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说:殿下教妻 作者:两年y 更新时间:2026-04-07

林婉宁落水的时候,太子萧珩正在御书房议事。

消息传来时,他刚批完最后一本奏折。

“殿下,太子妃娘娘她……掉进御花园的荷花池了!”

萧珩抬起头,看了来人一眼。

那一眼很淡。

“人怎么样了?”

“还、还在救……”

他放下笔,起身往外走。

步子不快,但很大。跟在身后的内侍几乎要小跑才能追上。

等赶到御花园时,荷花池边已经围了一圈人。宫女、太监、嬷嬷,乱成一团。有人尖叫,有人哭喊,有人拿着竹竿在水里乱捅。

萧珩站在人群外,看着那池浑浊的水。

“让开。”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人群像潮水一样向两边退去。

他走到池边,低头看去。

水里泡着一个人。

大红嫁衣还没换下,此刻湿透了,贴在身上,像一团揉烂的红绸。脸朝下,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已经捞过三次了。

每次捞起来,又滑下去。

萧珩没说话。

他蹲下身,伸手抓住那片红绸,把人拉了过来。

很轻。

比他想象的轻。

他把人翻过来,露出那张脸——惨白,浮肿,嘴唇发紫,眼睛闭得紧紧的。

十七岁的林婉宁。

他的太子妃。

大婚第三日。

萧珩看着那张脸,沉默了很久。

久到身边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久到池边的柳枝被风吹得沙沙响。

然后他把人抱了起来。

“传太医。”

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他抱着她,穿过御花园,穿过回廊,一道道垂花门,一路走回东宫。

步子不快不慢,抱得很稳。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张脸他见过三次。

大婚那夜,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次日请安,她跪着,不敢说话。

第三日,他没见她。

然后就是现在。

泡在水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那夜母后说的话:“商贾之女,性子软些也好,好拿捏。”

性子软。

好拿捏。

萧珩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

林昭昭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红。

不对。

不是红。

是帐顶。大红的,绣着龙凤呈祥的,帐顶。

她盯着那片红看了很久,慢慢把目光移向旁边——雕花的拔步床,紫檀的妆台,铜镜,烛台,还有一扇半开的窗,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不知是什么时辰。

她动了动手指。

又动了动脚趾。

都还在。

她还活着?

不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的。细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粉的蔻丹。

这不是她的手。

林昭昭今年二十四岁,互联网公司中层,加班加到手指关节都粗糙了,怎么可能有这么细嫩的手?

她愣愣地看着那只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记忆慢慢回来了。

不是这个身体的记忆。

是她自己的。

凌晨三点,公司。

第二十三版方案。

她盯着屏幕,眼睛发涩,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

然后——

胸口一闷。

眼前一黑。

再然后……

就到这里了。

林昭昭慢慢躺回枕头上,盯着帐顶。

所以。

她死了。

二十四岁。加班。猝死。

然后活了。

在这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这个不知道是谁的身体里。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

“现在什么时辰了?”

声音哑得像砂纸。

床边忽然有人动了一下。

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跑出去,有人跑进来,有人把她扶起来,有人在耳边说话。

“太子妃!太子妃醒了!”

“快,快去禀报殿下!”

“水来了水来了,太子妃慢点喝……”

林昭昭被灌了几口水,呛得直咳嗽。

咳了好一阵,才慢慢缓过来。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些人——穿宫装的宫女,穿青袍的太医,还有几个面生的嬷嬷,都围在床边,用一种看稀罕物的眼神看着她。

她没理他们。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白的,细的,年轻的。

然后她接收到了另一段记忆。

不是她的。

是这具身体原主的。

林婉宁,十七岁,商贾之女,因父捐银三十万两,被选为太子妃。大婚三日,太子从未踏进她的寝殿。宫里的人明里暗里笑话她,说她高攀,说她不配,说太子迟早会休了她。

她一个人走到御花园,在荷花池边站了很久。

然后——

没了。

最后的记忆是一片浑浊的水,和窒息的感觉。

林昭昭看着那些画面,沉默了。

十七岁。

和她带的实习生差不多大。

被嘲笑,被冷落,一个人走到池边,“不小心”滑了进去。

是真的不小心,还是……

她没有往下想。

“太子妃?太子妃?”旁边的宫女小心翼翼地唤她,“您还好吗?”

林昭昭回过神,看着她。

圆脸,二十出头,眼睛有点肿,像是刚哭过。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个人叫采苓,是从林家陪嫁过来的,从小跟着林婉宁长大,是这东宫里唯一真心对她好的人。

“我没事。”林昭昭说,“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过亥时。”

“我昏迷多久了?”

“从下午到现在……五六个时辰了。”

五六个时辰。

那就是从下午昏到深夜。

林昭昭点了点头。

“殿下呢?”

采苓的表情僵了一下。

“殿下他……他守了一会儿,后来有急事,就……”

就什么?

就走了。

林昭昭听懂了。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帐顶。

原主的记忆里,那位太子殿下从大婚那夜起就没露过面。现在人落水了,他“守了一会儿”就走了。

倒也符合人设。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你们都下去吧。”她说,“我想静静。”

宫女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那个领头的嬷嬷开口了:“太子妃,您刚醒,身子虚,让奴婢们守着吧。”

“不用。”

林昭昭看着她们。

目光清亮,语气平淡,但莫名让人不敢反驳。

嬷嬷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带着人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殿内安静下来。

林昭昭躺在那里,盯着帐顶,把今晚的事慢慢理了一遍。

现代。加班。猝死。

古代。落水。重生。

十七岁的身体,二十四岁的魂。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鸳鸯枕里。

明天开始,她就是林婉宁了。

十七岁的太子妃。

——

第二天,卯时三刻。

林昭昭是被摇醒的。

“太子妃?太子妃醒醒,该起了。”

她睁开眼,对上一张圆脸——采苓,眼睛还是有点肿。

“怎么了?”

