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昼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夜景。
凌晨两点,窗外的灯光比白天少了很多,只剩高架上的车流还在一刻不停地移动。
他这套房子买在创业的第二年,在最繁华的地段,两百平,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中心。
当初买的时候,唐父还来看过,说他有出息,这么年轻就能买得起这样的房子。
他当时笑着说,是叔叔阿姨照顾得好。
此刻他穿着家居服,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就这么站着,从凌晨一点站到两点。
睡不着。
换谁也睡不着。
闭上眼睛就是今天下午的事。
她睡在沙发上,他蹲在旁边叫她起来,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他看着那双还没完全清醒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
然后她扑进他怀里。
然后她亲了他。
纪昼抬起手,用拇指按了按眉心。
那一下太快了,快到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唇上的触感就已经结束了。
但他记得那个感觉,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唇膏的味道。
他把她推开了。
不推开能怎么办?
他大她七岁,在她家住了十年,她爸妈对他比亲儿子还好。她叫他哥哥,叫了十年。
她还小,才十八岁。
他在沙发上坐下,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
她懂什么喜欢不喜欢。十八岁的小姑娘,身边没几个同龄男生,天天看着他,就把那种依赖当成喜欢了。
等她出国留学,见了世面,认识了更多的人,就会忘记这段感情。
纪昼站起来,走进卧室。
还是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她。
她八岁时的样子,站在楼梯上看着他,眼神亮亮的。她十二岁时的样子,考了全班第一,拿着卷子跑过来给他看。
她十五岁时的样子,开始抽条,长高了一截,头发也长了。她十八岁时的样子,穿着那条白色的裙子,站在院子里,仰着头对他说“我喜欢你”。
她今天下午趴在他怀里,抬起头看他的那个眼神。
还有那个吻。
纪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纪昼没回唐家。
他知道她在收拾行李,知道她下周三走。
他告诉自己,这样也好,让她冷静冷静。
周二晚上,他在公司待到十一点,把下周要用的方案全都过了一遍。周助理走之前问他,纪总,还不走?
他说,再待会儿。
周助理看了看他,没说什么,走了。
纪昼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拿起手机,翻到唐念念的微信。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周的,她发了一张照片,是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配文:东西太多了,不想收了。
他当时回:慢慢收,不急。
她回了个OK的表情。
之后就没再聊过。
纪昼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半天,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的城市灯火通明,他看着那些灯光,突然想起她那天坐在这间办公室里,捧着那杯没加糖的冰美式,一小口一小口喝的样子。
她说,好苦。
纪昼站在窗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十一点半了,他拿起车钥匙,下楼。
他踩下油门,往唐家的方向开去。
到的时候快十二点半,院子里的灯还亮着。他停好车,推开门进去,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玄关留了一盏小灯。
他换鞋的时候,听见客厅那边有动静。
抬头一看,唐念念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个纸桶,里面装着炸鸡。茶几上放着一罐可乐,罐身上凝着一层水珠。
两个人隔着昏暗的客厅对视了两秒。
“怎么回来了?”她问。
纪昼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看起来像是洗过澡了。茶几上的炸鸡吃了大半,纸巾揉成一团扔在旁边。
他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
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没吹干。
“不欢迎哥哥回来吗?”他问。
唐念念仰着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
“没有。”她说,“很想你。”
纪昼的手在她头顶顿了一下。
他没接这句话。
“我明天送你。”他说,“我先上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他收回手,转身往楼梯走。
“纪昼哥。”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唐念念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捧着那个炸鸡桶,看着他。
“你吃了吗?”
纪昼愣了一下。
“吃了。”
“骗人。”她说,“你肯定没吃。”
纪昼没说话。
唐念念把炸鸡桶往他这边举了举。
“要不要吃点?”
唐念念把炸鸡桶递给他,又把那罐可乐拿起来,递过去。纪昼接过来,可乐罐冰凉的,外面那层水珠沾了他一手。
“就剩两块了。”唐念念说,“你将就一下。”
纪昼看了一眼桶里,确实只剩两块,一块鸡翅,一块鸡腿。
“你吃吧。”他说。
“我吃过了。”唐念念往后一靠,窝进沙发里,“这俩是留给你的。”
纪昼看了她一眼,没再推,拿起那块鸡翅咬了一口。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他咀嚼的声音。唐念念抱着膝盖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你今晚怎么突然回来了?”她问,“不是好几天没回来了吗?”
“公司没什么事,”他说,“就回来了。”
唐念念点点头,没追问。
纪昼吃完那块鸡翅,可乐罐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上去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唐念念点点头,站起来。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纪昼哥。”
“嗯?”
“你这几天没回来,是因为我吗?”
纪昼看着她,没说话。
客厅里光线很暗,只有玄关那盏小灯透过来一点光,把她的轮廓照得模模糊糊。
“晚安。”她说,没等他回答,转身上楼。
脚步声渐渐远了,然后是二楼关门的声音。
纪昼轻轻叹了口气。
明天送她走。
等她走了,一切就都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