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青崖市精神病院特护区。“砰——”院长办公室里,
价值三万八的人体工学椅被一只穿着粉色兔子拖鞋的脚踹翻了。“我说了,
”沈鹿溪盘腿坐在办公桌上,左手输液针还扎着,右手捏着一包过期薯片,“我没病。
”院长孙德利扶了扶眼镜,第无数次翻开她的病历:“沈鹿溪,25岁,
确诊间歇性暴怒障碍、表演型人格障碍、偏执型妄想症——”“那是我装的。
”“你上周把李医生的假发缝进了天花板里。”“他先说我脑仁只有核桃大,我证明给他看,
核桃大的脑仁也能搞装修。”“你昨天把食堂所有盐换成了糖,
导致全病区集体高血糖预昏迷。”“那是社会实验,
观察人在极端味觉欺骗下的群体性癔症发作倾向。”“前天你——”“院长,
”沈鹿溪突然凑近,瞳孔里映着日光灯惨白的光,“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们才是疯子,
而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正常人?”孙德利沉默了三秒,
默默在病历本上又加了一行:“疑似新增症状:救世主情结复合型偏执。
”沈鹿溪满意地跳下桌子,兔子拖鞋啪嗒啪嗒往外走。“你去哪?”“查房,”她头也不回,
“看看我隔壁那几位病友今天又有什么新症状。”孙德利没拦。
因为自从这个姑娘三个月前被送进来,特护区前所未有的……热闹。
而那几个让整个医院束手无策的重症病患,居然开始好转了。用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
第一章当疯批遇上疯批青崖市精神病院特护区,住着全城最危险的三个人。
不是因为他们会杀人——虽然确实都杀过——而是因为法律判不了他们,监狱关不住他们,
医生治不了他们。他们被送到这里,与其说是治疗,不如说是……存放。一号病房。顾夜舟。
青崖顾氏财团前掌门人,三十二岁,
因涉嫌操纵金融市场、恶意并购致十七家企业破产、六名高管自杀被捕。庭审时全程微笑,
最后被鉴定为“恶性自恋型人格障碍伴反社会特质”,不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他的问题不是疯,是太清醒了。清醒到把人命当数字,把法律当游戏。
任何心理医生在他面前撑不过三十分钟——他会用逻辑拆解对方的每一个问题,
然后用温柔到近乎体贴的方式,把对方的精神防线一层层剥开。“医生,你最近在闹离婚吧?
你左手无名指的晒痕说明你刚摘下戒指,但你今天又戴上了另一枚装饰戒指试图掩饰。
你下意识摸戒指的频率是每分钟四次,而当你提到‘家庭’这个词时,频率上升到七次。
你想挽回,但你已经不相信自己能挽回了。”“需要我教你怎么做吗?
”——这是他上周对第五任主治医生说的话。那位医生当天递交了辞呈。二号病房。纪无咎。
前格斗运动员,二十八岁,因在比赛中徒手打死对手被捕。法医鉴定结果显示,
受害者全身骨骼断裂四十七处。庭上他一脸茫然地说:“我只是想赢,我不知道他那么脆。
”后续评估发现,他患有先天性情感认知障碍——无法识别他人的恐惧、痛苦信号,
无法共情。他不是残忍,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伤害别人。但他的破坏力比残忍更可怕。
因为他会像小孩捏碎一只蚂蚁一样,毫无预兆地捏碎别人的骨头。而当你试图约束他时,
他会用那双无辜到令人发指的眼睛看着你:“我做错什么了吗?