“殿下派人来了。”采苓压低声音,“周嬷嬷,说是来教太子妃规矩的。”

教规矩。

林昭昭坐起来,看了看窗外。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晨光里,隐约能看见廊下站着几个人影。

“让他进来吧。”她说。

采苓一愣:“太子妃,周嬷嬷是女的……”

“我知道。”林昭昭转过头,看着她,“让他进来。太子殿下。”

采苓的手抖了一下。

“太子妃,殿下他、他怎么可能——”

“你去传话。”林昭昭打断她,“就说太子妃醒了,请殿下过来一趟。他有空就来,没空就算了。”

采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匆匆出去了。

林昭昭下了床,走到妆台前坐下,自己拿起梳子。

镜子里的脸很年轻,眉眼温顺,嘴唇有点薄。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镜子里的人也扯了扯嘴角。

二十四岁的魂,十七岁的壳。

太子殿下是吧?

她倒要看看,这位冷落原主三日、害她落水险些丧命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萧珩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帘幔被人挑开。

晨光涌进来,晃得她眯了眯眼。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玄色袍子,玉冠束发,身量颀长。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看得清那道轮廓——挺拔,冷硬,像一柄立在鞘外的剑。

他走进来。

光从他身后移开,露出那张脸。

二十六岁。

比她大两岁。

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林昭昭忽然觉得,这不止两岁。

是那种居高临下的、见惯了风浪的、把人当孩子看的眼神。

眉骨高,眼窝深,薄唇紧抿。一双眼睛沉沉地压过来,像深潭,看不见底。

太子,萧珩。

权倾朝野,杀伐果断。

也是原主的丈夫——那个大婚三日未曾踏进她寝殿的丈夫。

他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垂眸。

看她。

“醒了?”

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林昭昭坐在妆台前,没起身,也没行礼。

就那么仰着头,对上他的目光。

“醒了。”

她说。

殿内忽然静了下来。

静得能听见窗外隐约的鸟鸣,静得能听见身后宫女们屏住的呼吸,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萧珩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她的眼神不对。和三天前那个低着头、缩着肩、连看都不敢看他的女子,完全不一样。

“林氏。”

他开口。

“你不该坐着跟本宫说话。”

林昭昭眨了眨眼。

“殿下是来看臣女的,还是来教臣女规矩的?”

他一顿。

“都有。”

她站起身。

走到他面前。

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近到能看清他眼底那一点极淡的血丝——像是没睡好。

她仰着头,看着他。

“那臣女有一句话想问。”

他等着。

“昨天,”她说,“殿下把臣女从池子里捞出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殿内再次静下来。

这一次静得更久。

久到林昭昭身后,采苓已经吓得跪了下去。久到门外那几个跟着来的内侍,齐齐低下了头。

萧珩盯着她。

那双眼睛沉沉的,冷冷的,看不出喜怒。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几息——他开口。

“你在问本宫要答案?”

“臣女在问。”

“有区别?”

“有。”她看着他,“要答案,是觉得殿下欠我的。问,是不知道,所以想知道。”

他没说话。

就这么看着她。

那目光太重,重得像要把人压进地底。

可她没有躲。

就那么迎着。

萧珩忽然想起昨天。

池边。

他把她捞起来的时候,她也是这副样子——闭着眼,惨白着脸,一动不动。

像死了一样。

他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

轻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林氏。”

他的声音沉下去。

“你知道本宫为什么要教你规矩吗?”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俯下身。

凑近。

近到呼吸可闻,近到他的睫毛几乎要扫过她的额头。

“因为本宫不想再去池子里捞你。”

他说。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林昭昭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沉沉的,冷冷的,看不出喜怒。

但她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和刚才不一样了。

萧珩已经直起身。

退后一步。

“现在,跪下。”

他说。

林昭昭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站在晨光里,玄色的袍子衬得整个人像一座山。眉眼冷峻,薄唇紧抿,周身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二十六岁。

她二十四。

门外那几个人已经跪了一地。

身后采苓抖得像筛糠。

只有她还站着。

站着看着他。

然后她弯了弯嘴角。

“殿下。”

她说。

“臣女刚醒过来,脑子还有点糊涂。”

“您别急。”

“让臣女慢慢醒。”

她说完,膝盖一弯。

跪了下去。

跪得端端正正,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和原主记忆里那些被嬷嬷们教出来的姿势,一模一样。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目光清亮。

没有惧意。

萧珩看着她。

那双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跪着。”他说。

转身走了。

袍角在门槛上带起一阵风,转眼就消失在帘幔之外。

脚步声远了。

林昭昭跪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

采苓哭着爬过来:“太子妃,您、您怎么敢这么跟殿下说话——您不要命了——”

林昭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

地上铺着青砖,硬得很。

她想起昨天那池浑浊的水,想起原主沉在里面的样子。

也想起自己,凌晨三点,倒在工位上的那一瞬。

更想起他刚才那句话。

——本宫不想再去池子里捞你。

“采苓。”

“奴婢在……”

“昨天,”她问,“殿下把我捞起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采苓愣了一下。

“殿下他……他一句话都没说,就把您抱起来了。从御花园一路抱回东宫,抱得可稳了……奴婢跟在后面跑,追都追不上……”

“他抱了多久?”

“从御花园到东宫……走了小半个时辰吧。一路上谁都不让碰,就那么抱着……”

林昭昭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向门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二十四岁的魂,十七岁的壳。

二十六岁的太子殿下。

把她从池子里捞出来,一路抱回来。

然后今天来教她规矩。

他说,不想再去池子里捞她。

她弯了弯嘴角。

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