看着顾衍之,笑了一下,
“替代品,对吧?”顾衍之的脸色变了变:“念晚,我……”“没关系,我早就知道。
”她打断他,“只是亲耳听到,更清醒了而已。”说完,她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晚上,苏念晚回到公寓,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个小时的呆。然后她站起来,打开衣帽间,
把所有衣服都翻出来,一件一件地看。白色的、米色的、淡粉色的。全是苏念安喜欢的颜色。
她拿出手机,打开招聘网站,开始投简历。她要找工作,找房子,存钱。她要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金丝笼,离开这个把她当替代品的男人。她翻开设计手稿本,
看着那些自己一笔一画画出来的设计图,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是她的才华,她的梦想,
她的价值。不是苏念安的。是她苏念晚的。她在本子上又加了一行字:倒计时,还有九个月。
九个月后,我要做回我自己。窗外,临江的夜景依然璀璨。但苏念晚知道,这些都不属于她。
她属于一个更小但更温暖的地方,一个可以做自己的地方。##离开倒计时从那天起,
苏念晚变了。她开始暗中准备离开的一切,表面上看,她还是那个乖巧听话的替身,
该出席的场合一个不落,该学的习惯继续学。但内里,她已经不一样了。每天凌晨五点,
她会准时起床,趁顾衍之还没找她的时候,偷偷投简历。她把自己的设计作品整理成作品集,
投了十几家公司。白天陪母亲的时候,她会用手机看租房信息。
她要找一个便宜但安全的地方,离新公司近一点,不需要很大,但一定要有窗户。
她开始省钱,顾衍之给她的生活费,她只花最必要的部分,剩下的全部存起来。
买菜去菜市场,衣服穿衣帽间里最便宜的那些,出门能坐地铁就不打车。她要攒够一笔钱,
足够支撑到找到稳定工作。但同时,她发现顾衍之对她的态度也在变。以前他把她当空气,
需要的时候才找她。现在不一样了,他开始频繁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比如有天晚上,
苏念晚加班到很晚才回公寓——她还没辞职,白天的班照上不误。推开门,
她看到顾衍之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你去哪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悦。“加班。”苏念晚换下高跟鞋,脚后跟又磨出了新泡。“加班?
我给你的钱不够用吗?”“不是钱的问题,那是我的工作。
”顾衍之皱眉:“你的工作就是陪我。”苏念晚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换鞋:“合同上写的是社交场合陪伴,没写我要二十四小时待命。
”顾衍之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神复杂。“你最近怎么了?”他问。“没怎么。
”苏念晚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只是觉得,我还是需要有自己的生活。”顾衍之没再说什么,
但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苏念晚看不懂。又过了几天,
苏念晚收到一个面试通知。是临江一家中等规模的设计公司,老板叫林姐,
在圈子里小有名气。面试那天,苏念晚特意穿了平时的衣服——白衬衫配牛仔裤,
头发扎成马尾。林姐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她翻了翻苏念晚的作品集,眼睛亮了:“这些都是你画的?”“是的。”“线条很灵动,
配色也大胆,有灵气。”林姐抬起头看她,“你之前在哪里工作?
”苏念晚说了原公司的名字,林姐点点头:“那家公司我知道,做的东西很传统,不适合你。
来我这里,我给你的空间更大。”苏念晚心里一喜,
但还是强压住激动:“薪资方面……”“试用期一万,转正后一万二加项目提成。
你什么时候能入职?”“一个月后。”苏念晚算过,
一个月后她就能攒够三个月的房租和生活费,到时候离开顾衍之,也不会饿死。
林姐爽快地答应了:“行,一个月后见。”走出面试大楼,苏念晚忍不住笑了。
她终于迈出了第一步。但顾衍之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他开始主动找她,不是出席场合,
而是单纯的见面。有一次,他带她去看一个画展。那是苏念晚喜欢的活动,
她从小就爱看画展,只是以前没钱去。展厅里挂满了当代艺术家的作品,苏念晚看得入迷,
在一幅抽象画前站了很久。“喜欢这幅?”顾衍之站在她身边。“嗯,色彩用得很大胆,
情绪很饱满。”苏念晚下意识地说,“你看这红色,不是单纯的红色,里面有橙有紫,
像一团燃烧的火。”顾衍之侧头看她,眼神有些意外:“你懂画?
