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八年,我把所有父爱都给了妻子带来的继子周瑾。我自己的亲生女儿却住在出租屋里,
连学费都要靠假期打工来凑。我以为继子可怜,需要更多关爱。直到那天,
我无意间看到妻子手机里的短信——“瑾瑾的亲生父亲又打钱了,这个月五万。
”而我女儿的银行卡里,只剩她昨天刚打进去的两百块。我终于明白,
这些年我捧在心尖上的孩子,从来都不是我的。第一章别人的孩子是宝窗外的雨下得很大。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攥着一份被雨水打湿的报告单,感觉浑身都在发抖。“林先生,
您女儿的病情不能再拖了。”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先天性心脏瓣膜缺损,虽然不是最严重的那种,但如果不做手术,
以后会越来越影响她的正常生活。”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手术费……大概需要多少?”“保守估计,十五万左右。医保能报一部分,
但前期准备和后续康复,你们至少得准备十二万。”十二万。
我默默地算了一下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两万三千四百块。这个数字像一盆冰水,
从头浇到脚。“好,我知道了,谢谢医生。”我机械地点点头,转身走出诊室。
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扎着两个羊角辫,
正低着头认真地看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走廊的方向,每次看到不是我,
就又低下头继续做题。是我的女儿,林小念。她今年十岁,读小学四年级,
成绩永远是班里第一名。可她也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爸!”看到我出来,
小念立刻合上练习册,小跑过来,“医生怎么说?严重吗?是不是要做手术?
”她仰着头看我,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葡萄。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
只有一种超出年龄的平静。“没事,医生说问题不大。”我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
“走吧,爸带你去吃饭。”“爸,你骗人。”小念歪着头看我,“你眼睛红了。
”我愣了一下,赶紧别过脸去。“刚才雨太大,被风吹的。”小念没有拆穿我,
只是默默地牵起我的手,跟着我往医院外面走。她的手很小,也很凉。出了医院大门,
雨已经小了一些。我撑开伞,把女儿护在身下,走向路边停着的那辆电动车。这是我的车,
骑了六年,电瓶换过两次,车身上锈迹斑斑。“爸,要不我们坐公交车吧。”小念突然说。
“怎么了?”“下雨天骑车不安全。”她顿了一下,“而且……你的膝盖一到阴天就疼,
别淋雨了。”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
不对——她一直都是这么懂事。只是我从来都没有好好看过她。“好,坐公交。
”我哑着嗓子说。公交车来了,我和小念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靠在我肩膀上,
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给我。“爸,喝点热水。你刚才在医生办公室待了好久,
肯定渴了。”我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这水……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早上出门的时候就装了。”小念说,
“妈说阴天要多喝水,不然容易感冒。”听到“妈”这个字,我拿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小念说的“妈”,不是她亲妈,而是我的妻子,周瑾的妈妈——宋晚晴。
小念的生母在她三岁那年就走了。不是去世,是离开。她留了一封信,说自己过不下去了,
说我不是她想要的男人,说这个家让她窒息。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三年后,
我认识了宋晚晴。她带着一个七岁的男孩,叫周瑾,长得白白净净的,很乖很懂事。
宋晚晴说,孩子的父亲早就没了联系,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我动了恻隐之心。或者说,
我觉得找到了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机会。于是我们结婚了。结婚后,
宋晚晴带着周瑾搬进了我那套六十平米的旧房子。小念那时候才六岁,刚上一年级,
见到新妈妈和哥哥很开心,甜甜地叫“妈妈”“哥哥”。宋晚晴对她也还算和气,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但渐渐地,我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比如,每次给孩子们买东西,
宋晚晴总是先紧着周瑾。周瑾的衣服是品牌店的,小念的是地摊货;周瑾的文具是进口的,
小念的是超市打折的;周瑾过生日会去饭店摆一桌,小念过生日就是在家吃碗长寿面。
我提过几次意见,宋晚晴就哭,说她对不起瑾瑾,从小就没了爸爸,她想多补偿他一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啪嗒啪嗒地掉,看得我心里难受。我想,她说得也对。周瑾确实可怜,
从小就缺父爱,我应该多关心他。至于小念……她毕竟还有我这个亲爸。
于是我就这样说服了自己。这一说服,就是五年。五年来,我每个月工资八千块,
交给宋晚晴七千。她说要还房贷,要给周瑾交学费,要给家里添置东西。我从来没怀疑过。
小念的学费、书本费、校服费,宋晚晴说要她自己从压岁钱里出。我虽然觉得不太对,
但每次看到宋晚晴那张憔悴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小念从来没有抱怨过。
她会自己把压岁钱攒起来,不够的话就利用周末去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帮忙,擦桌子洗碗,
一小时十五块。她从来不跟我说这些。是我有一次路过早餐店,看到她蹲在门口洗碗,
手冻得通红,才发现的。那天我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最后转身走了。因为我发现,
我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她。“爸,你在想什么?”小念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没什么。”我揉了揉眼睛,“在想晚上吃什么。”“回家吃吧,妈做了饭。”小念说,
“她今天下午给我发微信,说炖了排骨。”我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到了家,
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香味。宋晚晴在厨房里忙活,周瑾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手里拿着一包薯片,脚边散落着几片碎屑。“爸,你回来了。”周瑾头也没抬,
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嗯。”我应了一声,换了拖鞋走进屋。小念跟在我后面,
弯腰把地上的薯片碎屑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去洗手间洗手。“小念,过来吃饭!
