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生苏念从剧烈的头痛中醒来,入目的是一片刺眼的白。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
她花了三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在医院。不对。她应该在——车祸。刺耳的刹车声,翻涌的天地,
碎裂的玻璃像流星一样飞溅。苏念猛地坐起来,动作太急,手背上的留置针扯得生疼。
“念念!你终于醒了!”一个中年女人扑过来,眼睛哭得红肿,一把攥住她的手,
“你吓死妈妈了知不知道?你要是出了什么事,
妈也不活了……”苏念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脸。妈妈。她妈。四十五岁的赵秀英,
头发还没白,眼角皱纹也不深,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碎花衬衫。这件衬衫,苏念记得很清楚,
在她二十三岁那年被妈妈不小心染了84消毒液,褪成了惨白色,妈妈心疼了整整一个月。
可她妈妈今年已经五十三了。这是——“妈,今年是哪一年?”苏念声音发哑。赵秀英一愣,
伸手探她额头:“念念,你是不是撞到头了?医生说你轻微脑震荡,会不会——”“妈,
你告诉我,今年哪一年?”“2019年啊,你刚大二,放暑假回来……”2019年。
苏念缓缓躺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2019年。她二十六岁那年,
出车祸死了。死在——她闭上眼睛,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陆景深。
那个她爱了整个青春的男人,她大学的学长,她第一份工作的上司,她孩子的父亲。
也是亲手把她推进深渊的人。二十三岁那年,她怀孕了,陆景深说会娶她。她信了,
放弃了保研的机会,放弃了深圳的offer,乖乖留在本市,等他来娶。可他说公司忙,
说项目关键期,说再等等。等到孩子生下来,是个女儿,他来看过两次,每次待不到半小时。
等到孩子会叫爸爸,他说要出差,一走就是三个月。
等到她终于鼓起勇气问他“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我”,他沉默了很久,说:“苏念,
我们不合适。”不合适。三个字,轻飘飘的,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了她三年。
她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半夜抱着发烧的女儿跑急诊。女儿三岁那年,
她查出了乳腺癌。陆景深来了,在医院走廊上,递给她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五十万,
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她没要。她把卡摔在他脸上,说:“陆景深,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后来她病好了,但身体大不如前。女儿五岁那年,
她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月薪四千,勉强够母女俩糊口。然后——车祸。一辆闯红灯的货车,
把她的人生永远定格在二十六岁。她死的时候,女儿才五岁。五岁。
苏念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浸湿了枕头。“念念?念念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疼?
”赵秀英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按呼叫铃。苏念握住妈妈的手,握得很紧。“妈,我没事。
”她吸了吸鼻子,“我就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陆景深,
有那个从未兑现的承诺,有那个可怜的小女孩。她甚至不配知道女儿后来怎么样了。
赵秀英心疼地给她擦眼泪:“做噩梦了是不是?没事没事,妈在这儿呢。”苏念点点头,
把脸埋进妈妈掌心。她默默地在心里发誓。这一次,她不会再认识陆景深。不会放弃保研。
不会未婚先孕。不会把一生最好的年华,浪费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她会好好读书,
好好工作,好好活着。医生来检查了一通,说没什么大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苏念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是2019年款的某国产机,
屏幕裂了一道缝,是上学期摔的。她没舍得换。上辈子,她一直很省,
省下来的钱都用来买陆景深喜欢的衬衫、领带、手表。他生日她送他一块五千块的腕表,
自己用着八百块的手机。现在想想,真傻。苏念解锁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陆景深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备注名是“景深学长”。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点开,按下删除。“确定删除联系人?”确定。手机提示“已删除”,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然后她翻了翻微信。陆景深也在。
她点进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最近一条是他三天前发的:“暑假有什么安排?
