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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洄的脸色瞬间黑沉。
“要死要活演腻了,现在改欲擒故纵了?盛玫瑰,你可真出息。”
他嘲讽地看着我。
我喝了一口咖啡,淡淡地问他:“贺洄,你不是早盼着甩开我吗?”
贺洄怔愣一瞬,忽然很生气似的摔了咖啡杯。
咖啡渍溅得到处都是,弄脏了餐边柜上摆放的照片。
那是我们的第一张合影,在兴南大学的校友晚会上。
妈妈是著名校友,带着我出席。
而我,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贺洄。
白衬衫,金丝眼镜,西裤下踩着一双运动鞋,身上有淡淡的香皂味。
我忍不住走近,听见他青涩地与人交谈,递送名片。
没人对他的研究项目有兴趣,除了我。
我缠着妈妈:“投他!妈妈,我要投他!”
后来,我宣传他打扮他,带他参加投资酒会,在他被旁人轻视刁难的时候,冲上前泼对方一身红酒。
我广而告之:“贺洄是我盛玫瑰的男人,谁都不许欺负他!”
我以为那是浪漫爱情的起点,没想到对贺洄而言,这不过是一场屈辱的交易。
一场权力的游戏。
我们短暂的恩爱和甜蜜,不过是他在忍辱负重、卖身圆梦。
那场毁了我妈人生的车祸,其实也毁了我的。从那之后,盛玫瑰的温房塌了,而贺洄,自由了。
他迫不及待地出轨,毫不遮掩,只为明明白白告诉我,他究竟有多厌恶我。
“当年你高高在上,动动手指就买了我一生。如今,轮到我做你的主宰了。”
他冷笑着挑起我的下巴,像摆弄一件廉价的玩物。
“想离婚?呵。你这样的人,不配得到解脱和自由。我偏要你烂死在我身边。”
“这是你自找的。”
他摔门而去。
阿姨战战兢兢出来打扫,正要擦拭相框,被我拦住。
“不用擦了。扔了吧。”
我把其他的合影也找出来一起扔了。
再回首,恍然一场大梦。
我挣扎了五年,抗拒了五年。
到如今,我总算肯承认——贺洄真的,从来都没有、一点都没有爱过盛玫瑰。
这世上唯一一个爱着玫瑰的人已经死了。
我妈妈最喜欢玫瑰。
她的告别仪式我不想用菊花,我想铺满玫瑰。
我戴了墨镜遮住双眼,去花店与慧姨汇合。
正与老板谈话,门上风铃响,贺洄的声音不快地响起:“盛玫瑰,我有没有说过不许再跟踪我?”
我闭了闭眼,平静地转身:“我只是来买花。”
贺洄显然不信。倒是他身边的白蔷探头看了一眼订单:“师父别乱生气,你看,人家真的是来买花的。”
她管贺洄叫“师父”。一个庄严的称呼,凭白被他们叫得旖旎而暧昧。
我抬眼去看她,她挽着贺洄,手上的钻戒刚好折射出一缕日光,刺得我忍不住眯起眼。
“哎呀,不好意思。”白蔷转了转手指,有些埋怨,“都说这颗太大了,师父非不听。”
那戒指的花托是一朵蔷薇。
头一回在书房看到未完成的草图时,我不自量力、不知羞耻地,以为那是一朵玫瑰。
我以为那是五年分崩离析后,贺洄回心转意、我们的爱情起死回生的讯号。
所以,在我知道那是贺洄为白蔷设计之后,我控制不住自己,去了研究所。
我质问白蔷,为何要与带自己入行的老师暧昧。
问她知不知道贺洄有我这个妻子,为什么偏要做小三。
我这一闹,白蔷半个月没去研究所上班,据说伤心欲绝,准备辞职。
贺洄一边苦苦挽留她,一边断了我妈的药。
他的研究所在我妈投资后,一跃成为医药科技先锋。
说来讽刺,妈妈是因为我而决定投资他。
后来妈妈遭遇车祸,全靠他的药吊着命。
却也是因为我拎不清、放不下,激怒贺洄,我妈断送性命。
命运兜兜转转,全都是因为我在那个晚会上,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也许真的是钻石太大颗,无论白蔷的手指怎么转,阳光始终落在戒指上。
我微微偏头,躲开那刺眼的光,继续查看我的订单。
贺洄一把抢了过去:“九百朵玫瑰?怎么,你还想跟我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