”宋晚晴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喊了一声。饭桌上,宋晚晴给小念夹了一块排骨,
又给周瑾夹了三块。“瑾瑾正在长身体,多吃点。”她说。我看着自己碗里的米饭,
又看了看小念碗里那块孤零零的排骨,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我还是什么都没说。吃完饭,
小念主动去洗碗。周瑾把碗一推,又窝回沙发上看电视。我坐在餐桌旁,犹豫了很久,
终于开口:“晚晴,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什么事?”宋晚晴正在擦桌子,头也不抬。
“小念……今天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她心脏有个问题,需要做手术。
”宋晚晴擦桌子的手停了下来。“什么手术?”“先天性心脏瓣膜缺损,医生说需要尽快做,
大概要十二万。”沉默了几秒。“十二万?”宋晚晴放下抹布,转过身看着我,
“我们哪来十二万?”“我知道……所以我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
能不能从家里的存款里——”“家里的存款?”宋晚晴打断我,声音突然拔高,“林越,
你跟我开玩笑吧?家里哪有什么存款?房贷每个月要还三千,瑾瑾的学费一学期两万,
还有补习班、兴趣班,哪样不要钱?你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什么的?
”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而且,”宋晚晴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瑾瑾马上要小升初了,
我想让他上实验中学,那择校费就得五万。你现在跟我说要十二万给林小念做手术,
你觉得合适吗?”我愣住了。“可是……小念也是我的孩子啊。”“我知道她是你的孩子。
”宋晚晴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一些,“但咱们家的情况你也清楚,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
要不……你先借点?”借?我能跟谁借?父母早就不在了,亲戚朋友这些年也疏远了,
我能借到钱的话,银行卡里也不会只有两万块。“我知道了。”我低下头,“我再想想办法。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小念的脸。
她洗碗时踮着脚够水龙头的样子,她蹲在早餐店门口洗碗时手冻得通红的样子,
她把唯一的排骨夹到我碗里说“爸你多吃点”的样子。我翻身坐起来,
打开手机看了看银行卡余额。两万三千四百块。距离十二万,还差九万七千六百块。
我闭上眼睛,感觉胸口堵了一块大石头。第二章亲生的不如继的第二天是周六,
我一早起来准备出门。“爸,你去哪儿?”小念已经坐在桌前写作业了,看到我穿外套,
抬起头问。“出去办点事。”我含糊地说,“你在家好好写作业。”其实我是去银行。
我想看看能不能贷款。银行的客户经理是个年轻姑娘,看了我的工资流水和征信报告,
摇了摇头。“林先生,您的月收入只有八千,名下有一套按揭房,每个月要还三千,
剩下的五千要养一家四口……说实话,您的还款能力不太够。
而且您这个征信上还有一笔逾期记录——”“那个逾期是因为我忘记还了,
只有几天——”“我知道,但系统会记录。”姑娘礼貌地笑了笑,“您这种情况,
我们这边确实不太好批。要不您试试网贷平台?不过利率会高一些。”从银行出来,
我站在街边发了好一会儿呆。网贷?我听说过那些平台的利率,借十万还十五万,
利滚利能把人逼死。但我还能怎么办?我正纠结着,手机响了。是宋晚晴。“林越,
你赶紧回来,瑾瑾出事了!”我心里一惊,赶紧骑车往回赶。到家的时候,
周瑾正坐在沙发上哭,宋晚晴坐在旁边搂着他,眼睛也红红的。“怎么了?
