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纪昼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秒，然后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椅子还带着一点温度。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窗外有光透进来，照在桌面上，照在那个咖啡袋上。
纪昼盯着那个袋子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的街道很清晰，车流缓慢，行人三三两两。
他往左边看，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正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很小，小得像个移动的点。
是她。
她没打车，也没戴帽子，就这么走在太阳底下。
九月底的下午，太阳还是很晒，她穿着一件白T恤，那点白色在人行道上慢慢移动，走得不算快，偶尔停下来看看手机。
纪昼看着她走出十几米，然后拿起手机，接通了。
“喂？”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点喘。
“念念。”他说，“上来。”
那边安静了一秒。
“啊？”
“外面太热了，”他说，声音放轻了一点，“下午陪哥哥工作，好吗？”
那边又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听见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好！我马上来！”
纪昼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你跑慢点，”他说，“不急，哥哥等你。”
挂了电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停下来，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开始往回跑。
跑得确实很快，马尾辫在后面一甩一甩的。
纪昼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小点，嘴角那点笑还挂着，没收回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她回来。
可能是看见她走在太阳底下，没穿外套，看着就觉得晒。
也可能是因为刚才她走的时候，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那眼神他见过。
十年前刚来她家的时候，她八岁，站在楼梯上看着他，眼神就是这样，亮亮的，有点好奇，有点试探，好像在问他：你是谁？你会留下来吗？
十年后她十八岁，站在他办公室里，临走前看他的那一眼，还是这样。
亮亮的，有点好奇，有点试探。
好像在问他：你到底在想什么？
纪昼收回视线，走回办公桌后面，把那两杯咖啡从袋子里拿出来。
然后他坐下，打开电脑，开始看文件。
五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唐念念站在门口，喘着气，脸颊被晒得有点红，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我回来了。”
纪昼抬起头看她，指了指茶几上的纸巾盒。
“擦擦汗。”
唐念念走过去抽了两张纸，胡乱在脸上按了按，然后走到他对面，一**坐进椅子里。
“叫我回来干嘛？”
纪昼没回答，把其中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
“喝吧。”
唐念念把咖啡拿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
“好苦，这是你那杯。”
纪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看文件。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敲键盘的声音。
唐念念捧着那杯咖啡，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眼睛时不时往对面瞟。
纪昼在看文件，很认真，偶尔在文件上写点什么，偶尔盯着屏幕看一会儿。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肩膀上落下一道光。
唐念念看着那道光，突然开口。
“纪昼哥。”
“嗯？”
“你刚才站在窗前，是不是看见我了？”
纪昼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看见了。”
“看见我在太阳底下走？”
“嗯。”
“所以叫我回来？”
纪昼没回答。
唐念念也不追问，笑了笑，继续喝咖啡。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纪昼哥。”
“嗯？”
“你下午一直在这儿吗？”
“嗯，有个方案要改。”
“那我一直在这儿，会不会打扰你？”
纪昼抬起头看她。
“不会。”
唐念念眨眨眼。
“真的不会？”
纪昼看着她那个表情，顿了顿，补了一句：“别太吵就行。”
唐念念立刻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纪昼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又抬起头来。
“念念。”
“嗯？”她立刻应声。
“空调有点低，你冷不冷？”
唐念念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不冷。”
纪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站起来走到柜子边，从里面拿出一条薄毯，放在她旁边的沙发上。
“冷就盖着。”
唐念念看着那条毯子，又看看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纪昼哥。”
“嗯？”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纪昼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什么意思？”
“就这个。”唐念念指了指沙发上的毯子。
“怕我冷，拿毯子给我。刚才怕我晒，叫我上来。以前在家里也是，我写作业写到很晚，你就给我热牛奶。我感冒了，你就给我找药。我考试没考好，你就陪我说话。”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你对谁都这样吗？”
纪昼沉默了几秒。
“你是妹妹。”
“不是亲的。”
“……”
唐念念看他那个表情，又笑起来。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继续工作。”
她靠在椅背上，抱着那杯咖啡，真的不说话了。
纪昼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但这次，他好像看得没那么专心了。
过了一会儿，唐念念的手机震了。她摸出来一看，是林昭昭发来的消息。
“？？？”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去了？”
唐念念打字：你怎么知道？
林昭昭秒回：我在你手机上装了定位。
唐念念翻了个白眼：说人话。
林昭昭：我午觉睡醒了，出来逛逛，路过新茂大厦，看见你跑进去了。你不是说送完就走了吗？怎么又回去了？
唐念念笑起来，打字：他叫我回去的。
林昭昭：？？？谁？纪昼？
唐念念：嗯。
林昭昭：叫你回去干嘛？
唐念念：陪他工作。
林昭昭发了一串省略号。
然后又是一条：你俩到底什么情况？
唐念念想了想，回：不知道。
林昭昭：……
林昭昭：行吧，你开心就好。
唐念念发了个笑脸，把手机收起来。
抬起头，发现纪昼正在看她。
“笑什么？”
“昭昭，”唐念念说。
纪昼点点头，没说什么。
唐念念看着他，突然问：“纪昼哥，你刚才叫我回来，不怕我再跟你告白吗？”
纪昼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
“开玩笑的。”唐念念笑着说，“你继续工作。”
她抱着咖啡，转过头去看落地窗外的风景。
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纪昼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念念。”
“嗯？”
“有什么需要的，跟哥哥说。”
唐念念转过头来看他。
“有。”
“什么？”
她看着他，认真地说：“你送我去机场的时候，别板着脸。”
纪昼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板着脸了？”
“今天早上。”唐念念说，“你从楼上下来，坐下，说早，然后就一直那个表情。”
纪昼没说话。
唐念念看着他，突然笑起来。
“算了，不说了。你继续工作，我不打扰你了。”
她把脸转向窗外，继续看风景。
纪昼看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