”她当时回复:“在家待着,你呢?”他没回。上辈子,他过了整整一周才回,
说“公司在做一个新项目,挺忙的”。那时候她信了,还心疼他太辛苦,
专门煲了汤送到他公司楼下。现在她知道,那一周,他正陪着他的青梅竹马——林薇,
去三亚度假。苏念面无表情地长按对话框,按下删除。聊天记录清空,联系人删除。
干干净净。她又翻到班群,看到辅导员发的一条消息:“保研资格申请截止到9月15日,
符合条件的同学请尽快提交材料。”9月15日。现在是8月初,还有一个多月。上辈子,
她因为陆景深一句“我不想你离我太远”,放弃了申请。这一次,她不会再听任何人的话。
她只走自己的路。第二章不再回头出院那天,赵秀英来接她。苏念坐在副驾驶上,
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这座南方小城,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老城区梧桐树遮天蔽日,路边早餐店蒸笼冒着白气,骑电动车的阿姨车筐里放着一把葱。
“念念,你这次回来好像变安静了。”赵秀英一边开车一边说,“以前你话可多了,
叽叽喳喳的。”苏念笑了笑:“可能是撞了一下,撞傻了。”“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赵秀英瞪她一眼,“对了,你们那个学长,姓陆的,前两天打电话到家里找你,
我说你在住院,他说要来看你。”苏念的笑容淡了:“不用了,妈,以后他打电话你别接。
”赵秀英有些意外:“怎么了?吵架了?”“没吵架。”苏念看着窗外,语气平淡,
“就是不想联系了。”赵秀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到女儿侧脸上那种陌生的、不属于十九岁女孩的沉静,把话咽了回去。回到家,
苏念进了自己房间。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
书桌上还摊着她上学期没看完的专业书——《市场营销学》。她坐下来,翻开书,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要成为很厉害的人。——苏念,2018年9月”十九岁的苏念,
写下的愿望。二十三岁到二十六岁的苏念,把这个愿望忘得一干二净。她拿起笔,
在那行字下面加了一行:“这次一定。——苏念,2019年8月”然后她打开电脑,
开始查保研的资料。她的成绩不错,专业排名前15%,但想拿到本校的保研资格还不够,
本校只是个普通一本,她想冲一冲更好的学校。她记得上辈子,
隔壁班的周然拿到了A大的保研资格,去了北京。A大。全国Top10的985高校,
经管学院在全国排名前五。如果她能拿到A大的offer——苏念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
然后飞快地敲起来。她把A大近三年的保研要求、考核方式、导师信息全部整理成一个文档,
又去知网下载了意向导师的论文,一篇一篇地看。这一看就是一整天。
赵秀英端了碗银耳莲子羹进来,看到她对着电脑聚精会神的样子,有些心疼:“念念,
你才出院,别太累了。”“妈,我不累。”苏念接过碗喝了一口,“妈,我想申请保研。
”赵秀英一愣:“保研?你不是说想毕业就工作吗?”那是上辈子说的。
因为陆景深说“你工作了我养你”,她就傻乎乎地以为真的可以依靠一个人。
“我想继续读书。”苏念说,“读研,然后读博。”赵秀英看着女儿认真的眼神,
突然觉得女儿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行,你想读就读,妈支持你。”赵秀英摸摸她的头,
“学费的事你别担心,妈这些年攒了一些——”“妈,不用。”苏念打断她,
“保研有奖学金,而且我可以做助教、实习,自己能挣。
”赵秀英眼眶红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苏念靠进妈妈怀里,闭上眼睛。
她不是懂事了,她只是死过一次了。人死过一次,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接下来一周,
苏念几乎没出过门。她把大一大二的所有专业课笔记重新整理了一遍,查漏补缺,
把成绩不够好的几门课的重点难点全部啃了一遍。
她还给自己制定了一份详细的时间表:6:30起床,跑步(上辈子身体太差,
论文+写综述)20:00-22:00实习申请+竞赛准备她把这份时间表贴在床头,
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起床,哪怕下大雨也出去跑步。第三天的时候,
她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苏念?”一个清朗的男声从背后传来。
苏念回头,看到一个高瘦的男生,穿着一件白T恤,头发有点长,刘海快遮住眼睛了,
但眼睛很亮,像山里的湖水。她愣了两秒,然后想起来了。周然。
就是上辈子拿到A大保研资格的那个周然。他们是一个学院的,但不同班,平时交集不多。
苏念对他的印象只有“学习很好,话很少,总是一个人”。“周然?”苏念有些意外。
周然走过来,手里拎着一袋包子,看起来也是来吃早餐的。“听说你出车祸了,没事吧?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什么人。“没事,已经出院了。”苏念笑了笑,
“你也住这个小区?”“嗯,我住17号楼。”“我住6号楼,好近。”两人对视一眼,
都有些尴尬。上辈子他们虽然是同学,但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
周然似乎不太擅长社交,说了句“那你注意休息”就打算走。苏念突然叫住他:“周然!