”“瑾瑾在学校跟同学打架,被老师批评了。”宋晚晴说,
“他说那个同学骂他是没爸的孩子……”我皱了皱眉。周瑾今年十二岁,读六年级,
个子已经快赶上我了。他平时在家里说一不二,在外面却经常跟人起冲突。
老师已经打过好几次电话了。“没事,男孩子嘛,打打闹闹正常。
”我走过去拍了拍周瑾的肩膀,“别哭了,回头爸去跟老师说。”周瑾甩开我的手,
瞪了我一眼。“你不是我爸!”空气突然安静了。宋晚晴脸色一变,赶紧拉住周瑾:“瑾瑾!
怎么说话呢!”“我说得不对吗?”周瑾站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很倔强,
“他本来就不是我爸!我同学都知道,我根本没有爸爸!”我站在那里,感觉脸上**辣的。
五年了,我供他吃供他穿,供他上最好的学校,给他报最贵的补习班。
他生病我半夜背着他去医院,他开家长会我请假去参加,
他被人欺负我二话不说就去找对方家长理论。到头来,换来一句“你不是我爸”。“瑾瑾!
跟你爸道歉!”宋晚晴急了,声音都变了调。“不用了。”我摆了摆手,转身往门外走。
“林越——”宋晚晴在身后叫我。“我出去透透气。”我走到楼下,蹲在花坛边上,
点了根烟。我不怎么抽烟,但今天特别想抽。烟雾缭绕中,我想起小念小时候的事。
她三岁那年,有一次发高烧,半夜四十度。我抱着她往医院跑,外面下着大雪,我摔了一跤,
膝盖磕在马路牙子上,疼得直冒冷汗。但我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到了医院,
医生给孩子打了退烧针,她才慢慢安静下来。我坐在病床边看着她,她的小手抓着我的手指,
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一直叫“爸爸,爸爸”。那时候我觉得,这辈子不管多苦多累,
都要把这个孩子养好。可是后来呢?后来我娶了宋晚晴,
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周瑾身上。我告诉自己,周瑾更需要我,小念有亲爸在,
不会差到哪里去。我真的错了。我把烟头掐灭在花坛的泥土里,掏出手机给小念发了条微信。
“小念,爸中午带你去吃好吃的。”过了几秒,她回了一个笑脸。“好呀爸!
不过别花太多钱,我们省着点。”我看着那条消息,眼眶突然就红了。
中午我接小念去了她最爱吃的那家牛肉面馆。一碗面十五块,她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
“爸,你怎么不吃?”她抬头看我。“我不饿。”“骗人。”小念把碗推到我面前,
“你吃一口,这家的牛肉可好吃了。”我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小半碗面,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好吃吧?”小念笑眯眯地看着我。“好吃。”我点点头,声音有点哑。吃完饭,
我送小念回家。在楼下,她突然拉住我的手。“爸,手术的事……你别太担心。
”她仰着头看我,“我查过了,这种手术成功率很高,而且医保能报一部分。实在不行,
我可以再攒一年钱,等我上初中了,就可以去打更多的工——”“林小念。”我叫她的全名。
她愣了一下。“你才十岁。”我说,“你不应该去想这些事。”小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笑了。“爸,我知道你很难。妈……晚晴阿姨她,
把所有的钱都花在周瑾哥哥身上了。我不怪她,也不怪你。每个人都有自己觉得重要的人。
”她说完这句话,松开我的手,转身上了楼。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
每个人都有自己觉得重要的人。在她心里,我是那个重要的人。可在我心里呢?
我掏心掏肺对待的孩子,说我不是他爸。而我的亲生女儿,却懂事得让我心疼。那天下午,
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给小念做手术,不管花多少钱。我翻遍了通讯录,
给所有能联系的人打了电话。以前的同事,老同学,甚至多年没联系的远房亲戚。借了两天,
借到了三万块。加上我自己的两万多,还差将近七万。我咬咬牙,下载了一个网贷APP。
填了信息,上传了身份证,十分钟后,审核通过了。五万块,分二十四期还,
利息加起来将近两万。我点了确认。钱到账的那一刻,我的手是抖的。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我知道,从今往后,我的工资除了还房贷、养家,还要多还一笔网贷。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宋晚晴。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借了网贷?”“嗯。”“利息多少?”“两万。”“林越,你是不是疯了?
”宋晚晴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知不知道网贷的利息有多高?你一个月挣那点钱,怎么还?
”“我可以加班,可以接私活——”“你接私活?你一个做设计的,接私活能挣几个钱?
”宋晚晴冷笑了一声,“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你每个月多还一笔贷款,家里的开支怎么办?
