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死在一个平静的雪夜，脸上带着笑，走的很安详。
三岁的暖暖不知道，一大早，她拱出被窝，习惯性地拉了拉奶奶的手，“奶奶，穿衣服，去玩鸭！”
许清已经死了，小奶音自是得不到任何回应，她也不恼，有模有样地把许清冰冷的手塞进了被子里面，笑吟吟地说道，“奶奶不冷哦~一会儿就暖和了。”
做完这些，暖暖草草把衣裳套在身上，拖着鞋子往外走去。
院子里铺了一层薄雪，她裹着身子进了鸡圈，寻摸一圈后，拿着三个鸡蛋进了厨房。
被捡回来没两天的大黄闻声醒了过来，看到鸡蛋，顿时眼冒金光，他摇着尾巴围在暖暖边上转圈，“暖暖，鸡蛋是给我吃的吗？”
其实他更想吃的是鸡，但是小丫头说吃了就把他赶出去，他决定暂时不吃。
冬天太冷了，等天气暖和了再吃，到时候被赶出去也没事，就是可怜小丫头要哭鼻子咯~
“不行。”暖暖摇了摇头，认真解释道，“我得问问奶奶才行。”
“那还等啥？”大黄继续摇着尾巴，跟在暖暖后面，推着她往外走，“我们快去问问！你奶奶那么好，肯定会给我吃的！”
暖暖差点摔倒，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安抚道，“一会就吃饭，你别叫了。”
见此，大黄笑出了声，“哈哈哈！人类幼崽，你在干什么？”
很快大黄便笑不出来了，他看着拼命叫奶奶起床的暖暖，艰难地开了口，“暖暖，你奶奶她……走了。”
“走了？”暖暖看着床上的许清，不解地说道，“奶奶就在这里鸭！没有走鸭！”
“我说的走了，是死了的意思。”大黄坐在地上，用爪子挠了挠头，不知怎么才能说清楚，“就是以后再也醒不过来的意思，你能懂吗？”
暖暖踩着石凳爬上床，晃了晃许清的胳膊，“那奶奶再也不能跟我说话，不能跟我玩了吗？”
“是吧。”
随着大黄狗回答而来的，是暖暖克制不住的哭声，“不要奶奶死，我要奶奶陪我玩！”
“奶奶，你看看暖暖，跟暖暖说话鸭！”
“……”
此时此刻，大黄觉得他遇到了狗生最难的问题。
就他了解的情况来看，暖暖以后跟他一样，是个野狗，哦不，野人了。
许清的儿女都不是个东西，他们把许清赶到老房子里住，不闻不问，暖暖是许清三年前捡来的孩子，现在许清死了，暖暖以后可咋办？
总不能……他来养吧？他只是一条狗啊！
暖暖哭了小半个时辰，大约是哭累了，这才安静下来。
她紧紧握着许清的手，委屈巴巴地说道，“奶奶，暖暖以后听你的话，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大黄看不下去了，狗腿一伸，直接窜上了床，他轻轻舔去暖暖的泪水，有条不紊地安排道，“小丫头，你先去找村长，就说你奶奶死了，看有没有人愿意收养你。”
“我出去给你想办法，一会儿就回来，知道不？”
暖暖在村里风评不是很好，大家不信有人能听懂兽语，暖暖也因此被人骂小骗子，认定为小傻子，估计没人会收养她，还得他来想法子。
大黄目送着暖暖进了村长家，自觉身上担子很重，大步往边上的寺庙奔去。
那里祈福的人很多，他去给自己找个主人。
事到如今，只能买狗送人了。
进了村长家，暖暖把大黄教给她的话说了一遍，“村长爷爷，我奶奶死了，你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村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他的目光落在暖暖身上，素来精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怜悯，很快消失不见，他扭头冲里屋喊了一句，“媳妇，暖暖说许婶走了，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小丫头很可怜，但是自家日子也过得紧巴巴，他也无能为力。
许清走了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孟家村，她人缘不错，不少人前来吊唁，得到消息而来的，还有许清的两儿一女。
“当时分家的时候我就分的比你少，这老屋子归我！”
“放狗屁！娘明明说这是归我的！”
“这些鸡是我帮娘抓过来的，现在也该我带回去！”
“刚好我家缺一张桌子，这个我要带走。”
……
三人争来争去，争这个争那个，却没有人看一眼躺在床上的许清，也无人谈起趴在许清边上哭个不停的暖暖。
眼瞧着三人不落一滴泪，还要为争东西打起来，村长都看不下去了，厉声喝道，“再吵都给我滚出去！你们谁收养暖暖，这些东西就归谁！”
三人的眼神齐刷刷落在暖暖身上，又很快移开，“又不是我们孟家的孩子，凭什么要我们管？”
“这死丫头德行不好，一会儿把我家耀祖带坏了，你能负责吗？”
“反正那几只鸡归我，其他的随便。”
“就算你是村长，你也不能管我们家的私事啊，东西怎么分，是我们自己的事。”
见过奇葩的，没见过这么奇葩的，前来吊唁的村民指着三个人的鼻子骂了起来，都被气得不轻。
因为不孝，三人已经被骂了好多年，压根不在乎这几句，他们直接开始搬东西，生怕被对方抢了先。
最后还是村长做主把许清下了葬，一切从简，人装进棺材，埋在土里，用木板上刻了块碑，也就算入土为安了。
暖暖全程跟在村长身后，只在村长刻碑的时候怯生生做了反对，“村长爷爷，不写他们的名字，写暖暖的名字，好不好？”
村长于心不忍，照做之余，刻了一个木头小人出来，“以后这就是你奶奶了，她会一直陪着你的。”
木头小人刻的粗糙，瞧不出几分许清的样子，暖暖却珍重无比，她把木头小人塞进怀里，拎着小包裹，静静地待在老屋子门口，不哭也不闹。
小包裹是她唯一的行囊，三个不孝子谈好怎么分东西之后，便迫不及待把暖暖赶了出去，未曾想过一个三岁的小娃娃该如何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大黄叼着玉佩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丫头可怜巴巴的样子，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他还是气得上蹿下跳，很想咬人。
村子里那么多人，竟然一个心软的都没有！小丫头余生能依靠的，竟然只有他一条狗！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一人一狗跟前，一身素衣的沈雪凝从马车上下来，柔声哄道，“恩狗，玉佩不能吃，一会儿给你吃大骨头，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