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寄存处,新人写手,可能有和历史有出入的情况,希望大家多多包涵】
康熙二十四年,二月初一。
天还没亮透,阿哥所的小厨房已经灯火通明。
敏珠学着同行宫女的样子,蹲在灶前添了根柴,火苗噼啪蹿起来,映得她脸颊发烫。
来阿哥所三天了,她还是没太习惯——寅时起床,卯时备膳,辰时等小主子们下学。宫里规矩大,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所幸现在的阿哥所,小主子也就那几位。
她被这灶台里燃烧的火焰烤的昏睡,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但比起这些,有件事更让她头疼。
她是穿越的。
一个月前,她还叫苏敏,是个来自21世纪的三好青年,也是一个资深儿童营养师。那天在路口看见一辆车冲向一个年纪不大明显被这个情况弄呆愣住的孩子,她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
再睁眼,就成了苏完瓜尔佳·敏珠,一个内务府正白旗包衣之女,刚入宫不久。
她也不知道原主如何了,只知道,大约是冬季得了风寒,没有及时得到救治,在大好年华就没了。
好消息是,原主的记忆还在。她认得宫里的路,知道谁是谁,干活时不会露馅。
坏消息是——
现在是康熙朝,想到这么多清穿写的九龙夺嫡的步步惊心,就感觉自己的处境不太好,毕竟她不是娘娘,只是个阿哥所小宫女,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如何。
心里念叨着,手上的活却没停,敏珠将柴火扒拉开,让火烧的旺旺的,然后她转头便看见了灶台边那盆温得发黄的青菜,默默叹了口气。
御膳房送来的菜,全是提前做好、温了一整天的。
于是,她的营养师DNA动了——
【皇子们吃的时候,维生素早没了,营养流失大半,油盐还重,搁现代,这种伙食够得上食品安全事故。】
但这话不能说,她只能憋在心里。
【这菜给孩子吃,不得吃出毛病来?大清的皇子也太惨了……】
“敏珠,愣着干什么?”管厨房的刘姑姑走进来,“把饽饽蒸上,四阿哥一会儿下学要用点心。”
敏珠赶紧起身,接过刘姑姑手里的食盒。
四阿哥。
【未来的雍正皇帝。无论是史书还是影视剧都说他冷面王、工作狂,刻薄寡恩,但是——】
【现在的四阿哥,不过刚刚八岁,才搬到阿哥所不久。】
穿之前她看过不少清穿小说,康熙朝后宫那点事,大概齐还是有印象的。四阿哥的生母是德妃乌雅氏,宫女出身,一路爬到妃位,在宫里算个传奇。养母,皇贵妃佟佳氏,康熙的表妹,真正的满洲贵女,住承乾宫,位份只在皇后之下。可惜命不好,生的孩子都夭折了,一个没站住。四阿哥小时候在她跟前养过几年,算是她心里的一点慰藉。
【一个亲娘,心思在小儿子身上,顾不上大的。】
【一个养母,想顾又不敢太顾,怕越界。】
【四阿哥就这么被夹在中间——两边都有人,两边都不是他一个人的。】
敏珠擦了擦手,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
不过她只是一个小宫女,怎么敢随意“心疼”主子呢?
刘姑姑念叨着:“昨儿送去的膳又原封不动退回来,总管骂人,说咱们伺候不用心。太医说了,四阿哥脾胃弱,得吃好克化的,可御膳房那些东西,能有什么味儿……”
脾胃弱。
敏珠耳朵一动。
她蹲在灶边假装添柴,脑子里飞速转起来。脾胃弱的孩子她见多了,现代诊所里一半都是这类问题。不爱吃饭、脸色差、睡不好,得慢慢调。
然后,她想到了一样东西——
茯苓。
茯苓健脾和胃,最是适合孩子。御药房每年采办那么多药材,茯苓也一定有。
她看着因为挨骂脸色不好的刘姑姑,怕讲了挨骂,又怕不讲,让刘姑姑一直被上面觉得能力不行,迁怒她这小的。
犹豫了一下,敏珠还是小声开口:“姑姑,奴婢在家时,给生病的弟弟做过一种奶香茯苓糕。茯苓健脾,牛奶养胃,蒸出来口感软糯,兴许四阿哥能进两口……”
刘姑姑回头看她,眼神将信将疑:“茯苓入膳倒是有的,御膳房也做过茯苓糕,可那东西干巴巴的,小主子们都不爱吃。”
敏珠抿嘴笑了笑:“奴婢做的,不干。”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一个刚来三天的小宫女,说这种话,太张扬。
但刘姑姑盯着她看了两眼,忽然说:“那就试试。做不好,我可没法帮你兜着。”
敏珠心里有些懊恼,这便是要她一人承担了,但是话都说出口了,她也只能赶紧应了。
她翻了翻厨房的柜子,找到了想要的东西:茯苓粉,上等的细白糯米粉,还有蜂蜜,和新鲜牛乳。
她把茯苓粉和糯米粉按二比一倒进小盆,慢慢加入牛奶。
旁边的宫女青禾探头看:“你这是做什么?茯苓粉放那么多,能吃吗?”
