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蒋霖安提议出去给她买家里用的东西。
沈砚宁第一反应是推辞,“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去买就行。”
蒋霖安嫌弃地啧了一声,“沈砚宁,你怎么一点结婚的觉悟都没有啊?”
沈砚宁莫名其妙,“我怎么没有觉悟啊?我这不是揽下家里的活,让你轻松点。多少丈夫梦寐以求啊。”
“我要是需要一个揽下家里所有活的人,**嘛不跟一个保姆结婚?”蒋霖安开始说教,“虽然我们对彼此来说都是工具人,但我们也要在一起至少生活一年,不用互相了解吗?不了解多一点,怎么保证能和谐相处下去?”
沈砚宁只能听他的,乖乖出门。
两人开车去了商场,推着购物车边买东西边聊天,蒋霖安甚至在网上搜了“快速了解陌生人的60个趣味问题”,每人轮流用微信小程序抽数字牌,回答对应号码的问题。
蒋霖安:“如果给自己增加一项不以赚钱为目的的技能,你希望是什么?”
沈砚宁:“唱歌好听。你享受独处吗?”
蒋霖安:“非常。印象中最尴尬的事?”
沈砚宁:“读大学的时候,有一次上完厕所,裙子夹在**里了,我毫不知情地在图书馆里走了十几米。”
蒋霖安直呼老天,很是同情。沈砚宁表示再尴尬的事过了好几年,都已经无足轻重了。
沈砚宁:“对你来说,怎么样才是完美的一天?”
蒋霖安:“能感觉到开心就很完美了。你最看中朋友或恋人的品质是什么?”
沈砚宁:“善良。你人生中最感激的事是什么?”
蒋霖安:“平平安安活到现在。”
沈砚宁觉得他的答案太假,“你不是应该说投胎技术强吗?”
蒋霖安:“爱信不信。不许打岔,快抽号码……你觉得爱一个人和被一个人爱上,哪个更困难?”
沈砚宁:“嗯……应该是前者更难吧。”
蒋霖安好奇,“为什么?”
沈砚宁:“我觉得想要被爱是可以有很多方法的,靠自身强大去吸引,靠伪装自己去投其所好,反正只要摸准对方的需求,就可以用各种手段让Ta看见你,需要你,离不开你。但是爱一个人……好像没有标准吧,而且你必须不断克服懒惰,恐惧与利己本能,要心甘情愿地去理解,去给予,太难了。”
蒋霖安听得入神,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她,“你在自相矛盾。”
“什么?”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讨论被爱的时候,说只要有付出就能获得爱,强调的是被爱者的行动。在讨论爱人的时候,难度又跑到了爱人者的身上。”他双手按在购物车上,似笑非笑,“如果爱人这么难,想被爱不也同样应该很难吗?”
“你代入自己,想的是如果你服从你父母,牺牲自我,他们就会爱你。而你要爱父母,就不得不抛弃利己本能,逼自己去理解,去给予,是这样吧?”
蒋霖安的眼里显露出同情,“沈砚宁,做人做到你这份上,会把自己逼死的。”
沈砚宁愣住,被他漆黑如墨的瞳眸看得心跳有些失序,也被他的话搅出几分伤感和恼羞成怒。
她不习惯在他面前被剖析内心深处的想法。
“你又不是心理医生,别乱解读。还有这什么破题目,乱七八糟。到你了,抽号码。”
蒋霖安在她手机屏幕上点了下,跑出一个数字。
沈砚宁拿过他的手机,念道:“你目前的人生当中,最糟糕的经历是什么?什么嘛,你的问题怎么这么简单。”
她语带不满,浑然不觉身边的蒋霖安听到问题后,浑身一僵,握住购物车的双手倏地用力,又缓缓松开。
他没说话,沈砚宁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到你回答了,你目前的人生当中,最糟糕的经历是什么?”
