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拨通那个电话的。
手指僵硬得像不属于自己。
电话那头传来公式化的女声,问我地址,问我情况。
我一字一句地回答,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觉得陌生。
挂掉电话,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膝盖。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文博。
我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大脑在极度的震惊过后,反而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冷静状态。
我在想,早上那一推。
我用了多大的力气?
不足以让他摔倒。
他是自己顺势倒下去的。
他的后脑勺,为什么会流血?
沙发是软的。
难道他倒下去的时候,撞到了什么东西?
我看向沙发,那里除了几个抱枕,什么都没有。
那血是哪里来的?
警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法医和技术人员。
他们看到客厅的场景,表情都变得严肃。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姓李,李警官。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沙发上的周文博。
“你是报警人?姜宁?”
我点点头。
“他是我丈夫,周文博。”
“说说情况。”
我把早上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他要亲我,到我推了他一把。
从我以为他在闹别扭,到晚上回家发现他死了。
我说得很慢,很清晰,像在背诵一份与我无关的报告。
李警官一直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我的表情里找出些什么。
可我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技术人员开始勘察现场,给周文博的尸体拍照。
法医戴上手套,俯身检查。
屋子里充满了相机快门声和他们低声交谈的声音。
很吵。
却又让我觉得很遥远。
我就像一个闯入别人悲剧里的旁观者。
“他手机上最后的界面,是拨号页面。”
一个年轻的警察走过来,把装着手机的证物袋递给李警官。
李警官看了一眼,又看向我。
“他想报警?”
我的心猛地一缩。
向谁报警?
向我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一个尖利的女声划破了屋子里的平静。
“文博!我的儿啊!”
我婆婆刘雅琴冲了进来,后面跟着我老公的妹妹周文静。
她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周文博,和他身上盖着的白布。
她腿一软,整个人就扑了过去。
“文博!你怎么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啊!”
警察拦住了她。
她开始撒泼,哭天抢地。
周文静扶着她,眼睛却像刀子一样射向我。
“姜宁!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死了我哥!”
刘雅琴听到这话,立刻像疯了一样,转头就朝我扑过来。
“是你这个扫把星!一定是你克死了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她的指甲几乎要抓到我的脸上。
李警官立刻让人把她拉开。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我只觉得无比陌生。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我冰冷的心里。
不是关心儿子怎么死的。
而是第一时间,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我身上。
“阿姨,请您冷静一点。”
李警官沉声说。
“冷静?我儿子都死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刘雅琴指着我,对李警官喊道:
“警察同志!就是她!一定是她害死了我儿子!他们早上肯定吵架了!这个女人心肠毒得很!快把她抓起来!”
我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客厅。
“我们没吵架。”
刘雅琴愣了一下,随即骂得更凶了。
“你还敢狡辩!你这个狐狸精,嫁到我们家就没安好心!整天就知道往外跑,不知道在家伺候老公!”
我看着她,眼神冰冷。
“我是在工作。”
“工作?什么工作比老公还重要!我看你就是想往上爬,勾搭你们公司的野男人!”
这些污言秽语,要是放在平时,我大概会气得浑身发抖。
可现在,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只是觉得可笑。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一个为了工作不顾家,心肠歹毒,还会勾搭男人的坏女人。
周文静也在一旁煽风点火。
“警察大哥,我嫂子可厉害了,她在公司是总监,说一不二的。我哥性格软,什么都听她的。在家里,她一直都特别强势。”
她的话,是在暗示我长期家暴周文博吗?
李警官听着她们的话,眉头越皱越紧。
他身边的年轻警察,看我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异样。
我明白了。
在他们眼里,我已经从一个“受害者的家属”,变成了一个“犯罪嫌疑人”。
这时,法医站了起来,走到李警官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我看到李警官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重新锁定了我。
“姜宁,你刚才说,你早上只是轻轻推了他一下?”
“是。”
“他倒在沙发上,撞到了后脑?”
“我不知道。”
我的声音依旧平静,“我出门的时候,他背对着我,我看不到。”
李警官沉默了几秒,然后从一个证物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U盘。
很普通,黑色的。
“这个,是在沙发垫的缝隙里找到的,就在死者后脑勺位置的下面。”
他说。
“你认识吗?”
我摇了摇头。
我没见过这个U盘。
李警官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法医初步判断,死者的致命伤,就是后脑遭到钝器撞击。而这个U盘的边角,非常坚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有理由怀疑,就是你推他的时候,他的后脑精准地撞在了这个小小的U盘上,造成了颅内出血,最终导致了死亡。”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刘雅琴和周文静的哭闹声都停了。
她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恶毒的快意。
仿佛已经看到我被戴上手铐,锒铛入狱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
一个如此荒诞的意外。
一个巧合到让人无法相信的死法。
我的丈夫死了。
死于我随手的一推,和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U盘。
而我,成了杀死他的头号嫌疑人。
李警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姜宁女士,现在,请你跟我们回警局一趟,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