”他回头。“你是不是也在准备保研?”苏念问。周然微微挑眉:“你怎么知道?”“猜的。
你成绩那么好,肯定想保研吧?你目标学校是哪里?”周然沉默了一下,说:“A大。
”果然。苏念深吸一口气:“我也是。要不……我们一起准备?互相监督,共享资料?
”她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有些忐忑。上辈子她和周然不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周然看着她,
那双藏在刘海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他说:“好。”很简单的一个字,
但苏念听出了其中的认真。从那天起,苏念的备考路上多了一个同伴。
他们每天早上在小区门口碰头,一起去学校图书馆。周然骑车,苏念走路,
但周然会骑得很慢,慢到几乎是在滑行,配合苏念的步伐。苏念觉得好笑:“你不用等我,
你先去占座。”周然摇头:“图书馆座位多,不用占。”后来苏念才知道,
暑假期间图书馆只开一楼,座位确实紧张。但周然每天都会提前半小时到,
帮她占一个靠窗的位置。他说:“你不是说要互相监督吗?占座也算互相监督的一部分。
”苏念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们一起刷题,一起看论文,一起模拟面试。
周然的英语特别好,口语流利得像母语,苏念就缠着他练口语;苏念的专业课基础扎实,
案例分析做得漂亮,周然就让她帮忙看自己的分析框架。两个人互补,效率出奇地高。
有一次,苏念在图书馆看一篇英文论文,有个专业术语怎么都查不到,急得抓耳挠腮。
周然从对面伸过手来,手指点了点那个词:“这是‘沉没成本效应’,
在行为经济学里很常见。”苏念抬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自己的书,
正看着她。“你看完了?”苏念指了指他面前那本厚厚的《中级计量经济学》。“看完了。
”“……你是人吗?”周然嘴角微微翘起,那大概是苏念第一次看到他笑。很淡,
像冬天的阳光透过云层,短暂但温暖。“谢谢。”苏念说。“不客气。
”周然低下头继续看书,耳朵尖微微泛红。苏念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她低头继续啃论文,
心里想的是:A大的offer,她一定要拿到。第三章暗流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到了八月中旬。苏念的生活规律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学习、锻炼、准备材料,
井井有条。直到那天下午,她收到了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张侧脸照,逆光,
轮廓分明。备注信息写着:“苏念,我是陆景深,怎么把我删了?
”苏念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五秒。然后她点了“拒绝”。过了十分钟,
又一条申请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加回来聊一聊?”再次拒绝。
第三次申请:“苏念,你别闹了。”苏念看着这五个字,差点笑出声。别闹了。上辈子,
她每次表达不满,陆景深都说“你别闹了”。她提分手,
他说“你别闹了”;她问他什么时候娶她,他说“你别闹了”;她在医院查出生病,
给他打电话,他说“我现在很忙,你别闹了”。别闹了。
好像她的所有情绪、所有委屈、所有痛苦,都只是“闹”。苏念这次没有点拒绝,
而是点开申请,打了一行字:“没有误会,只是不想联系了。以后不要再加我了。”发送,
然后拉黑。她放下手机,继续看论文,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陆景深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两天后,苏念在图书馆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苏念。”陆景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带着一点沙哑,
是那种让很多女生心动的嗓音。上辈子,苏念最喜欢他叫她名字的方式,
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带着蜜。现在听来,只觉得讽刺。“你怎么知道我号码的?