瑾瑾的学费怎么办?”“小念的手术不能再拖了。”我说,
“医生说她的心脏问题会影响发育,如果不做手术——”“那是你的女儿,你自己想办法。
”宋晚晴打断我,“我跟你说清楚,家里的钱一分都不能动,那些都是留给瑾瑾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女人,是我娶了五年的妻子。五年来,
我每个月的工资几乎都交给她,她跟我说家里没有存款,我信了。
她跟我说周瑾需要最好的教育,我同意了。她跟我说小念的事情要自己想办法,我忍了。
可是现在,我的女儿要做手术,她连一分钱都不愿意出。“晚晴,”我深吸了一口气,
“小念也是这个家的人。”宋晚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林越,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在你心里,到底是瑾瑾重要,还是林小念重要?”我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我自己也回答不上来。或者说,我知道答案,但我不敢说。
因为在过去五年里,我的行动已经给出了答案。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别人的孩子,
却让自己的亲生女儿一个人在风雨里长大。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凌晨两点,我起来喝水,
经过小念的房间,看到门缝里透出一丝光。我轻轻推开门,看到她正趴在书桌上,
面前摊着一本练习册。“小念?你怎么还不睡?”她吓了一跳,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泪痕。
“爸……我做噩梦了。”我知道她在说谎。但我没有拆穿她。“过来,爸陪你睡。
”我拉着她的小手,带她到我的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她缩在我怀里,像一只小猫。“爸。
”“嗯?”“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会的。”“你发誓。”“我发誓。
”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爸,其实我知道,你更喜欢周瑾哥哥。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你每次给他买东西的时候,都会笑。但给我买的时候,
你总是皱着眉。”她的声音很小很小,“我不是在怪你,我就是……想让你也对我笑一下。
”我抱着她,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小念,对不起。”“没关系。”她拍了拍我的背,
像在哄一个孩子,“爸,你工作那么辛苦,我不怪你。我就是有点……有点想让你多看看我。
”那天晚上,我在女儿的怀里哭了一夜。第三章真相手术定在两周后。我每天都在加班,
希望能多挣一点钱。小念也很配合,每天按时吃药,按时去医院做检查,从来不喊一声疼。
宋晚晴对这件事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她既不说支持,也不说反对,
只是偶尔会阴阳怪气地说一句“你自己选的,别后悔就行”。周瑾更是不闻不问,
好像这个家根本没有林小念这个人。那天下午,我在公司加班,手机突然响了。是宋晚晴。
“林越,你快回来!瑾瑾出事了!”我心里一紧,赶紧请假回家。到家之后,
发现周瑾坐在沙发上,脸上有几道红印子,衣服也扯破了。“怎么了?”“他又跟人打架了。
”宋晚晴哭着说,“这次是跟初三的打的,对方比他高一个头,
他打不过……”我看了看周瑾,他身上没什么大伤,就是脸上被抓了几道。“人没事就行。
”我说,“我去学校跟老师说——”“你去了有什么用?”周瑾突然开口,声音冷冷的,
“你去了人家也不把你当回事。上次你去学校,老师还以为你是我爷爷。”我愣住了。
“瑾瑾!”宋晚晴急了,“你怎么又——”“我说得不对吗?”周瑾站起来,
比我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看看你那个样子,一个月挣几千块,
连辆像样的车都买不起。我同学的爸爸开宝马、开奔驰,你呢?你骑个破电动车!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有那个林小念,”周瑾冷笑了一声,
“心脏有毛病还要做手术,花那么多钱,值吗?她就算做了手术,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她能考上好大学吗?能找到好工作吗?”“够了!”我猛地站起来,
声音大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周瑾被我吼得一愣。“你再说小念一句试试。”我盯着他,
一字一句地说。周瑾从来没有见过我这个样子,脸上闪过一丝慌张,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不屑的表情。“行,你厉害。”他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宋晚晴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林越,
你冲孩子发什么火?”“他说的那些话——”“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事,你跟他计较什么?
”宋晚晴站起来,“再说了,他说得有什么不对吗?你一个月挣那点钱,确实不够花。
林小念那个病,就是个无底洞——”“宋晚晴。”我叫她的全名。她愣了一下。
“小念是你的继女,也是这个家的孩子。你能不能……对她好一点?”宋晚晴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就消失了。“我怎么对她不好了?
我给她做饭、洗衣服、收拾房间,还不够吗?”“你给她做饭,周瑾吃三块排骨,她吃一块。
你给她洗衣服,周瑾的衣服是名牌,她的全是地摊货。你给她收拾房间,
周瑾的房间你每天都打扫,她的房间你已经三个月没进去过了。”宋晚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什么意思?你在指责我?”“我不是在指责你,我只是……”我揉了揉太阳穴,
“我只是觉得,这个家,应该公平一点。”“公平?”宋晚晴冷笑了一声,“林越,
你跟我谈公平?你知不知道,我嫁给你的时候,有多少人劝我?说你没钱没本事,
还带着个拖油瓶。我不听,我非要嫁给你。结果呢?五年了,你给过我什么?
