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摇曳间,赵林溪看清来人面容。
剑眉入鬓,眸色沉如寒渊,下颌绷紧的线条透出冷厉之气,比她想象中的侯爷更英俊,也更冷酷。
人至掌到,眸落凛然。
他手下青筋暴起,明显已动了杀心。
赵林溪瞬息间就确定了来人身份。
整个靖西侯府有这般骇人气场与杀气的,除了侯爷顾重山,绝无第二人。
眼见赵林溪呼吸困难,剧痛之下逼出眼泪,顾重山手下却未有半分松动,就着掐脖的姿势将人从椅上提起,冷声喝道。
“伺候小**时竟然如此大意,居心叵测,罪该一死!”
赵林溪下午试想过多种初见大侯爷的场景,在心中演练过如何应对。
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她都反复权衡过。
只盼第一次见面能给侯爷留个好印象。
可她万万没想到,初次见面竟连话都未说一句,便遭这般粗暴对待。
她欲求饶解释,无奈喉间被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扼住,根本喘不过气,更吐不出半个字。
念及怀中熟睡的小**,她双手紧紧护住,连挣扎都不敢用力。
一旁睡着的小巧被顾重山的喝斥惊醒,慌忙起身跪地。
“侯爷饶命!这是新来的奶娘,许是首次当值夜班,尚未适应。还望侯爷原谅她无心之过,且饶过她这一回……”
顾重山冷冷瞥了她一眼,手上力道不减,眸中寒霜更甚。
“新来的奶娘首次照料小**,你竟敢不慎重陪伴,反而安然入睡?若不是看在你是小**娘亲陪嫁丫头的份上,此刻死在本将手中的便是你。”
“滚下去领五鞭,再啰嗦就与她同罪。”
小巧深知侯爷说一不二的冷酷脾性,不敢再多言,只得同情地望了赵林溪一眼,躬身退下。
此时赵林溪面色已青紫,窒息感愈加强烈,意识逐渐涣散。
慌乱中,她护住小**的手臂因本能反应微微收紧,指尖无意识地掐入襁褓……
“哇!”
一声尖锐的啼哭骤然响起,怀中小人儿吃痛,松了口,扭动着身子嚎啕起来。
顾重山闻声一震,目光移到温相见泪汪汪的小脸上,杀气瞬降。
虽然温相见尚不知事,但他还是不想当着恩人之女的面暴虐杀人。
他空着的左手迅疾将孩子夺过,同时掐在赵林溪颈间的手骤然一松,改为猛力一推,正中赵林溪前胸。
顾重山的动作太快。
赵林溪之前喂奶而撩起的衣裳尚未回落,利掌先至,就这么又快又猛地推到了最不应该推的位置。
触手一片细腻柔滑,饱满弹润。
顾重山整个人定住。
掌上力道不自觉地卸了大半,目光却似被钉住,凝在那片乍现的粉白之上。
他虽未娶正妻,府中伺候的美婢却不在少数。
行军路过州县,亦常有官员献上佳人讨好;便是沙场对敌时,也曾擒获过姿容出众的敌国细作。
并非未见过衣衫轻褪的女子,却从不曾像此刻这般,竟挪不开眼。
美玉夺目,丰膄雪肤,绵软细滑。
顾重山怔怔地维持着推掌的动作,心中升起一个荒唐又好奇的念头。
刚才若是没有改掐为推,捏在掌心的话会是何种滋味?
手感会不会更加令人贪恋?
是否……果真如那些混账同僚醉后所言,能酥了人半边骨头?
从前听营中将领、朝中下官们吃酒调笑,说些不堪入耳的艳词浪语,他只觉粗鄙夸张。
此刻却鬼使神差地一一浮现耳边,字字句句,竟仿佛都有了实感。
原来那所谓的“温香蚀骨”,并非全无凭据。
赵林溪仅退了半步,不是力道不足,而是她手腕上有一条柔软丝带,与小**襁褓连在一起,打了死结。
她强忍着胸前的闷痛与残余的眩晕,急促喘息几口。
求生的本能,让她毫不犹豫地屈膝跪倒在地。
“奴婢赵林溪,叩见侯爷。”
“今夜是奴婢初次值夜照料小**,不慎困极睡去,此乃大过,奴婢绝无二话,甘受任何责罚。”
她略一停顿,抬起头,目光不闪不避地迎向顾重山,眼底清澈,话音清脆。
“可侯爷若说奴婢大意疏忽、乃至居心叵测,会伤了小**……这项罪名,奴婢万万不敢领受。”
她举起手中丝带,继续道。
“奴婢再是不济,也知小**性命重逾千金。入睡前,奴婢已将这襁褓系带与奴婢腕子牢牢结在一处。”
她声音慢慢沉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与孤注一掷的沉稳。
“纵是奴婢睡得再沉,若小**稍有动作,这带子必会第一时间将奴婢拽醒。奴婢可以对自己疏忽,却绝不敢拿小**的安危存半分侥幸。”
她衣衫尚未完全整理好。
滑落的下摆遮住了纤细腰肢,但刚才剧烈挣扎令领口松动。
顾重山居高临下,能窥见白皙脖颈下妙不可言的起伏风景。
轻挽的袖口处,露出的半节藕臂湿润如玉,晶莹剔透。
扬起的小脸未施粉黛,却是芙蓉如面,琼姿仙貌。
顾重山手掌半晌才缩回,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怀中哭声渐弱的温相见,目光却沉沉落在跪地的赵林溪身上,凝视了许久。
寻常仆妇若被他这般厉色对待,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
这奶娘眼中虽有惧意,却仍能条理清晰,甚至敢直言抗辩,倒有几分胆识。
再者,这般姿容身段,屈居做一个奶娘,实在有些暴殄天物。
他方才盛怒闯入,见两人皆在瞌睡,只当是玩忽职守,未及细察。
此刻见她腕上系着襁褓束带,又忆起她即便在自己掌下窒息之际,仍本能地将孩子护紧,胸中那股暴戾之气倒是散了大半。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赵林溪放下戒心,反而更添疑虑。
一个身份低微的奶娘,不过是仓促间衣衫不整,竟能搅得他心神微漾,生出那般不合时宜的绮念。
此女,当真手段了得。
不是敌国精心培植、用以惑人的细作,便是朝中那些对他心怀叵测之人,寻来的美人钉子。
眼下杀她虽易如反掌,但她显然并非轻易吐实之人,难挖幕后主使。
不如暂且按下,假作放过,引蛇出洞。
不论此人是何方所派,目标都是他顾重山,而非怀中稚儿,放在眼皮底下严密看守,反而更为稳妥。
思及此,顾重山眸中厉色稍敛,转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
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倒是巧舌善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