”上一个试图给他做约束治疗的护工,现在还在骨科住院。三号病房。裴厌。
没有正式诊断书。档案上只写着四个字:极度危险。没人说得清他到底有什么病。
他有时像个温润的大学教授,有时像个天真的孩童,有时像个……怪物。他二十五岁,
智商一百六十七,因涉嫌制造并投放生物毒素被捕。七名受害者全部存活,
但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认知倒退——最严重的一个,智力退回到了三岁。
审讯时他说:“我只是想看看,人的脑子能洗干净到什么程度。”然后他对着摄像头笑了。
那个笑容让审讯组集体申请了心理辅导。而他被送到这里后,表现得比任何人都正常。
按时吃药,配合治疗,礼貌温和,甚至帮护士修好了坏掉的打印机。
但所有接触过他的医护人员,都在三个月内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失眠、噩梦、记忆模糊等症状。
没人能证明是他做的。也没人敢去证明。这三个人的病房在特护区最深处,呈三角形分布,
中间是护士站。每天有十二名专业护工轮班,三人一小组,每两小时轮换一次。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如临大敌。直到沈鹿溪来了。沈鹿溪来的第一天,
就干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把自己的病房——四号房,
就在特护区走廊最外面——的门拆了。不是砸,不是踹,是拆。
她用指甲刀拧下了门轴上的螺丝,把整扇门平平整整地卸下来,扛到了护士站。
“这门有甲醛味,我闻着头疼。换一扇。”护士长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三秒,
拿起对讲机:“孙院,四号房的门又被拆了。”“又?”“上个月她拆了三扇。这是第四扇。
”“……给她换。”“她说要实木的,橡木,不上漆。”“……换。
”沈鹿溪扛着门板往回走,路过一号病房时,门上的观察窗刚好打开了。顾夜舟站在门后,
穿着病号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像是随时准备出席董事会。
他看着这个扛着门板、穿着兔子拖鞋、输液针还在手背上晃荡的女人,微微挑眉。“新来的?
”沈鹿溪停下脚步,歪头看了他一眼。“你谁啊?”顾夜舟笑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不认识他的人了。这个反应让他觉得新鲜。“顾夜舟。”“哦,
”沈鹿溪点点头,“没听过。”然后她扛着门板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透过观察窗认真地看着他。“你多久没晒太阳了?”顾夜舟一愣。“你的皮肤白得不正常,
不是天生的那种白,是缺维生素D的那种苍白。瞳孔对光反射迟钝,
说明长期在暗光环境下生活。还有,”她吸了吸鼻子,“你身上有股旧书的味道,
不是看书的那种,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翻旧账的那种——耿耿于怀,你知道吗?
你身上写着两个字,耿耿于怀。”顾夜舟的笑容僵了一瞬。极短的一瞬,
短到监控都未必能捕捉。但沈鹿溪捕捉到了。她咧嘴一笑,
露出两颗有点尖的小虎牙:“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没输过,但偏偏被关在了这里,
所以特别不甘心?”观察窗“啪”地关上了。沈鹿溪耸耸肩,扛着门板继续走。身后,
一号病房里,顾夜舟站在门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兴奋。他在青崖市精神病院住了两年,
见过了三十七名心理医生、十九位精神科专家、数不清的护工和护士。
没有一个让他觉得……有趣。但刚才那个扛着门板的女人,只用了三十秒,
就让他心跳加速了。他舔了舔嘴唇,在黑暗中慢慢笑了。“有意思。”沈鹿溪装好门,
盘腿坐在床上,开始吃她的第三包过期薯片。门被敲了三下。不是护工,
不是护士——特护区的门没有门铃,只有观察窗和送餐口。敲门声来自走廊,
而且敲得很规律,三下,间隔均匀,力度一致。“请进——哦不对,门锁着。
”门外沉默了两秒。然后门锁发出一声轻响,门开了。裴厌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铁丝,笑容温润如玉。“打扰了。我是隔壁三号房的,
听说来了新邻居,过来打个招呼。”沈鹿溪上下打量他。裴厌穿着标准病号服,
但他在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回形针,折成了一朵花的形状。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头发也是刚洗过的样子,微微带着湿意。整个人看起来像某个大学里最受欢迎的青年讲师。
“你怎么开锁的?”“这门锁型号老旧,用的是A级锁芯,弹子结构,单排六颗。
”裴厌温和地解释,“用铁丝拨开弹子,顺着锁芯转动方向施加扭矩,
大概三到五秒就能打开。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不想,”沈鹿溪嚼着薯片,
“我一般直接拆门。”裴厌看着她床脚那扇崭新的橡木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拆门比开锁高效。受教了。”他自然而然地走进来,在床边的塑料凳上坐下,姿态从容,
仿佛他们是认识了多年的老友。“沈鹿溪,对吗?我看了你的入院记录。
”“偷看病人档案是违法的。”“是的,”裴厌点头,毫不掩饰,
“大概违反了七条医院规定和三条法律。但我很想知道,
一个没有任何暴力犯罪记录、没有任何精神病史、社会功能完全正常的人,
是怎么被送进来的。”沈鹿溪停下了嚼薯片的动作。
裴厌继续说:“你的入院理由是‘间歇性暴怒障碍、表演型人格障碍、偏执型妄想症’。
但你的档案里没有一次暴力行为的记录,你的社会关系网完整,
你甚至还有一份正常的工作——你在外面是个网络小说作家,对吗?”“你查得挺清楚。
”“我只是好奇,”裴厌微微前倾,眼神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一个正常人,为什么要装疯,
进到精神病院里来?”沈鹿溪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她突然伸手,捏住了裴厌的下巴,
左右转了转他的脸,像是在检查一件商品。裴厌没有躲,甚至配合地微微仰起头。
“你皮肤真好,”沈鹿溪说,“用的什么护肤品?”“……我没有用护肤品的习惯。
”“那你就是天生的好皮相,可惜了,”她松开手,拍了拍手上的薯片碎屑,“你这张脸,
配你这个脑子,太浪费了。你应该去当演员,演那种斯文败类,本色出演,影帝是你的。
”裴厌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他见过很多种反应。
恐惧、愤怒、厌恶、警惕……但从没有人捏着他的脸说你应该去当演员。“你不怕我?