”苏念声音很冷。“我问了你室友。”陆景深说,“苏念,你到底怎么了?我哪里得罪你了?
你一声不吭把我删了,连个解释都没有?”苏念走出图书馆,站在走廊上,
看着楼下花坛里开得正艳的月季。“陆景深,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说。”“七月中旬,
你在哪里?”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这三秒足够苏念确认一切。“我在公司啊,
不是跟你说了项目忙——”陆景深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
但苏念听出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你跟林薇在三亚。”苏念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像在念一条天气预报。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过了很久,陆景深说:“你听谁说的?
”“重要吗?”“苏念,林薇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她失恋了心情不好,我陪她出去散散心,
这有什么问题?你至于——”“至于。”苏念打断他,“陆景深,你不用跟我解释,
也不用觉得愧疚。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跟谁去三亚,跟你没关系。我删你,
只是因为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联系。就这样。”她挂了电话,把陌生号码也拉黑了。
然后她站在走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八月的风很热,吹在脸上有点烫。
她以为自己会难过,会心酸,毕竟上辈子她爱了这个人那么多年。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就像穿了一双挤脚的鞋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脱下来,
脚上还有伤疤,但已经不疼了。她转身回到图书馆,坐下来继续看书。
对面的周然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冰水推到她面前。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谢谢。”周然点点头,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他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苏念没注意到,她已经被论文里的一个实证模型难住了。
第四章月牙八月底,学校开学了。苏念大二升大三,课业更重了,
但她已经提前预习了大三的全部专业课,所以上起来游刃有余。
周然和她选了同一门《计量经济学》,两人自然而然地坐在一起。
班上的人开始注意到这对组合。“苏念和周然?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听说一起在准备保研,目标都是A大。”“哇,A大?竞争很激烈吧?”“可不是,
听说全国只招三个人。”苏念听到这些议论,心里咯噔了一下。三个人。
上辈子周然是其中之一,那她呢?她能挤进去吗?她不是不自信,
但A大的保研竞争确实残酷。全国几百所学校几千个学生申请,最终录取的只有个位数。
她必须做到最好。压力陡然增大,苏念的学习时间从每天八小时延长到了十小时。
她开始熬夜,跑步也停了,整个人瘦了一圈。周然看在眼里,终于有一天,
在苏念连续三天没怎么睡觉之后,他伸手按住了她翻书的手。苏念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周然的刘海还是那么长,但她现在已经习惯透过刘海看他的眼睛了。那双眼睛很干净,
像没有被污染过的泉水。“你需要休息。”他说。
“我没事——”“你的黑眼圈已经掉到下巴了。”苏念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些不好意思:“这么明显吗?”“很明显。”周然把她的书合上,“走,出去走走。
”“可是——”“苏念。”周然叫她全名,语气认真,“如果你把自己累垮了,
就算拿到了A大的offer,你也去不了。”苏念沉默了。她知道他说得对。
上辈子她身体本来就不好,后来又生了病,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长期的透支和压力。“好。
”她站起来,“去哪里?”周然想了想:“学校后面有个地方,我带你去。
”他带她去了学校后山的一个小山坡。山坡不高,但视野很好,能看见大半个校园。
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像打翻了的调色盘。“这里是我大一时候发现的。
