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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那年,学校举办联合画展。
那是去北京深造的敲门砖。
我熬了整整三个通宵。
画了一副大尺寸的油画。
沈砚洲站在我的画前,看了很久。
眉头却渐渐拧成了一个结。
“岁岁,你的色彩太硬了。”
他指着画上凌厉的线条。
“缺乏一点女性的柔和。”
“画坛太残酷了,你不适合走纯艺术。”
刚好,苏婉也交了一幅临摹的水彩。
笔触很轻,光影柔和。
策展人要把我的画挂在正中间。
沈砚洲却伸手拦住了他。
“老师,挂苏婉的吧。”
他把那幅水彩推了过去。
“这幅画更有灵气。”
面对策展人的质疑,他摇了摇头。
“功底可以练,灵气是天生的。”
“苏婉身体不好,需要机会证明。”
“岁岁以后有我呢。”
他走到我面前,牵起我的手。
满眼温柔的期盼。
“岁岁,以后你给我当助理。”
“帮我调色,帮我打底。”
“我的功勋章里,永远有你的一半。”
“我们一起努力,以后我养你。”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一点点折断了我的画笔。
前世的我竟然真的妥协了。
我把自己的画收进幽暗的仓库。
从此成了他背后的影子。
后来,我的双手因为常年泡冷水。
生满了粗糙的老茧,再也拿不稳精细的刮刀。
直到他七十岁那年。
肺癌晚期,躺在病床上。
我抓着他枯槁的手,哭得喘不上气。
他戴着氧气罩,眼珠艰难地转动。
却没有看向我。
他死死盯着画室的方向。
嘴唇微微颤动。
“婉......婉......”
他到死,叫的都是苏婉的名字。
再后来。
修复师剥开了画室中央那幅肖像画。
在受潮龟裂的油彩底下。
藏着苏婉十八岁那年明媚的笑靥。
整整五十年。
他每天对着这幅画深情凝望。
透过的却是我这张皮囊。
看着他真正的爱人。
五十年。
我只觉得这辈子活得像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