”他问。“怕你什么?”“我的档案上写着‘极度危险’。
”“我的档案上还写着我有偏执型妄想症呢,”沈鹿溪嗤笑,“档案是假的,你也是假的。
”“……什么意思?”“你装出来的,”沈鹿溪又拆开一包薯片,是黄瓜味,
“你进门的时候,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样,精确到厘米。你坐下来的角度,面对我的方向,
手摆放的位置,全部经过设计。你在演一个‘温文尔雅的精神病患者’的角色,
但你演得太用力了,用力到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反而假。”裴厌沉默了。“还有,
”沈鹿溪指着他的领口,“你折了个回形针花别在领口,
想营造一种‘精致的疯癫感’对不对?但回形针是用来夹文件的,不是用来做装饰的。
一个真正有审美偏执的人,会用别针,会用丝巾,甚至会用胶带,但不会用回形针。
回形针是办公用品,你是在办公室里学的‘怎么看起来像个优雅的疯子’,对吗?
”裴厌的表情,像被人用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胸腔,把心脏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不是疼,
是一种……被看穿的战栗。“你在外面是做研究的,”沈鹿溪继续嚼薯片,
“而且是那种需要长时间待在实验室里的研究。你的手指有轻微的溶剂腐蚀痕迹,
指甲缝里有极微量的荧光标记物残留。生物化学方向?”裴厌慢慢收起了笑容。
没有笑容的他,看起来忽然不像大学教授了。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你还看到了什么?
”他问,声音轻得像是耳语。“你还杀了人,”沈鹿溪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你杀人的方式很讲究。你不直接杀人,你让人自己杀死自己。那七个人的认知倒退,
不是毒素的作用,是你让他们自己吓自己,吓到脑子坏掉了,对吗?”裴厌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是个控制狂,”沈鹿溪说,“比外面那个顾夜舟还严重的控制狂。
他控制的是资本和市场,你控制的是人的意识和认知。你想要知道,
一个人的思维能不能被完全操控,能不能被彻底改写。你做这一切不是为了复仇,
不是为了利益,纯粹是因为……好奇。”“……”“但你失败了,”沈鹿溪歪头,
“那七个人虽然认知倒退了,但每个人的倒退方向都不一样。有的人退回了童年,
有的人退成了动物本能,有的人完全丧失了自我意识——你没找到统一的公式,对吗?
你没法保证每一次‘清洗’都得到同样的结果。所以你焦虑,你不甘,
你被送进来之后还在偷偷做实验——那些医护人员的失眠和记忆模糊,是你的手笔吧?