”周然坐在草地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每次觉得压力大的时候就来坐坐。”苏念坐下来,
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晚霞。“你也会有压力吗?”她问。“当然。”周然说,
“我爸妈都是工人,供我读书不容易。我要是保不上研,就得去工作,但我还想继续读书。
”苏念侧头看他。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一向苍白的皮肤染上了一层暖色。
他的五官其实很好看,只是平时被刘海遮住了大半,不太显眼。“你一定能保上的。
”苏念说,“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周然摇摇头:“光聪明不够,保研看的是综合素质。
我实习经历不多,竞赛也没什么奖项,这些都要补。”苏念愣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周然是那种天赋型选手,轻轻松松就能拿到所有机会。
没想到他也有自己的短板和焦虑。“那我们互相帮助。”苏念伸出手,
“你帮我补英语和计量,我帮你补实习和竞赛。”周然看着她的手,犹豫了一下,
然后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很凉,指尖有薄薄的茧,是长期握笔留下的。“成交。”他说。
两人坐在山坡上,一直看到太阳完全落下去,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苏念。
”周然突然叫她。“嗯?”“你为什么突然决定要保研?之前没听你说过。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她不能说“因为我重生了一次,我知道之前的选择是错的”。
“因为我想明白了。”她慢慢地说,“人这一辈子,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我不想把未来押在任何人身上。”周然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这个想法是对的。
”他说。苏念笑了笑:“你呢?你为什么一定要读研?”周然看着天空,
过了很久才说:“因为我妈小时候成绩很好,但因为家里穷,初中毕业就辍学了。她说,
希望我能替她读完她想读的书。”苏念鼻子一酸。“会的。”她说,
“你一定能替阿姨完成心愿。”周然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两人并肩坐着,
谁都没有先走的意思。夜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教学楼灯火通明,
像一座安静的城堡。苏念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第五章风波九月初,
保研申请正式开始。苏念把准备了整整一个月的材料反复检查了三遍,
确认没有任何错误之后,郑重地点击了提交。接下来就是等待。初审、复试、面试,
每一关都是淘汰制。初审结果要等两周,这两周苏念度日如年。她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
但尽力不代表一定能成功。上辈子的经验告诉她,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就有结果的。
尤其是,她听到了一个消息。“听说陆景深学长也在申请A大的保研。
”这句话是同班同学李萌在课间说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苏念听见。
苏念的手指顿了一下。陆景深。她差点忘了,上辈子陆景深也是A大的研究生。
他们就是在A大的校园里认识的,他是研二的学长,她是研一的新生。那次迎新会上,
他穿着白衬衫,站在台上发言,灯光打在他身上,好看得像偶像剧里的男主角。
她一眼就沦陷了。这辈子,她提前删了他,拉黑了他,以为可以避开他。
但命运好像偏要把他们往一条路上推。“苏念?苏念!”李萌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你想什么呢?”“没什么。”苏念回过神,“你说陆景深?他哪个学校的?”“本校的啊,
他是咱们学院大四的学长,你不是认识他吗?”苏念想起来了。对,
陆景深和她是一个学院的,比她高两届。上辈子她大一的时候就认识他了,
但那时候他只是偶尔跟她聊聊天,真正熟起来是大二下学期。这辈子她提前删了他,
但他在学院里的存在感很强,想完全避开不太现实。“他成绩很好吗?”苏念问。
李萌点头:“特别好,专业前5%,而且他有个国家级大创项目,
还有一篇核心期刊的论文在投。他申请A大,希望很大。”苏念沉默了。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她和陆景深同时申请A大,
以A大经管学院在每个学校只招一到两个人的惯例,他们俩很可能只能进一个。
而陆景深的履历,确实比她亮眼。国家级大创、核心期刊论文——这两项都是她目前没有的。
