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太子说了会话，粥已经有些凉了。
四阿哥索幸坐在炕上，看着那碗用了一半的鸡丝粥，发起了呆。
二哥也听见了。
第一次听见的时候，他吓了一跳，后来慢慢习惯了。
她心里话特别多，什么都往外冒。
有时候是抱怨，有时候是担心，有时候是些他听不懂的词。
刚搬来阿哥所那几天，他不想吃饭，御膳房送来的东西，他看着就饱了，然后她来了。
端着一碗奶香茯苓饽饽，站在炕桌前，心里念叨——
【这小冰块总算吃了，吓死我了。】
他当时愣了一下。
后来她天天来，天天心里念叨。
【这孩子脾胃弱，得慢慢调。】
【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睡不好？】
【明天给他做点咸的吧，总吃甜的也不好。】
今天这碗粥……
他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口。
还有余温。
明明放了好一会儿了，还是温的。
所以她是掐着时间送来的吧？怕他来之前粥凉了，又怕他吃的时候太烫。
他想起二哥走的时候，看了那碗粥一眼，还看了她一眼。
二哥他会不会觉得……这宫女很奇怪？
四阿哥正想着这些事情，就见窗外有人影一闪。
他抬头看，门被推开了。
三阿哥冲了进来。
“老四！听说太子哥哥来了？”
四阿哥点头。
三阿哥在屋里转了一圈，没看见人，有点失望。
“走了？”
“嗯。”
三阿哥一**坐下，忽然压低声音：“诶，我跟你说个事。”
四阿哥看着他。
三阿哥凑近一点，声音更低了：“那个宫女……敏珠，她心里的话，你听见没？”
四阿哥愣了一下。
三阿哥见他这副表情，急了：“你别装！我听见好几回了！什么‘这孩子脾胃弱’、‘明天给他做点咸的’——她没张嘴，但我听见了！”
四阿哥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三阿哥倒吸一口气：“那你……你不害怕？”
四阿哥想了想，摇头。
三阿哥瞪大眼睛：“为什么？”
四阿哥低头看着空碗。
为什么？
四阿哥小声说：“她做的东西好吃。”
三阿哥：“……”
三阿哥：“就这？”
四阿哥点头。
三阿哥挠挠头，想了想，好像也是，要是坏人，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吗？不得不说现在的他们还只是稚子，远没有以后想事情那么复杂。
但三阿哥他还是有点不放心：“那……那她心里那些奇怪的话，你不觉得不对劲？”
四阿哥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她心里偶尔冒出来的那些词——有些他听不懂，但大概意思能猜到。
【营养师，蛋白质，维生素。】
他不知道这些词是什么意思，但她每次念叨这些的时候，都是在想怎么让他吃得更舒服，这就够了。
三阿哥还在旁边念叨：“要不要告诉太子哥哥？要不要告诉皇阿玛？这太邪门了——”
四阿哥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她是坏人？”
三阿哥愣了一下，想了想，摇头：“……好像不是。”
“那就不说。”
三阿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过了半天，他憋出一句：“那……那我以后还能去蹭饭吗？”
四阿哥嘴角动了动，“随便你。”
三阿哥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跑了。
三阿哥从四阿哥屋里出来，没回自己院子，一拐弯往小厨房跑。
跑到门口，他忽然停住了。
心里想着，万一她这会儿心里又在念叨什么……他听见了怎么办？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里面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的，很整齐。
还有一股清清的、又有点奇怪的香味。
三阿哥还是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敏珠正蹲在案板前切东西，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赶紧站起来行礼。
“给三阿哥请安。”
三阿哥摆摆手，眼睛已经盯上案板了。
绿油油的一堆，切得细细的，闻着有一股特别的清香。
“这是什么？”
敏珠低头看了看：“荠菜。”
三阿哥凑近闻了闻：“荠菜？做什么用的？”
敏珠顿了顿：“包饺子。”
三阿哥眼睛亮了：“饺子？”
敏珠点头。
【荠菜饺子，好久没吃了。现代的时候，每年春天都要吃几顿。那时候……】
【算了，想那些干嘛。】
三阿哥听着，心里越来越糊涂。
现代？是什么地方？
敏珠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三阿哥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旁边的调料。
敏珠没多想，继续低头包饺子。
【三阿哥今天怎么怪怪的？】
三阿哥又听见了。
他有点心虚，干咳一声：“那个……饺子包好了，给本阿哥留几个。”
敏珠点头：“是。”
三阿哥又站了一会儿，实在待不住了，说了句“本阿哥先走了”，就跑了出去。
跑到月亮门下，他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小厨房的方向。
那个宫女……到底是什么人？
她心里那些话，别人能听见吗？还是只有他和老四能听见？
老四说“她做的东西好吃”——就因为这个，就不害怕了？
三阿哥挠挠头。
他好像也不害怕，就是……好奇，特别好奇。
敏珠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就专心致志地包着饺子。
荠菜是御膳房早上送来的，嫩得很，根还带着红泥。
她洗得仔细，又焯了水，剁得细细的，和肉馅拌在一起，加了盐、一点酱油、几滴香油，闻着就香。
【春天就是好啊，有荠菜吃。】
【四阿哥病刚好，吃点清淡的。还有三阿哥……多做几个吧。】
【大阿哥那边……要不要送点？他天天练骑射，免得饿得半夜来找吃的。】
她一边包一边想，手上不停，一个个饺子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
青禾在旁边看着，咽了咽口水。
“敏珠，这饺子……我能尝一个吗？”
敏珠笑了：“煮好了给你留两个。”
青禾开心地点头。
不一会，饺子煮好了。
敏珠装了三个食盒。
第一个送去四阿哥屋里，他病刚好，少吃点，十个就够了。
第二个送去三阿哥那边，他说要留，那就多送点。
第三个……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装上了。
【大阿哥那边，让张公公帮忙带过去吧。别说是我送的，就说是小厨房做的。】
她提着食盒出门。
因为小厨房离三阿哥的住所最近，敏珠便先送去三阿哥那边。
三阿哥正在屋里转圈，见她来了，眼睛一亮。
“饺子！”
敏珠把食盒放下：“三阿哥慢用。”
三阿哥打开盖子，热气冒出来，荠菜的香味飘了一屋。
他夹起一个，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但眼睛眯起来了。
“好吃！”
敏珠笑了笑，退出去。
然后去四阿哥那边。
四阿哥正坐在炕上看书，见她进来，目光落在食盒上。
敏珠把饺子摆出来。
“荠菜饺子。”她说，“春天的时令，四阿哥尝尝？”
四阿哥看着那碟饺子，没动。
敏珠也不催。
过了一会儿，四阿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
咬了一口。
嚼了嚼。
然后又夹了一个。
敏珠悄悄观察他的表情——没有特别惊喜，但也没嫌弃，就是一口接一口地吃。
【还行，应该爱吃。】
她正想着，四阿哥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敏珠低着头，没注意，只等着四阿哥发话。
忽然听见他小声说了一句——
“明天……还有吗？”
敏珠愣了一下，看向他。
四阿哥已经低头看书了，但耳朵尖是红的。
敏珠笑了。
“荠菜就这几天。四阿哥想吃的话，明天再做。”
四阿哥“嗯”了一声。
敏珠提着空食盒往回走。
走到小厨房门口，青禾迎上来。
“大阿哥那边的饺子，张公公送去了。”
敏珠点头。
青禾小声问：“大阿哥要是问谁做的，怎么说？”
敏珠想了想：“就说小厨房做的。”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头。
敏珠进屋，开始洗碗。
窗外阳光正好，心里想着。
明天，荠菜还有的话，再做一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