”裴厌站了起来。动作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他低头看着沈鹿溪,
眼神复杂到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那是什么情绪。“你到底是谁?”他问。“网络小说作家,
”沈鹿溪举起薯片袋,“要看我的作品吗?番茄小说搜‘鹿溪溪’,专写霸道总裁文,
日更八千,全勤奖拿到手软。”裴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他笑了。
不是那种精心设计的、温润如玉的笑,是真的笑了。笑得肩膀微微发抖,笑得眼眶发红,
笑得像个终于找到同类的孩子。“你比我有趣,”他说,“我研究了好几年,
都没能完全看透一个人的脑子。你用了三分钟,就把我的脑子翻了个底朝天。
”“那是因为你太想被看透了,”沈鹿溪耸肩,“你搞那么多事,
不就是想找个能看懂你的人吗?”裴厌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看着她,
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脆弱的情绪。“……是吗。”“是啊,
”沈鹿溪把薯片袋递给他,“吃吗?黄瓜味的,过期了,但没坏。”裴厌低头看着那袋薯片。
然后他拿了一片,放进嘴里,慢慢嚼了。“难吃。”他说。“我知道。”两个人对视。
裴厌忽然觉得,这间小小的病房,好像没有他进来之前那么逼仄了。沈鹿溪来的第二天,
出了大事。二号病房的纪无咎,发病了。没有人知道触发点是什么。
可能是护工送餐时勺子碰碗的声音太大了,可能是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太浓了,
可能什么都没有——他就是突然失控了。两名护工被甩到墙上,一名护士被吓得瘫坐在地。
纪无咎站在病房中央,一米九三的身高,浑身肌肉隆起,青筋暴突,双眼赤红。
他的呼吸声像一头被困的野兽,沉重、急促、充满破坏欲。“别过来!
”他对赶来的安保人员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不想伤害你们……你们别过来……求你们了……”但他的手已经捏碎了床头柜。
所有人都知道,当纪无咎说“不想伤害你”的时候,恰恰是最危险的时候。
因为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他的力量会在恐惧和焦虑中成倍增长。特护区警报大作。
孙德利在监控室里急得团团转:“镇定剂!准备镇定剂!叫麻醉师!快!
”“镇定剂对他没用,”值班医生脸色惨白,“上次用了三倍剂量,他只昏了五分钟就醒了,
醒了之后更狂暴。”“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把整个病区拆了!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声音。粉色兔子拖鞋。
沈鹿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四号病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一个食堂的不锈钢餐盘,
上面放着两片吐司、一盒果酱、一杯牛奶。她穿过警戒线,绕过瘫坐在地上的护士,
无视了安保人员的警告,径直走向纪无咎的病房。“站住!”孙德利在对讲机里喊,
“沈鹿溪!回去!立即回你的病房!”沈鹿溪没理他。她走到病房门口,
看着里面那个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一样的男人。纪无咎也看到了她。他的目光浑浊而混乱,
像是透过一层浓雾在看什么东西。他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指甲嵌进了掌心,
血顺着指缝滴下来。“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走……走开……”“不走,”沈鹿溪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端着餐盘,走进了病房。“不要!”有人尖叫。
纪无咎的手猛地抬起来——然后停住了。因为沈鹿溪把餐盘放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然后自己盘腿坐了下来,仰头看着他。“你早饭没吃,”她说,“食堂的吐司烤过了,
但有点糊,你将就一下。”纪无咎的手悬在半空,肌肉还在痉挛,
但那个“捏碎”的动作没有落下来。他低头看着这个女人。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
没有任何恐惧。不是那种训练出来的、医护人员的专业镇定。是一种……很奇怪的,
像是看邻居家发脾气的狗一样的,漫不经心的淡定。“你不怕我?”他问,声音在发抖。
“你长得是挺吓人的,”沈鹿溪承认,“但你眼睛是红的,鼻子也是红的,你知道吗,
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一只……生气的兔子。”纪无咎:“……”全场寂静。生气的……兔子?
纪无咎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米九三,一百二十公斤,浑身肌肉,青筋暴起,手能捏碎石头。
兔子?“你……你说什么?”“兔子,”沈鹿溪重复,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
举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眼睛红红的,是不是像兔子?”纪无咎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赤红的双眼,充血的眼白,因为愤怒和焦虑而张大的鼻孔。确实……有点像兔子。
他突然就不气了。像是有人拔掉了插头,那具狂暴的身体里所有的电流瞬间熄灭。
他的肩膀塌了下来,呼吸渐渐平稳,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他低头看着沈鹿溪,
眼神从浑浊变得清明,又从清明变得茫然。“……你为什么不怕我?”他问,
声音轻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因为你又没对我做什么,”沈鹿溪把吐司递给他,“吃吧,
凉了就不好吃了。”纪无咎蹲了下来——他蹲下来之后,
终于和沈鹿溪差不多高了——接过吐司,咬了一口。“糊了。”他说。“我说过了啊。
”“哦。”他就着糊了的吐司,把果酱和牛奶也吃了。吃得很快,但很安静,
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在进食。吃完之后,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沈鹿溪。“你叫什么?
