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陆砚尘素来冷漠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向对面那张云鬓花颜的俏脸上。
谢凌霜今日一袭青衫，发如墨瀑，斜挽成流云髻，浅插一支金步摇，朱玉轻颤，随风摇曳，眉若远山，唇点朱砂。
哪怕坐在一群娇靥如花的名门闺秀中，也是美得最惹眼的那一个。
她没有太多首饰，今夜那繁复头饰明晃晃的耀眼夺目，明显是将首饰盒里所有亮晶晶的都戴脑袋上了。
这般精心装扮，陆砚尘很清楚，是打扮给他看的。
她向来如此，总会在各种场合不遗余力地在他面前献媚。
“郡主，太子殿下一直在看您，如今您已有未婚夫，这样看怕是不合适。”
青竹凑到耳边小声提醒。
谢凌霜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陆砚尘。
果然见他视线如注地落在她脸上，却在她抬眸眼神相会的一瞬，他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若在前世，陆砚尘主动看她一眼，谢凌霜会欢喜到手舞足蹈，奔走相告。
可重来一世，她再也不是前世那个恋爱脑了，对视一眼只觉得厌恶。
谢凌霜拿起团扇，遮住了花一般的娇美面容。
待陆砚尘再度抬头看她时，却见美人遮面，只留一个扇影给他。
**裸地告诉他，别看了。
陆砚尘微蹙眉心，她今夜有些反常，看来是在欲擒故纵。
团扇下的谢凌霜，正和隔着过道的江慕白交头接耳，没一会儿她就直接坐到江慕白案几旁，与他开怀畅饮，聊得那叫一个谈笑风生。
那是从前只有对着陆砚尘才有的明媚笑脸，现在却给了另一个男人。
光风霁月的高冷太子，今夜第一次露出阴郁之色。
父皇都赐婚了，她怎么还与外男如此亲近？大殿之内都不知避嫌。
*
宴席后，皇帝回到御书房，正在看中书舍人刚草拟好的赐婚圣旨，抬头就见陆砚尘站在门口。
“父皇。”
他踏入房内，拱手行礼，很是恭敬：“儿臣听闻，您今夜在宴席上，给凌霜郡主赐婚了？”
“是啊，当年若非忠勇大将军为朕挡刀而死，凌霜也不至于沦为孤儿，朕自然要让她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宫中谁人不知，她所愿就是嫁给太子。
陆砚尘了然，看来的确是给他和谢凌霜赐婚了。
“婚期可定下了？”陆砚尘追问。
皇帝抬头瞥了他一眼，有些困惑：“你怎么如此关心这件事？虽说凌霜一直痴缠你，但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陆砚尘素来只念朝堂事，对风月无感，已及弱冠之年，别说太子妃，身边连个通房侍妾都没有。
他以为父皇是在埋怨他心急女色，有些惭愧：“儿臣只是随口问问，此事不急，婚期自然由父皇来定夺。”
皇帝没再多言，视线落回奏折上：“心思多放在政事上，你迟早要监国，替朕接管这天下。”
踏出御书房时，陆砚尘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回来又问了最后一句：“父皇给她赐婚，是让她做妾吗？”
皇帝口吻淡淡的，不想与他多聊此事，便随口敷衍：“她出身的确不好。”
陆砚尘心底沉了沉，明白了。
沈贵妃从内殿走来，忧心忡忡地望着陆砚尘远去的身影：“尘儿今日这是怎么了？如此关心霜儿的婚事，莫不是对霜儿有什么心思吧？”
皇帝不甚在意：“凌霜纠缠了他这么多年，他若有心思，早就有了，不过是听闻朕要将凌霜赐婚给旁人，以后身边少了个追求者，心有不甘罢了。”
*
“郡主，今夜赐婚突然，在下这便回府，与家父家母筹备聘礼，三日后携聘来宫里，虽是陛下赐婚，但你放心，该有的三书六礼，一个流程都不会少。”
宴席一结束，江慕白便跟着谢凌霜来到御花园，他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没靠近，虽已赐婚，依旧恪守男女大防。
谢凌霜礼貌回道：“那便有劳江郎君，我也回去准备嫁妆。”
说罢，她福了福身，挽着青竹的手转身离去。
“凌霜。”
江慕白忽然唤住她，脸色微红：“我此生只娶妻，不纳妾。”
谢凌霜怔了一瞬，心头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欣慰地笑了：“我也不想与其他女人共侍一夫，有江郎君这句承诺，我便放心了。”
江慕白走后，谢凌霜终于撑不住了，踉跄了几步，脸色潮红，满头冷汗。
“郡主，您怎么了？”青竹吓得急忙扶住她。
“药效......开始发作了......”
体内涌起一阵熟悉的灼热，像火一样叫嚣着要吞噬谢凌霜的理智。
重生的时机很不好，她只来得及倒掉陆砚尘那杯酒，可她自己那杯，在她重生开智前，就已经喝下去了。
她一路扶着青竹的手，跌跌撞撞回到卧房。
自打十岁那年被沈贵妃收养，便一直跟着贵妃住在长乐宫偏殿这间耳房。
面阔不过数丈，以琉璃屏风隔出里外两间，里间住人，外间有一小榻可供读书小憩，麻雀虽小倒也五脏俱全。
像她这般没家世没背景，寄人篱下的孤女，能得一方容身之所，她已知足。
青竹很快从净房打来一桶冰水。
谢凌霜连衣服都没脱，直接扑进水里。
好热，真的好热，这**之烈，远在她想象之上。
青竹蹲在水桶旁，紧紧握住她的手。
不过十五岁的小姑娘，何曾见过这等场面，看到主子面色泛着可怖的潮红，痛苦地蜷缩身体，她心疼又不知所措。
“郡主何必这样折磨自己？还不如让太子殿下一起中毒，至少有了解药。”
谢凌霜叹息一声，这小姑娘是她入宫以后，沈贵妃从内务府拨给她的贴身婢女，跟着她许多年，三观都被她带歪了，口出什么狂言。
“青竹......去拿纸笔来......”
谢凌霜清楚，药效发作，只泡在冰水里根本不足以释放，远远不够。
她需要解药。
不是男人，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解药，太医署一定有。
谢凌霜在现代主修西医，但爷爷是个老中医，十里八乡远近闻名。
十二岁起跟着爷爷每日泡在中医馆，一边写作业一边看爷爷诊病。
中医那套望闻问切的本领，学了个遍。
未曾想过有朝一日，倒是能真刀实枪地用上了。
青竹很快拿来纸笔，谢凌霜稳住心神，颤着指尖在纸上写下一长串药材。
“去太医署......帮我抓这些药回来......”
青竹诧异，郡主何时懂医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