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赶紧下车?你当你还是城里的大**呢!”
尖利刻薄的女声像锥子一样扎进耳膜,紧跟着,一股大力从后背传来,将她狠狠一推。
乔兰书在颠簸的破旧卡车上睁开眼,脑袋里像有根钢针在搅,疼得厉害。
周围是一张张陌生的脸,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看好戏的神情。车厢外,是土黄色的营房和高高飘扬的红旗。
这是……七十年代?
纷乱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强行塞满了她的脑子。
她叫乔兰书,玄门小祖宗,一派之长。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乔兰书,一个被猪油蒙了心的可怜虫。
原主被未婚夫周明花言巧语骗到了这偏远的西北军区,说是随军享福,实际上,周明一家早就盘算好了,要将她当成一个予取予求的“移动血包”,给周明那个患有特殊血液病的妹妹续命。
记忆的最后,是原主在绝望和悔恨中,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去了。
何其悲哀。
乔兰书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将那股属于原主的、令人窒息的心酸与不甘压了下去。
“妈!你跟个死人磨叽什么?直接把她拖下来!”车下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不耐烦地吼道,正是这具身体的未婚夫,周明。
被叫做王桂芬的胖女人,也就是周明的妈,应了一声,伸手就要来抓乔兰书的胳膊。
“装什么死?赶紧滚下来做饭!”
周围的军属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瞧瞧,这就是周家那城里来的未婚妻?听说还是个倒贴的。”
“长得倒挺水灵,就是脑子不好使,放着城里的好日子不过,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还不是看周明有出息,想攀高枝呗,结果人家周家看不上。”
这些话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乔兰书没理会,撑着晃晃悠悠的车厢站了起来。她身体还很虚弱,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周明见她半天不动,一脸晦气地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扯她的头发。“让你下来听不懂人话是吧?欠抽!”
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即将触碰到发丝的瞬间,乔兰书动了。
她只是轻轻一偏头,动作不大,却精准地躲过了周明的手。
周明一抓落空,有些错愕。
他再抬眼时,对上了一双他从未见过的眼睛。
原本那双总是怯懦又带着讨好的眸子,此刻却清凌凌的,像是淬了寒冰的古井,深不见底,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毛的审视意味。
被这种眼神盯着,周明竟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头皮发麻,随即恼羞成怒,骂骂咧咧地扬起手:“你瞪什么瞪?还敢躲?信不信我今天就抽死你这个贱……”
“别碰我。”
乔兰书开口了,声音不大,还带着病后的沙哑,却奇异地让周明把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
她抬眼,视线落在周明的额前。
那儿,一团浓郁的黑气正翻滚缠绕,隐隐透出血色,是典型的大祸临头之相。
乔兰书的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
“你印堂发黑,晦气罩顶,三日之内,必有横祸。与其在这跟我耍威风,不如先管好你自己的命吧。”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内容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寂静片刻后,人群中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女的是不是疯了?”
“受**太大,说胡话了吧!”
“还印堂发黑,她以为自己是算命的瞎子啊?现在可是新社会,搞封建迷信,是要被抓去批斗的!”
周明更是气得脸都绿了,指着乔兰书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疯婆子,咒谁呢!我看你就是皮痒了!”
他怒吼着,再次挥起巴掌,这次用尽了全力,带起的风声都有些刺耳。
就在这时——
“踏!踏!踏!”
一阵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人的心跳上。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队全副武装、浑身沾满泥浆的军人正迈着整齐的步伐,从训练场的方向跑来。他们个个身形挺拔,气势逼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铁与血的阳刚之气。
队伍的最前方,领头的是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男人。
他肩宽腿长,一身军装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爆炸性的肌肉线条。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沾着几道泥痕,非但没有减损他的英俊,反而更添了几分野性的悍勇。
男人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只是淡淡一扫,就让周围看热闹的军属们不自觉地闭上了嘴,连周明那高高扬起的巴掌都僵在了半空。
正是军区最年轻有为的铁血首长,秦远峥。
秦远峥的视线在混乱的人群中停顿了一瞬,最终,定格在了卡车上那个身形单薄、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的女孩身上。
四目相对。
乔兰书也看到了他。
这个男人头顶的气运,与周围所有人截然不同。
寻常人是白色或灰色的气,周明那种是倒霉的黑气。而这个男人头顶,却是冲天的紫气,紫气中又夹杂着浓烈的金光,那是滔天的功德与权势之相。
只是,在这片耀眼的紫金之气中,一丝极难察觉的、宛如实质的血煞之气正盘旋其上,凶险无比。
贵不可言,也……命悬一线。
两人视线在空中碰撞,一个清冷探究,一个凛然锐利。
秦远峥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停下脚步,对着身后的队伍打了个手势。
随即,他迈开长腿,径直朝着卡车的方向大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