上辈子她之所以能进A大,是因为陆景深帮她改了申请材料,还把自己的一些资源分给了她。
但那些资源,说到底是他的。这辈子她跟他划清了界限,那些资源自然也不会再有。
苏念咬了咬嘴唇。不行,她不能慌。她还有时间,还能补救。她立刻去找了学院的王教授,
一位在学术界颇有声望的老教授,研究方向正好是她的兴趣所在。“王老师,
我想跟您做科研,您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苏念开门见山。王教授推了推眼镜,
打量了她一眼:“你才大三,科研基础怎么样?”“我自学了Stata和Python,
读完了您近三年的所有论文,这是我自己写的一篇文献综述,请您过目。
”苏念双手递过去一沓纸。那是她花了两周时间写的,改了不下十遍,
每一个引用都反复核对过。王教授接过去翻了翻,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
“不错。”他说,“你对行为经济学感兴趣?”“是的,
特别是助推理论在消费决策中的应用。”王教授点了点头:“我手上有个课题,
正好缺个助手。你要是能吃苦,就来。”“我能吃苦!”苏念眼睛一亮。从那天起,
苏念除了上课和准备保研,还要帮王教授做课题。每天忙到凌晨一两点,
第二天六点又爬起来。周然看她这么拼,什么也没说,
只是每天早上多带一份早餐放在她桌上。有时候是一杯豆浆两个包子,
有时候是三明治和牛奶。苏念一开始还客气两句,后来就直接拿了就吃,连谢谢都来不及说。
周然也不介意,只是偶尔在她吃得太急的时候递一张纸巾。“慢点,没人跟你抢。
”苏念头也不抬,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九月中旬,初审结果出来了。苏念通过了。
周然也通过了。同时通过的还有陆景深,以及其他几个同学。接下来是复试,
时间定在九月底。复试包括笔试和面试,笔试考专业综合,
面试考察科研潜力、英语能力和综合素质。苏念把王教授课题组的资料全部吃透了,
又把自己写的文献综述背得滚瓜烂熟。英语口语方面,她每天跟周然练半小时,
从最开始磕磕巴巴到后来能流利地讨论专业问题。“你的英语进步很大。
”周然在一天的练习结束后说。“那是因为老师教得好。”苏念笑眯眯地说。
周然被这声“老师”叫得耳朵又红了,他别过头去,假装在收拾东西。
苏念没注意到他的反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和批注。
“周然。”“嗯?”“你说,我们能一起去A大吗?”周然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能。
”语气笃定得像在说“明天太阳会升起来”。苏念笑了:“你这么有信心?”“不是有信心。
”周然看着她,“是有你。”苏念愣了一下。周然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飞快地补充:“我是说,我们互相帮助了这么久,两个人的力量总比一个人大。”“哦,对。
”苏念点点头,没多想。周然悄悄松了口气。第六章复试九月底,A大保研复试。
苏念和周然一起坐高铁去的北京。车上,苏念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心跳不自觉地加快。“紧张?”周然问。“有一点。”苏念诚实地说,“你呢?
”“也有一点。”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到了北京,他们提前一天去A大踩点。校园很大,
建筑都是灰砖红窗的老楼,爬满了爬山虎,秋天叶子变红了,风一吹,
像一片片小火焰在墙上跳动。“真好看。”苏念站在经管学院楼下,
仰头看着这栋她上辈子来过无数次的大楼,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上辈子,
她在这里度过了三年的研究生时光。那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陆景深,
从没好好看过这栋楼的砖、这墙上的爬山虎、这楼前那棵银杏树。现在她站在同样的地方,
身边是不同的同伴,心里装着不同的目标。“走吧,进去看看考场。”周然说。
他们在教学楼里找到了笔试和面试的教室,又去图书馆和自习室转了转。
“如果能来这里读书,就好了。”苏念轻声说。“会的。”周然说。复试当天,笔试在上午,
三个小时,考的是经济学综合,包括微观、宏观和计量。苏念拿到卷子的时候,
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答题。题目不难,但很活,不是死记硬背就能做出来的。
有几道大题需要结合实际案例分析,
正好是苏念的强项——她在王教授课题组做的就是案例分析。她写得很快,字迹工整,
逻辑清晰,每一道题都尽量做到滴水不漏。交卷的时候,她看到坐在斜前方的陆景深。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侧脸线条利落,
下颌微微抬起,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上辈子,这个画面让她心动不已。现在,