”“沈鹿溪。”“沈鹿溪,”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一个很重要的名字,
“你以后能每天都来给我送早饭吗?”“为什么?”“因为你来送早饭的时候,
我就不想发疯了。”这句话让监控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孙德利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值班医生喃喃道。“不知道,”孙德利说,
“但我突然觉得,把她收进来,可能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也最错误的决定。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第二章精神病院里的秩序重构沈鹿溪来了一周之后,
特护区的生态系统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首先,门都换成了实木的。
因为沈鹿溪说她“闻不惯甲醛味”,
而院长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阻止她拆门——这姑娘拆门的速度比维修班装门还快。
最后只能妥协,把所有病房的门都换成了实木不上漆的。“预算超了八万。
”财务在电话里哭。“从我的绩效里扣。”孙德利面无表情。其次,食堂的菜单改了。
沈鹿溪以“病人也需要膳食营养均衡”为由,提交了一份长达十七页的食堂整改方案。
方案写得头头是道,
引用了《中国居民膳食指南》、WHO营养建议、甚至还有一篇发表在《柳叶刀》上的论文。
孙德利看完之后,发现了一个问题:“你一个网络小说作家,怎么写得出这种东西?
”“我查资料的,”沈鹿溪理直气壮,“写小说需要,我写过重生之我是营养师。
”“……那本扑了吧?”“你怎么知道?”“因为写得好就不会被关进来了。
”沈鹿溪沉默了两秒:“院长,你嘴这么毒,是不是也有什么精神疾病没确诊?
”孙德利默默在病历本上又加了一行:“疑似新增症状:言语攻击性。
”但食堂菜单确实改了。因为特护区的病人开始集体**——不是**,
是单纯觉得沈鹿溪推荐的菜比原来的好吃。就连纪无咎都开始认真吃饭了。
以前他吃饭像加油,往嘴里倒就完事。现在他会坐在餐桌前,用筷子——对,
他学会了用筷子——一口一口地吃,还会把菜分类,先吃青菜,再吃肉,最后吃饭。
“纪无咎今天用筷子夹起了一粒花生米。”护士在交班记录里写道,后面加了三个感叹号。
“这是医学奇迹。”值班医生感慨。“不,”孙德利看着监控,“这是沈鹿溪效应。
”而沈鹿溪效应最显著的体现,是顾夜舟。
自从那天被沈鹿溪说“你身上写着耿耿于怀”之后,顾夜舟整整三天没有打开观察窗。
他在思考。不是思考怎么出去——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出去,但他选择留下,
因为外面没有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他在思考沈鹿溪。这个女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手术刀,
精准地切开了他精心维护的自我认知。她说他“耿耿于怀”,
说他没有输过所以不甘心——她说得对吗?对。但问题在于,他以为没有人能看穿这一点。
他花了三十二年构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人格:冷静、理性、掌控一切。他把情感当作变量,
把人性当作公式,把整个世界看作一场可以计算概率的游戏。但沈鹿溪不看他的公式,
不算他的概率。她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看了答案。这让顾夜舟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被冒犯。但又不仅仅是冒犯。
是一种……他不想承认的……被理解的舒适感。第四天,他打开了观察窗。沈鹿溪正好路过,
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边走边看。“你在看什么?”顾夜舟问。“《刑法》。
”“……为什么?”“研究一下怎么出去又不犯法,”沈鹿溪头也不抬,
“我发现了一个漏洞,精神病院的出院标准是‘经治疗痊愈’,但‘痊愈’的定义非常模糊。
如果我能在法律上证明我的‘症状’不影响社会功能,我就可以申请行政复议。
”顾夜舟沉默了三秒。“你是在装疯。”“你也是,”沈鹿溪终于抬起头,
隔着观察窗看着他,“你根本不是什么恶性自恋型人格障碍,你只是太聪明了,
聪明到觉得所有人都蠢,懒得跟人类共情。这不是病,这是……傲慢。”顾夜舟没有否认。
“但你确实有问题,”沈鹿溪继续说,“你的问题是,你太依赖控制了。
你以为只要掌握了足够多的信息和资源,就可以预测一切、掌控一切。但你被关进来这件事,
不在你的预测范围内,对吗?所以你焦虑,你不安,你每天晚上失眠,
翻来覆去地想‘到底是哪里算错了’。”顾夜舟的手指在观察窗的边缘轻轻敲击着。
“你有没有想过,”他说,声音低缓,“也许我只是在等一个能跟我对话的人?
