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鹤最后是在次卧找到了已经安详入睡的林见溪。
没有给人面子,直接按亮了次卧的灯。
林见溪睡眠不好,常年浅眠,被这样一折腾,屈肘从床榻上撑起身体。
脸上还带着懵懂的神情,被周京鹤劈头盖脸来一句:
“梦游?还是你又有什么不满意?”
林见溪眨了一下眼睛,让视线聚焦。
昨晚的吵架最后以她无言以对结尾,按道理来说吵赢了她,他该安分一时片刻了。
大半夜不睡觉找过来......林见溪没多动脑子,就共鸣了周京鹤的想法——他觉得她被气到来次卧睡,是对吵架结果不甘心的一种反抗。
周京鹤对这种情况十分敏感,在林见溪眼中,他就是那种哪怕对妻子毫无爱意,也一定要像是屠夫主宰牲畜一样掌握妻子的命运的人。
林见溪从前不知道,但在几年的相处中,已经看穿了他的真面目。
看着面前人像是被问懵了,周京鹤这会儿倒是好脾气的愿意等待。
“还是已经看到我都嫌烦了?不想见我?”
林见溪闭了闭眼,眼皮却再也撑不开,顺着姿势又倒回床上,不想跟人纠缠,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这又给周京鹤找了不痛快。
周京鹤在这一点上跟她一脉相传,自己不痛快,也一定要林见溪不痛快。
他上前俯身掐住林见溪的脸,力道不大,将林见溪脸上仅剩的那一点肉也揉在一起,突然就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良久,林见溪被掐得脸僵,刚要忍不住破口大骂,头顶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想都不要想。”
林见溪:“......”
神经病。
身侧的位置被重物碾压,塌陷下去,熟悉的冷松气息遁入鼻腔。
林见溪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箍住,周京鹤竟然还没有睡意:
“明天晚上,有一个晚宴,你要出席。”
“什么晚宴?”林见溪被他吵得没有睡意,没好气问。
周京鹤动手动脚,手按在她额头上,敛平她皱起的眉头:
“不重要。”
“不去。”林见溪说。
周京鹤好像轻笑了声:“必须去。”末了,补充一句,“这是你的义务。”
林见溪没说话。
她猛地翻身,背对身后的人。
——周京鹤的反复无常曾在一定时间内左右她的情绪,让她的生命充满悲伤与局促,但现在她已经悟出对此最好的应对方法,那就是将他的话当空气。
她在心下怒骂周京鹤一百遍,睡意才再次缓缓升起。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了周京鹤的身影。
林见溪盯着他睡过的那半边枕头看了两秒,枕头是平的,看不出有人躺过,他大概起得很早。
下楼吃早饭,王妈满脸担忧:
“先生一大早就出门了......”
林见溪没搭话,坐下吃饭。
王妈便又开始絮絮叨叨。
大抵老年人到了年纪,总爱对小辈之间的事啰嗦来去。
林见溪嗯嗯啊哦地敷衍着。
王妈是老宅那边派来的,从小就照顾周京鹤,不时就将南湾这边的事往老宅那边捅,周京鹤的母亲找着理由,时不时打电话来质问,话里话外叫她别在外边瞎忙活,全职在家好好照顾周叙言。
林见溪全当做耳旁风。
吃完早饭,她直接去了书房。
跟人沟通改了一下午的剧本,晚上天刚黑了些,陈生便打来电话,打听她收拾得怎么样。
不需要多想,是周京鹤让他来催。
听着话筒里恭敬小心的语气,林见溪大多数时候并不是不讲理的人。
她挂断电话,起身去收拾。
收拾完坐在客厅看手机。天完全暗沉下来,落地窗外车灯晃进来,流光滑过她的脸。喇叭按了几声,显出几分不耐烦的急躁。
林见溪拎起裙摆起身。
刚打开后车厢的门,前面传来语气不好的声音:
“是要我给你当司机吗?”
抬头,才发现司机没来,周京鹤自己开的车。
她顿了顿,关上后车门,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天蓝色贴身礼裙勾勒出姣好身材,发丝柔软地搭在肩头,她转头看向窗外,露出精瘦的下巴和冷清的侧颜。
周京鹤扫了她一眼,收回目光。
轿车行驶过环城公路,到达城市郊区一处山顶别墅。
林见溪有些晕车,到达目的地时精神恹恹,她站在车边缓了两秒,等那股反胃的劲儿过去。
周京鹤已经走出几步,停下来回头看她。
隔着几米的距离,车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京鹤走回来,把手臂递给她。
林见溪看了一眼那只手臂,黑色西装的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的袖边,干净,平整,熨帖得一丝不苟。
她把手搭上去。
尽管两人的关系已经差到京洲名流圈无人不知,外人面前仍旧免不了装模作样,林见溪脸上挂上温柔淡漠的得体笑容。
甫一现身于光彩明亮的大厅,奉承的人群便波浪般围了上来。
商业宴会,是周京鹤的主场。
林见溪在一旁表演没有情绪的挂件。
渐渐烦躁漫上心头。
交际过一轮,周京鹤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高精力人类,此刻仍旧神采奕奕。
林见溪站在他身旁神游天外,却是已经有些疲惫。
扯了扯他的手臂。
周京鹤扭头看她。
“我要去休息室。”
周京鹤眉头皱起来,像是觉得她妨碍了他在这儿游刃有余的大放异彩。
他环顾一圈宴会厅,最后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走吧。”
林见溪松开他的手:“我自己去,只是给你说一下。”
周京鹤挑一挑眉:“你的哪个姘头也在这儿?”
林见溪:“......”
她瞪了他一眼。
周京鹤笑了一声。
“走吧,周太太。”
两人挽着手往宴会厅右边的出口去,一个端着托盘的侍应生从侧边走过来,周京鹤正扭头组织语言要再刻薄她几句,没注意到人。
林见溪看见了,拉了他一把。
托盘撞上周京鹤的手臂。
几杯香槟歪倒,酒液泼出来,顺着他西装的袖口往下淌。
侍应生惊慌地抬头——
林见溪也被吓了一跳,却在猛地抬头看清楚面前那张脸的霎那,心一下子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