”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你要公平是吧?行,那我问你,
瑾瑾的亲生父亲每个月给瑾瑾打五千块抚养费,这笔钱你出过一分吗?”我愣住了。
“什么抚养费?”宋晚晴的脸色突然变了。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你说什么抚养费?
”我追问道,“周瑾的亲生父亲不是早就没联系了吗?”“我……”宋晚晴往后退了一步,
“我是说……他以前给过……不是现在……”“宋晚晴,你把话说清楚。”她咬着嘴唇,
半天没吭声。就在这时,周瑾的房间里传来手机**。我下意识地走过去,推开了门。
周瑾正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微信消息。我没有看清内容,
但我看清了发送者的名字——“爸爸”。我的脑袋嗡的一声。“把手机给我。”“凭什么?
”周瑾把手机藏到身后,“这是我的手机!”“给我!”我从来没有这么大声说过话,
周瑾被吓住了,不情不愿地把手机递了过来。我打开微信,看到了那条消息。“瑾瑾,
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打到你妈卡里了,五万块。你好好读书,别省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发送者的备注名是“爸爸”。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爸爸,我想要那双**版的球鞋,
五千块。”“行,爸爸给你转,别跟你妈说。”“爸爸,我这次考试考了全班第三。
”“真棒!想要什么奖励?爸爸给你买。”“爸爸,我想去游乐园,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下周末,爸爸带你去,别告诉你妈。”一条一条,密密麻麻,全是父子之间的日常对话。
我翻到最后,看到了周瑾发的一条消息。“爸爸,那个林越又跟我妈吵架了,烦死了。
他什么时候滚蛋啊?”对方回了一个笑脸。“快了,爸爸在想办法。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不是生气,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五年了。五年来,
我以为自己是在照顾一个可怜的孩子。我以为他的亲生父亲早就消失了,他需要父爱,
需要我的关心。可原来,他的亲生父亲一直都在。每个月五万块的抚养费,从来都没有断过。
而我每个月辛辛苦苦挣的八千块,全交给了宋晚晴。她拿着我的钱养家,
拿着他的钱给周瑾挥霍。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他们母子俩耍了五年。
“林越……你听我解释……”宋晚晴站在门口,脸色苍白。“解释什么?”我转过身看着她,
“解释你骗了我五年?解释你拿着别人的钱养你的儿子,却让我女儿连学费都要自己去挣?
”“不是这样的……瑾瑾的亲生父亲确实每个月给钱,
但那是因为……因为——”“因为什么?”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你们从来没有断过联系。”我替她说完,“因为周瑾一直都跟他有来往。
因为我从头到尾,就是个冤大头。”宋晚晴的眼泪掉了下来。“林越,
对不起……我不应该瞒着你……但是瑾瑾需要父爱,
我想让他有个完整的家——”“所以你就利用我?”我的声音在发抖,
“你让我以为自己是在帮他,让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让我忽略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我……”“你知道小念有多懂事吗?”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知道你不喜欢她,
所以她从来不跟你争。她知道你把钱都花在周瑾身上,所以她自己去早餐店洗碗挣钱。
她心脏有问题,要做手术,她跟我说没关系,她可以再攒一年钱。”我擦了擦眼泪,看着她。
“她才十岁。”宋晚晴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要跟你离婚。”“林越!
”“我说,我要跟你离婚。”我重复了一遍,“这五年的婚姻,就是一场骗局。
我不想再继续了。”“你不能这样——”宋晚晴冲过来拉住我的胳膊,
“瑾瑾马上要小升初了,这个时候离婚对他影响多大——”“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甩开她的手,“他有人给钱,有人接送,有人带他去游乐园。
他有一个每个月给五万块的亲生父亲,他不缺我一个。”我转身走出房间,经过客厅的时候,
看到小念站在门口。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爸……”她看着我,
眼睛里全是泪水,“你哭了。”我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没事,爸没事。”“爸,
你别哭。”她的小手拍着我的背,像那天晚上一样,“我不做手术了,我们不花那个钱了。
你别哭。”我抱紧她,哭得像个孩子。“小念,对不起。”“爸,你别说了……”“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遍一遍地说,好像说再多遍都无法弥补这五年对她的亏欠。
那天晚上,我带着小念搬出了那个家。我们住进了一间出租屋,十五平米,一个月八百块。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但小念很开心。
她把自己的课本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把我们的衣服叠好放进衣柜,
然后在床头贴了一张她画的画。画上是两个人,一大一小,手牵着手。
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爸爸和小念,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