”苏念晚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收回目光:“一点点,大学时选修过艺术鉴赏。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幅画叫《燃烧》,
是画家在经历人生低谷时创作的,用色彩表达内心挣扎。”苏念晚转过身,
看到一个穿着米色休闲西装的年轻男人,干净清爽,笑起来很温暖。“沈慕辰?
”顾衍之的语气有些冷。“顾学长,好久不见。”沈慕辰笑着打招呼,
目光却落在苏念晚身上,“这位是?”“我的女伴。”顾衍之的语气很淡,
但手却搭上了苏念晚的腰,宣示**的意味很明显。沈慕辰点点头,
对苏念晚伸出手:“沈慕辰,这个展的策展人。”苏念晚和他握了握手:“苏念晚。
”“念晚,好名字。”沈慕辰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你对画的理解很到位,有兴趣的话,
我可以带你逛逛。”苏念晚还没来得及回答,顾衍之就开口了:“不用了,我们还有事。
”他拉着苏念晚走了,步子很快。上车后,苏念晚忍不住问:“你和他有仇?”“没有。
”顾衍之的脸很臭,“他看你的眼神不对。”苏念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想多了。
”顾衍之没说话,但那天之后,他来得更勤了。他开始记住一些小细节,
比如苏念晚喜欢喝热可可而不是咖啡。有次见面,他居然给她带了一杯热可可。
苏念晚接过杯子的时候,手有些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你每次去咖啡厅都点这个。”顾衍之说得云淡风轻。苏念晚捧着热可可,心里五味杂陈。
他居然注意到了。但很快,她又清醒过来。他注意到又怎样?她只是替代品。那天晚上,
苏念晚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晚,是我,姐姐。”苏念安。五年没联系的姐姐,突然打电话来了。“姐姐?
你怎么……”“我回国了。”苏念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听说了妈的事,对不起,
这几年我……”“你在哪?”苏念晚打断她的道歉。“临江。我住酒店。小晚,我想见你。
”她们约在了一家咖啡厅。见到苏念安的那一刻,苏念晚差点没认出来。姐姐瘦了很多,
虽然还是漂亮,但眼神里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算计和疲惫。“小晚,
你变漂亮了。”苏念安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她的衣服和包上,“看来顾衍之对你不错。
”苏念晚心里一沉:“你怎么知道顾衍之?”苏念安笑了:“我回国后打听了一下,
听说你在替他做事。”“不是做事,是……”“是什么?替身?”苏念安的语气里带着嘲讽,
“小晚,你还真是我的好妹妹,连替身都要替我做。”苏念晚的脸白了。“姐姐,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念安放下咖啡杯,看着她:“我要你离开他。顾衍之是我的,
你只是我的替身。现在我这个正主回来了,你这个替身也该退位了。”苏念晚盯着姐姐,
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他?”她问。苏念安的表情僵了一下,
然后冷笑:“因为他家当时差点破产。我以为他没救了,就走了。谁知道现在又起来了。
”苏念晚的心彻底凉透了。不是因为顾衍之,而是因为她的姐姐。
那个从小她崇拜的、聪明的、有才华的姐姐,原来是这样的人。“我不会离开他。
”苏念晚站起身,“不是因为我舍不得,而是因为我有我的合同和约定。但我可以告诉你,
一年之后,我会自己走。”苏念安站起来想拉住她:“小晚,你听我说……”“不用了。
”苏念晚甩开她的手,“姐姐,你走了五年,没有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没有问过妈妈一句。
现在回来了,不是为了妈妈,而是为了一个男人。你觉得,你配得上他吗?”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