蒋霖安突然伸手拿回手机,塞进口袋,神色淡然,“你说得没错,什么破题目,乱七八糟。不玩了,游戏时间结束。”
“……”沈砚宁嘀咕,“变脸变得真快。”
买完日用品,两人又在商场吃了午餐,还看了场电影,蒋霖安原本还想拉着她去买车,可沈砚宁困得一直打哈欠,他便改了主意,打道回府。
一回到家,沈砚宁直奔卧室,一觉睡到天黑。
蒋霖安做好了晚饭来敲门,里面没声音。
他轻轻推门进去,没开灯,走到床边拍拍她的被子。
“沈砚宁,起来吃饭了。”
沈砚宁睡得迷迷糊糊,“什么……”
“起来吃饭。”
“还是生米……不能开饭……”
蒋霖安愣住,反应过来后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突然有点不舍得喊她,就坐在床边,借着客厅透进来的光,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她睡得很沉,侧着脸陷在枕头里,呼吸轻缓绵长,几缕碎发粘在颊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突然觉得,接下来有她在的这一年时光,不会无聊。
——
沈砚宁委托沈清跟家里带话,说她要带一个重要的人回家吃饭,还邀请姑姑一家也来。
邓文君一听,憋了三天的气终于放了出来。
“哼,在外面浪了三天,她还知道要回家!”
在厨房帮忙备菜的沈清见状,无奈道:“嫂子,你何必这样呢?明明这三天你自己心里也不好受,现在砚宁要回来了,你又说这种话。”
“我心里当然不好受了!”邓文君一把将摘好的青菜摔在篮子里,“这几天气得我心口疼,饭都吃不下!你是没看到她脾气多大,敢跟我叫板,行李箱一拉,头也不回地就走,三天不跟家里联系,她爸打电话,发信息一个都不回。养孩子就是还债,这句话真是一点都没错!”
“要不是你偏心,砚宁怎么会气成这样,你还说要把她的卧室租出去,哪个当妈的能干出这种事?”
一听小姑子说自己偏心,邓文君立刻不高兴了。
“我……我不就是想吓唬吓唬她嘛!”邓文君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有,我怎么偏心了?她是做姐姐的,早出来工作赚钱,本来就应该多帮衬一下家里。老沈当几十年老师,咽炎,颈椎病,肩周炎,一身的职业病,我开个水果店也不容易呀,这两年腿脚也不好了。年轻的时候辛辛苦苦把他们养大,老了不就是指望他们吗?”
“舅妈,你还不偏心啊?”程思卉倚在厨房门口,听见这话,忍不住插嘴。
“家里的家务活,砚宁干多少?砚然干多少?读书那会,砚宁想学吉他,你说浪费钱,不务正业,砚然买双球鞋1000多块,你二话不说就掏钱了。砚宁实习的时候想买套好一点的正装,你说她把心思花在打扮上,不用心工作,最后还是我妈给她买的。你拿回家的水果,哪次不是先让砚然挑好的,再把剩下的给她?”
邓文君脸色涨红,避重就轻,“女孩子本来就应该多干点家务,不然结婚后被婆家数落怎么办?”
程思卉不屑地撇撇嘴,扭头看见爸爸程峰向她打眼色,不情不愿地回到客厅。
邓文君被晚辈说了一通,脸上挂不住,暗戳戳地数落,“女孩子还是斯文一点比较好,我看思卉嘴巴是越来越厉害咯。”
沈清冷声道:“她又没说错。”
“你——”邓文君强忍着不耐,“就因为你们在家纵容她,她现在跟长辈说话才这么没大没小,孩子就不能惯,尤其女孩子更要管教,不然将来是要吃亏的。年轻的时候我就说你了,再怎么也得有个儿子,当年就应该生多一个……”
“绝经,生不了了。”沈清打断她的话。
邓文君被堵得一口气上不去又下不来,看小姑子板着脸,决定还是换个话题。
“砚宁有跟你说带回来的是什么人吗?”
“没有。”沈清也觉得奇怪,“我问她,她也不说,神神秘秘的。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不可能吧,没听她提过。”
“如果不是男朋友,干嘛还把我们一家三口叫过来?”沈清不解,“那说明这个人很重要,不是一般人。”
邓文君觉得有理,又跑出客厅去问丈夫,沈明也摸不着头绪。
程峰说:“不管是什么朋友,有心情带回来给我们认识,说明砚宁已经把跟你们吵架的事翻篇了。”
邓文君喜上眉梢,又有点得意,她觉得女儿是回来低头示弱了。
“我就说嘛,到底是我生的,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程峰附和着夸她教育孩子有一套,邓文君乐得笑眯眼,热情地招呼他喝茶。
在厨房的沈清听见了丈夫的话,眼中闪过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