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眠习惯了这种割裂的生活。
白天在公司,她是那个戴着黑框眼镜、永远埋头写方案的季风眠。
同事们从她工位旁经过,目光会自动略过她,像略过一把椅子、一盆绿植、一台打印机。
当她不存在一样。
晚上在这里,她是那个戴着面具、穿着红裙子的调酒师。
男人们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黏过来,隔着吧台,隔着昏暗的灯光,隔着那张半遮面的面具。
她也不在意。
酒瓶在手里翻转,冰块落进杯里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只专注地看着自己手上的动作。
还有三分钟下班。
季风眠低头擦着已经锃亮的吧台,余光瞥见一个身影在吧台前落座。
她没抬头。
“喝什么?”
“一杯威士忌。”
那声音落进耳朵里,季风眠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声线。
和CY好像。
但又不是那么像。
这个更低沉一些,更实一些,像大提琴的低音区,带着某种磁性的震颤。
CY的声音也很好听,但更多时候是带着撒娇的、粘人的、刻意的勾引。
而这个声音,只是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人觉得。
像是在耳边说的。
季风眠好奇地抬起头。
对面的人正低头看着吧台,昏暗的光线落在他微卷的发顶上,落在那双垂着的眼睛上。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她收回目光,转身去拿酒。
倒酒的时候,她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那些男人黏腻的、带着欲望的目光,而是另一种不一样的目光。
像是在看一件早就属于他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季风眠把酒杯放到他面前。
“您的威士忌。”
她直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还有一分钟。
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那道声音又响起来,慢悠悠的,像随口一问:
“眠,你要走了吗?”
季风眠脚步顿住。
她在这里的代号就是眠。
她转过身。
那人抬着头看她,灯光正好从侧面照过来,照亮了那张脸。
微卷的发,幽蓝色的眼睛,眉眼微微上挑,像是带着天生的笑意。
那双眼眸是浅蓝色的,像晴朗的天空,可此刻看着她,那蓝色就深下去,变成海的颜色。
很英俊的一张脸。
混血。
季风眠心里动了一下。
和CY有着如此相似声线的人,竟然也是个混血。
是巧合吧。
季风眠清了清嗓子。
“我们认识?”
对面的人微微歪了一下头,动作很小,却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慵懒,他举起酒杯,冲她示意,嘴角弯起来。
“不认识。”
那声音带着笑。
“但是我们可以认识一下。”
他的眼神直直地看着她,毫不避讳,毫不躲闪。那种眼神太过直接,带着某种侵略性,像是要把她看透。
季风眠僵了一瞬。
然后她很快恢复正常,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用了。”
她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
“我有男朋友了。”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走。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了。
每次有人搭讪,她就把CY搬出来当挡箭牌。隔着屏幕的网恋男友,用在这种时候刚刚好,谁也查证不了,谁也无话可说。
她走进员工通道,消失在门后。
——
池衍坐在吧台前,端着那杯威士忌,目光落在她消失的方向。
离开的那扇门轻轻晃了晃,然后静止。
他没有动。
半晌,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他垂着眼睛,看着杯中的酒液,修长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点了点。
“宝宝真乖。”
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每个字都被他含在嘴里滚过一遍,再吐出来,带着某种餍足的意味。
没看别的野男人。
他抬起下巴,把那杯威士忌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旁边有人凑过来。
是个常客,在季风眠的吧台前晃悠很多次了。
他打量着池衍,又看看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笑了一声。
“新来的吧?”
池衍没说话。
那客人自顾自地说下去:“眠她就是这样,神神秘秘的。应该长得很好看,但她从来不给人机会。只要有人搭讪,她就说有男朋友——”
他啧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池衍把酒杯放下。
他站起来。
那客人这才发现,这人站起来之后,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
优越的身高,黑色的衬衫,微微敞开的领口,还有那双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幽深的蓝色,像深海。
“是真的。”
那客人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池衍低下头,看着那张仰起来的脸。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好看,却让人莫名后背发凉。
“我就是她男朋友。”
说完,他转身离开。
身影走进昏暗的灯光里,很快消失在酒吧另一端的门口。
那客人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扭头看向自己的同伴,伸手指了指池衍消失的方向:
“这人……是不是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