她只觉得陌生。她收回目光,平静地交了卷,走出考场。下午是面试。面试分三组,
每组三位考官,每人二十分钟。苏念抽到的顺序是下午第三个。在候考室等待的时候,
她看到陆景深从面试教室出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显然发挥得不错。
他经过候考室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看到了苏念。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苏念率先移开了视线,低头看自己的材料。陆景深站在门口,似乎想说什么,
但旁边有其他人,他最终只是皱了皱眉,转身走了。“苏念同学,请到3号考场。
”苏念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进考场。三位考官,两男一女,都是经管学院的教授。
中间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苏念认识——陈教授,上辈子她的硕士导师。
陈教授对学生很好,学术水平也高,但她上辈子心思不在学术上,辜负了陈教授的很多期望。
“苏念同学,请坐。”陈教授翻着她的材料,“你的申请材料很扎实,GPA3.7,
专业排名前12%,还有一篇文献综述,写得不错。”“谢谢老师。”“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苏念开始了准备了无数遍的自我介绍,两分钟,简明扼要,
重点突出自己的科研经历和学术兴趣。然后是专业问题。
陈教授问了她几个行为经济学的问题,苏念对答如流,
还引用了王教授课题组的几个案例来佐证自己的观点。陈教授频频点头,
旁边的女教授也露出了赞许的表情。最后是英语面试,由那位年轻一些的男教授负责。
aboutyourfutureresearchplan.”苏念深吸一口气,
用流利的英语回答了这个问题。她说了自己对助推理论的兴趣,
说了自己想在消费行为领域做深入研究的愿望,还说了自己未来三到五年的研究规划。
她的发音不算完美,但胜在流畅自然,而且内容具体、逻辑清晰,
不像很多学生那样泛泛而谈。三位教授交换了一个眼神。“好的,面试结束。
”陈教授微笑着说,“结果会在两周内通知,请耐心等待。”苏念站起来,
鞠了一躬:“谢谢老师们。”走出考场的时候,她的腿有点软。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做到了最好。无论结果如何,她都没有遗憾了。周然的面试在她后面,
她在教学楼门口等他。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周然出来了。“怎么样?”苏念问。“还行。
”周然的表情很平静,但苏念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她忍不住笑了:“你也会紧张?
”周然把手指**口袋里,别过头:“有一点。”“走,请你吃饭。”苏念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管结果怎么样,先庆祝一下。”“庆祝什么?”“庆祝我们活过了今天。
”周然嘴角弯了弯:“好。”他们去A大附近的一家小馆子,点了两个菜一碗汤,
花了不到一百块。苏念吃得心满意足,摸着肚子说:“等拿到offer,我要再来吃一次。
”“如果没拿到呢?”“也来吃。”苏念说,“吃完了重新再来。”周然看着她,
那双安静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很亮的光。“苏念。”他说。“嗯?
”“你跟我之前以为的很不一样。”“之前以为我是什么样的?”“娇气。
”周然说完就后悔了,“不是,我的意思是——”苏念哈哈大笑:“你说得对,
我之前确实挺娇气的。但现在不是了。”她给周然夹了一块红烧肉:“吃吧,别说话了。
”周然低头看着碗里的红烧肉,耳朵又红了。第七章真相十月中旬,
A大的录取结果出来了。苏念收到邮件的时候,正在图书馆看书。手机震动,
她低头一看——“恭喜您通过A大学经济学院2020级推荐免试研究生复试,
拟录取专业:西方经济学……”她盯着屏幕看了整整十秒。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啪嗒,啪嗒,砸在手机屏幕上。对面的周然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苏念把手机转过去给他看。周然看了一眼,然后——他的眼眶也红了。“恭喜。
”他的声音有点哑。“你收到了吗?”苏念擦了擦眼泪。周然点点头,把手机递过来。
同样的邮件,同样的措辞。他们俩都拿到了。苏念捂住了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上辈子的自己,放弃了保研,放弃了深圳的offer,
把自己困在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里,最后落得那样的结局。而这辈子,她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