敏珠头也不抬:“能的。茯苓是好东西,只是做不好会有土腥气,用牛奶调制后,蒸出来就不一样了。”
她把糊糊倒进小瓷碗,七分满。
红枣洗净去核,切成细碎的小粒,撒在上面。
此时,一旁灶上的大锅已经烧开水,她把碗放进蒸笼,盖上盖子。
“要蒸多久?”青禾问。
“一盏茶的工夫。”敏珠估算着时间,“火不能太猛,不然蒸出来有蜂窝。”
等待的时候,她顺手把用剩的牛奶倒进小锅,加点蜂蜜,小火慢慢搅动,奶香很快飘满了厨房。
刘姑姑不知何时站在敏珠的身后,问道:“这是做什么?”
“奴婢想着,四阿哥若是觉得饽饽干,配碗蜂蜜奶,刚好润润喉咙。”
刘姑姑没说话,转身走了。
一盏茶后,敏珠掀开蒸笼。
几碗小饽饽冒着热气,表面光滑细腻,红枣粒点缀其间,像雪地上的红梅,奶香混着枣香,看着喜庆,闻着也香甜。
她用小勺舀起一点,尝了一小口。
软糯,奶香浓郁,茯苓的味道被完全盖住,只剩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清香。
成了。
送膳的太监姓张,是个二十来岁的瘦高个,领着敏珠往四阿哥的住处走。
阿哥所分东西五所,四阿哥住在乾西头所的东厢房,穿过两道月亮门,就能看见那排灰瓦青砖的房子。
张太监小声叮嘱:“四阿哥不爱说话,你放下东西就出来,别多嘴。”
敏珠点头。
门开了。
八岁的孩子坐在窗边的书桌那,手里拿着一本书。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他穿着蓝色常服,脸小小的,有点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印——那是睡得不好的痕迹。
他看书的样子很认真,但两条腿在椅子边一晃一晃的,小腿够不着地,就这么悬着。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眼珠转了转,看了敏珠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看书。
张太监陪笑:“四阿哥,这是新做的点心,您尝尝?说是茯苓做的,健脾的……”
四阿哥没动,也没说话。
敏珠把托盘放在炕桌上,想着张公公的嘱咐,没说话,只是打开了食盒,将点心摆出来便要走。
“站住。”
敏珠停住动作,只见四阿哥已经放下书,正盯着那碗饽饽。
“这是什么?”他指着碗里光滑的表面。
“奶香茯苓饽饽。”敏珠解释,四阿哥也不继续说,敏珠进退两难,只是对这奶饽饽的味道有些许自信,兴许四阿哥喜欢呢,硬着头皮开口道:“茯苓健脾,牛奶养胃。奴婢想阿哥这几日不想吃饭,许是脾胃倦了,吃些软和的,慢慢就好了。”
四阿哥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银勺,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他愣了一下。
又舀了一勺。
敏珠悄悄观察他的表情——没有厌恶,没有勉强,只是静静地吃着,一勺接一勺。
吃到一半,他端起蜂蜜**,喝了一口。
牛乳是温的,蜂蜜的甜刚好压住奶腥。
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小嘴边上沾了一圈奶沫,他自己没发觉。
四阿哥放下碗,看着敏珠。
敏珠以为他要说“可以走了”,却听见他问:“你叫什么?”
“奴婢苏完瓜尔佳氏,名敏珠。”
四阿哥点点头,又舀了一勺饽饽。
吃到最后一勺,他把勺子舔了舔——很小很轻的动作,舔完才意识到不对,赶紧把勺子放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是眼睛偷偷打量着面前伺候的宫女,想看看她有没有发现,敏珠自然看见了,但是她假装没发现,只是一副恭敬低着头的模样。
吃完了,他把碗轻轻往前一推,说:“明日……还做这个?”
敏珠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四阿哥若是喜欢,奴婢明日再做。只是……不能天天吃同一样,过两日奴婢换别的给您。”
四阿哥“嗯”了一声,重新拿起书。
敏珠收拾碗筷时,总觉得有道视线落在身上,一抬头,四阿哥正看着她的背影,目光若有所思。
见她看过来,他迅速移开眼。
敏珠没多想,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时,四阿哥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他听见了。
刚才那个宫女站在炕桌前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总算吃完了!吓死我了,生怕他不喜欢……】
那是她的声音,但她的嘴没动。
【不过看他吃得挺香,应该是对味的。明天换什么好呢?山药?莲子?这孩子脾胃弱,得慢慢来……】
四阿哥低头看着空碗。
他确定了一件事:那个新来的宫女,心里在想的东西,他能听见。
她不知道。
他也没打算告诉她。
回到小厨房,刘姑姑正等着。见敏珠端着空碗回来,眼睛都亮了:“都吃了?”
敏珠点点头:“吃了。还说……明日再做。”
刘姑姑难得露出一丝笑:“倒是个有福气的,一来就入了四阿哥的眼。往后四阿哥的膳食,你就多上点心。”
晚上,敏珠躺在宫女通铺上,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
四阿哥最后那句话——“明日还做这个?”
明明想让她继续做,却不肯直接说“喜欢”,吃完了还偷偷舔勺子,被发现又装作没事人。
八岁的孩子,怎么这么别扭?不过还挺可爱的,似乎有点懂大家为什么这么喜欢幼崽了。
还有今天见过的其他阿哥:
三阿哥路过厨房,只瞥了一眼就走了。
五阿哥由嬷嬷领着,路过时好奇地往厨房里张望,被嬷嬷拉走了,还回头看了一眼。
七阿哥被抱在怀里,似乎腿脚不太方便,眼神怯怯的。
慢慢来吧。
日子还长。
窗外,月光洒在阿哥所的院子里,清冷又温柔。
小厨房的烟囱里,最后一丝热气慢慢散去,融进了二月初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