”“那你等到了,”沈鹿溪把《刑法》合上,冲他晃了晃,“但我收费很贵。跟我聊天,
一次一个条件。”“什么条件?”“帮我搞到特护区的建筑图纸。”“……你要干什么?
”“研究怎么拆承重墙。”顾夜舟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社交性的、礼貌的笑,
是真的被逗笑了。“你知道拆承重墙会导致整栋楼倒塌吗?”“知道,所以我才要图纸,
找一面不承重的墙拆。”“……你拆墙干什么?”“透气。这楼里的通风系统有问题,
二氧化碳浓度太高了,难怪你们都脑子不清楚。”顾夜舟靠在门板上,
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永远亮着的日光灯。“好,”他说,“图纸我给你。
但我不要一个条件。”“那你要什么?”“每天下午三点,来我病房聊天。一小时。
”沈鹿溪想了想:“半小时。”“四十五分钟。”“成交。”她伸出手,
从小小的送餐口伸了进去。顾夜舟低头看着那只手——手很小,指甲剪得很短,
指节上有长期敲键盘留下的薄茧。他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比她的大了整整一圈,
骨节分明,皮肤苍白,指尖微凉。而她的手是暖的。“你手心出汗了,”沈鹿溪说,
“你是不是紧张?”顾夜舟松开手:“……没有。”“你撒谎的时候右眼皮会跳。
”“我没有右眼皮跳。”“现在跳了。”顾夜舟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右眼。
然后他听到沈鹿溪在外面笑得前仰后合。“骗你的哈哈哈哈哈哈!
”“………”顾夜舟关上了观察窗。但他没有生气。
他甚至——在只有他一个人的黑暗里——嘴角弯了一下。极小的弧度,像冰面上第一道春裂。
裴厌是最难搞的。不是因为他不配合,恰恰是因为他太配合了。他按时吃药,接受治疗,
参加所有集体活动,对医护人员礼貌得无可挑剔。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恰恰是最可怕的。
一个智商167的反社会人格,表现得比正常人还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沈鹿溪来了一周之后,裴厌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病房门口。不是来聊天,是来……观察。
他坐在那把塑料凳上,
—写小说、吃薯片、用指甲刀拆门螺丝、跟护士吵架、在走廊里踢着兔子拖鞋啪嗒啪嗒地走。
他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记录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变化。“你跟踪狂啊?
”沈鹿溪头也不抬地码字。“我在研究你。”“研究出什么了?”“你的行为模式无法预测,
”裴厌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困惑,“你有时非常聪明,能一眼看穿别人的心理防御机制。
但有时又非常幼稚,会为了一包过期薯片跟护士吵二十分钟。你的情绪波动没有规律,
你的决策逻辑前后矛盾,你的——”“你是在说我这个人不讲道理?”“不,我是在说,
”裴厌微微皱眉,“你可能真的有问题。”“我当然有问题,”沈鹿溪噼里啪啦地打字,
“我要是没问题,我也不会在这儿。但我的问题不是病历上写的那几种。”“那是什么?
”沈鹿溪停下打字的手,转过身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正常’本身就是一种病?
所有人都按照同一种方式思考、同一种方式生活、同一种方式表达情感,
然后他们把不符合这个模板的人,叫做‘病人’。
”裴厌认真地想了想:“这是你的哲学观点,还是你的防御机制?”“都是。
”裴厌点了点头:“至少你承认了。”“我什么时候否认过?”沈鹿溪耸肩,“我疯,
但我诚实。”“疯和诚实并不互斥。”“你看,你又开始分析了,”沈鹿溪指着他的鼻子,
“你能不能不要每句话都在脑子里跑一遍逻辑?你就不能……随便说点什么?
不用过脑子那种?”裴厌沉默了。他好像……不太会。他的人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