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珠一早去送膳，发现四阿哥脸色不对。
他坐在炕上，脸比平时还白，眼睛下面青印更重了，说话声音也闷闷的。
敏珠看了一眼他的饭碗——
昨天的晚膳没动几口，今天的早膳也只喝了半碗粥。
【这孩子状态不对。】
她是营养师出身，最熟悉这种信号。
脸色、胃口、精神头，都是指标。
四阿哥平时话就少，但至少饭是吃的，今天连饭都不动了，肯定有问题。
她正想着，张太监进来了，小声说：“四阿哥昨晚踢被子，着了凉。太医来看过了，说不严重，养几天就好。”
敏珠点头。
【着凉。胃口差。得做点好消化的，还得有味道，不然吃不下。】
她心里一边这么想着，手里一边收拾碗筷，四阿哥抬眸看了她一眼。
敏珠没多想，退了出去。
敏珠回到小厨房，开始琢磨做什么。
【病了的人，胃口差，得做清淡的，但不能没味道。太淡了吃不下，太重了伤胃。】
她想起现代的时候，给客户做病号餐常用的几样——鸡丝粥。
【鸡胸肉煮熟撕成细丝，米熬得烂烂的，加一点盐，几滴香油，再撒点葱花。】
【清淡，有味道，好消化，还能补充蛋白质。】
决定做鸡丝粥后，她开始动手。
鸡肉是现成的，小厨房常备。
米她泡了半个时辰，打算把粥熬得稠稠的。
她守着灶，慢慢熬着，香味一点点飘出来。
青禾在旁边吸鼻子：“好香啊……这是给四阿哥的？”
敏珠点头。
青禾小声说：“四阿哥真可怜，病了也没人陪。”
敏珠没接话，只是看了青禾一眼，青禾也好像反应过来刚刚说了什么，紧忙收了声。
敏珠继续搅着锅里的粥，心里却想着。
【病了有人陪着当然好，没人陪着也得吃饭。】
不多久，粥熬好了，敏珠正要装盒，就见张太监一头钻进小厨房。
“四阿哥那边，太子殿下来了。”
敏珠愣了一下：“太子？”
张太监压低声音：“刚进去，这会儿正坐着呢。你送膳时仔细些，别出差错。”
敏珠点头，提着食盒往四阿哥屋里走。
【太子？来看四阿哥的？】
她想起之前听人说过，太子小时候也在承乾宫住过一阵子，那时候四阿哥还在皇贵妃跟前养着。
敏珠走到门口，轻轻叩门。
“进来。”四阿哥的声音。
敏珠推门进去，就见炕边坐着一个人。
十一二岁的少年，穿着月白色袍子，眉清目秀，坐得板板正正。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目光在敏珠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敏珠低头行礼，然后走到炕桌前，把粥摆出来。
屋里安静得很。
四阿哥靠在炕上，没说话。
太子坐在旁边，也没说话。
【这气氛……怎么有点怪？】
敏珠摆好粥，退到一边站着。
【太子是来看病的吧？怎么一句话不说？】
她正想着，忽然发现四阿哥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屋里不热啊？难道四阿哥烧的更严重了？】
太子忽然开口了：“太医开的药吃了？”
四阿哥点头：“吃了。”
“嗯。”
然后又没声了。
敏珠低着头，心里默默念叨。
【这两个人，一个一句，一个一字，这能聊起来吗？】
她没注意到，太子飞快地看了四阿哥一眼。
四阿哥也看了太子一眼。
两人目光相接，又同时移开。
太子微微皱了下眉，目光落在敏珠身上，打量了一眼。
敏珠正盯着地面发呆，浑然不觉。
【这宫女……心里话怎么往外冒？】
太子收回目光，面上不动声色。
随后清了清嗓子，站起来。
“好好养病。”
四阿哥点头：“嗯。”
太子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四阿哥，是看那碗粥。
然后又看了敏珠一眼。
太子走了。
敏珠还站在那儿，有点懵。
【这就走了？就说了两句话？】
四阿哥正看着那碗粥，不知道在想什么。
敏珠轻声说：“四阿哥，您要不要趁热喝点？”
四阿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敏珠站着等了一会儿，见他没什么要说的，便收拾东西准备退出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听见四阿哥小声说了一句——
“二哥小时候抱过我。”
敏珠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四阿哥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粥，声音很轻。
“在承乾宫。那时候我还小，他来了，抱了我一下。”
敏珠安静听着，没注意到，门外有个人影顿了一下。
太子没走。
他就站在门外，背靠着墙，听着里面的动静。
听见四阿哥那句“二哥小时候抱过我”，他愣了一下。
太子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悄悄往拐角站了站，在那宫女走后，才又走到四阿哥门前。
太子推开了门。
四阿哥抬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太子走回去，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太子先开口：“那个宫女……什么时候来的？”
四阿哥：“半个多月前。”
太子：“一直这样？”
四阿哥点头。
太子沉默了一下：“胤祉知道吗？”
四阿哥：“他来过几次。我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太子“嗯”了一声。
又是沉默。
四阿哥忽然问：“二哥……你听见什么了？”
太子想了想：“她说‘气氛怪怪的’，说‘怎么一句话不说’，说‘一个一句一个一字这能聊起来吗’。”
四阿哥嘴角动了动，又压下去了。
太子见他这副模样，知道他有话想说，便递了台阶道：“都是这些？”
四阿哥想了想：“也有别的。比如……‘这孩子脾胃弱’‘这孩子瘦了’‘明天给他做点咸的’。”
太子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四阿哥低着头，只看着那碗粥。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说了句：
“她还挺关心你。”
四阿哥没说话。
太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这事……先别声张。”
四阿哥抬头看他。
太子说：“我回去想想。你也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