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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全宣完旨却并未离开,他躬身立于一侧,静候她的回应。
月昭然脸上未有任何失态的惊慌,只是在听到“封后”二字时,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转瞬被清明的冷意取代。
一个月前,大内密探找上她,她才知晓当初自己无意间救下的小乞丐竟是当年微服出宫的太子殿下。
“姑娘,陛下让杂家再问您一句,此番入宫,您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只是深宫亦是虎狼窝,您若进去了,便再也无法像在宫外那般自由恣意了。您......”
“我愿意!”月昭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静却透着坚定,“我会与陛下共同进退!”
李德全的眼底闪过一丝动容,恭敬向她行了个大礼,默默掩门离去。
等到彻底没了声响,月昭然才推门走了出去。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大雪,鹅毛般的雪花落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伸出手接住其中的一枚,思绪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
她是户部尚书独女,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在一次与戎狄的谈判之中,因对父亲提出的分割意见不满,戎狄的探子转头便挟持了待字闺中的她。
寒刃抵住脖子的冷意沁入骨髓,她蜷缩在角落浑身发颤,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少年一身玄衣逆光而来,身形挺拔,顷刻间便解决了刺客,将她揽进怀中。
他的大掌温暖有力,瞬间温暖了她冻僵的双肩。
那句“别怕!”像一道光,顷刻为她驱散了所有黑暗,谢淮安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走进了她的心!
以至于后来刀山火海,遍体鳞伤,她都死死攥着这份爱,不肯放手!最终万劫不复......
为了能够亲近谢淮安,她总是守在他下朝必经的那条小道,假装偶遇。每每他身体略有小恙,门房总能收到各种不同口味的药膳糕点。就连他天冷当值,也能够收到精心锈制的汤婆子。
对于她这些心意,谢淮安虽从未拒绝,面上却总是表现的淡淡的。
直至她及笄那年,父亲为她罗列了上京所有的适龄男子,还未来得及相看。谢淮安就带着满街的聘礼,在门外大肆求娶:
“初见你时,我便已心动!此后朝暮,世间繁华万种,唯独对你,思之念之。此生,唯愿护你岁岁无忧!”
几乎是一瞬,她就红着眼点了头。
成婚后,他也确实如同承诺的那般对她呵护备至,她爱美,他便用他朝堂上指点江山的手替她描眉挽发。她爱读孤本古籍,他便亲自访遍藏书楼和书斋,花重金搜罗。她喜欢幽兰,他便在院中种满了各式兰花......
他们曾经有过一段十分幸福美满的日子!
直到那一次,他笑着跟她说,南山的梅花开了。他要去摘取最美的一朵前来送给她。
她满怀期待地笑着应允。
可等来的却是他将那个打渔女大张旗鼓地带回王府,将她意外的救命之恩昭告天下,还特意为她求来了县主的名号。就是为了让她在上京不至于受到任何一丝一毫的委屈。
一开始,她也感谢她救了自己的丈夫。可慢慢的,她发现那个曾经满心满眼是自己的丈夫彻底变了。
他不再陪伴自己,反而时时呆在那个女人身边。
季灵灵喜欢吃甜食,他搜罗了整个上京的高点小吃。季灵灵喜欢热闹,他在上元节为她赢得了所有的灯谜彩头。季灵灵咳嗽一声,他便整日整夜不顾男女大防守在她床边......
而她这个明媒正娶的侯夫人,反而像无人问津的弃妇。
她很伤心,却更加愤怒。
特别是当季灵灵一次又一次的挑衅她,在无数次找谢淮安理论无果后,在一次季灵灵无故掌掴自己的贴身侍女后,她气的拿起鞭子冲进别院将季灵灵打了三鞭,离开时季灵灵也只是脖子上多了一条细小的红痕而已。
可第二日,却传来了谢淮安发怒下令虐杀500丫鬟的消息。
月昭然听到的第一时间是前去找谢淮安问清楚,可对方连面都不曾见她。
只有他的贴身侍卫神色复杂地出来解释:
“县主昨日被一不明丫鬟所害,昏睡了许久,刚刚醒来!”
接着她便听见室内传来女人低声的啜泣声,紧接着便是谢淮安温声的安抚。
“让开!我要见王爷!”
可她在院外整整受了三天,都不曾见到谢淮安的影子。
终于她体力不支,晕了过去,等她醒来之时,府内所有丫鬟都已经被鞭笞至死,其中还包括她的陪嫁丫鬟和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奶娘。
醒来之时,谢淮安满脸担忧地坐在床边。
月昭然开口,声音嘶哑:
“侯爷,为什么,你为什么要为了那个女人如此滥杀无辜?”
“她不过受了一点小伤而已,何至于昏迷不醒......”
谢淮安闻言望着她的眼中,往日的深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不耐:
“灵灵救了我的命,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包括你也一样!”
“你莫要再寻她麻烦,明明是你伤害了她,她却说是被不知名的丫鬟无意暗害,这500丫鬟的死,是在为你赎罪,希望你别再刻意针对灵灵!”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他竟连听完自己一句话的耐心都没有了!
月昭然悲愤交加,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而后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府中伺候的丫鬟都是陌生的新面孔,她伤心至极,亦觉得分外烦闷,想要回娘家小住。
可就在马车行至半路之时,却被愤怒的民众挡住了去路。
“毒妇!竟然因为妒忌就枉顾人命!滥杀无辜!今日我们这些贱民便要为死去的500女子讨回公道!”
“大家一起上!杀了这个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