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秀就醒了。
林秀睁开眼,身边的位置又空了。
她伸手摸了摸,被窝里还有一点余温,人应该刚走不久。
昨晚沈卫国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三百四十七块钱,黑市,分家。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起身穿衣。
推开门的时候,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
院子里已经有人了,大嫂王氏蹲在水缸边洗脸,看见林秀出来,冲她挤了个笑:“弟妹起来了?赶紧洗把脸,一会儿就要出工了。”
林秀点点头,舀了瓢水胡乱洗了把脸。
水冰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灶房里,赵氏已经在忙活了。
看见林秀进来,她眼皮都没抬:“烧火。”
林秀蹲到灶台前,往灶膛里塞了把柴。
锅里煮的还是红薯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旁边灶台上摆着几个红薯面窝头,黑乎乎的,看着就硌嗓子。
“一会儿吃完饭了老实上工。”赵氏一边搅粥一边说,“别以为新媳妇能躲懒,这个家不养闲人。”
“知道了。”林秀应了一声,语气平淡。
刘氏看了她一眼,想挑刺又挑不出来,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早饭摆在堂屋。
沈老爷子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碗稠一些的粥和一个窝头。
林秀注意到今天沈卫国碗里的饭,跟沈卫军和沈为民他们一样,也是一碗稠粥加窝头。
看自己男人没被区别对待,她难得老实一会,没闹起来。
吃完饭,沈老爷子把烟杆往腰里一别:“走,上工。”
一家人扛着锄头往地里走。
沈家湾的地在村东头,一片坡地,种的是红薯和玉米。
这个时节正是锄草的时候,地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林秀跟着王氏和一帮妇女往坡上走。
妇女队的活是锄草间苗,蹲在地里一垄一垄地往前挪。
林秀在娘家干惯了农活,这点活难不倒她,蹲下去就开始干。
王氏在她旁边,一边干活一边小声跟她说话:“弟妹,你慢点干,别累着。
新媳妇刚上工,意思意思就行了。”
林秀笑笑,手上没停。
她心里清楚,在这个家,不干活就没饭吃。
赵氏那种人,就等着抓她把柄呢。
太阳慢慢升起来,晒得人后背发烫。
林秀蹲在地里,手上一刻不停地拔草。
旁边的妇女们一边干活一边扯闲篇,话题很快就转到她身上来了。
“这就是沈家老二新娶的媳妇?看着挺利索的。”
“听说是王家坝林家的闺女,一百斤粮食换来的。”
“啧啧,一百斤?这身子骨看着还行,能干活不?”
“你看她那手,比咱们都快,肯定是在娘家干惯了的。”
林秀充耳不闻,只管干活。
她手上动作不停,脑子里却在飞速转着。
分家的事,沈卫国说要想想,但不能再拖了。
在这个家里多待一天她都受不了,没有一点私人空间。
沈卫国早起上山、晚上偷着去,辛辛苦苦攒的那点家底,不能就这么填了沈为民和沈翠花的嘴。
可她刚进门,脚跟还没站稳,现在提分家,没人会支持她。
得先攒点本钱,再找个合适的时机。
中午收工,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妇女们三三两两地往家走,林秀跟在后面,腿上像灌了铅。
原身这具身体太弱了。
在娘家就没吃饱过,嫁过来之后也是稀粥咸菜,一上午的体力活下来,腿都软了。
回到家,赵氏已经进了灶房。
林秀跟进去帮忙,灶台上还是那几样东西——红薯粥、咸菜疙瘩、窝头。
林秀看了一眼那锅粥,舀了一碗,端到灶台边坐下喝。
刘氏瞥了她一眼:“老二家的,下午你跟妇女队去后山割猪草。
队长说了,妇女队下午不用下地,但得把猪草割回来。”
“行。”林秀应了。
吃完饭,林秀回屋歇了一会儿。
沈卫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正坐在床边喝水。
看见她进来,他站起来:“累不累?”
“还行。”林秀在他旁边坐下,“你下午干什么?”
“跟男人们去修水渠。”沈卫国说,“队长说今年雨水少,得把东边的水渠修一修。”
林秀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开口问:“分家的事,你想好了没有?”
沈卫国沉默了一会儿:“想好了。”
“怎么说?”
“分。”沈卫国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说得对,这个家待不下去。
趁早分出去,自己过自己的。”
林秀心里一喜,但面上没露出来:“那咱们得想个办法,不能硬来。”
“你有什么主意?”
林秀想了想:“你先别急,让我想想。
分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找个合适的由头。”
沈卫国看着她,点了点头。
下午,林秀跟着妇女队去后山割猪草。
后山不大,长满了灌木和杂草,猪草倒是不少。
妇女们三三两两地散开,一边割草一边聊天。
李秀梅又凑到林秀旁边,一边割草一边说:“林秀,你知不知道,你婆婆今天在地里跟人说了啥?”
“说了啥?”
“说你是个泼妇,进门第一天就敢跟她顶嘴,还偷吃家里的鸡蛋和面粉。”李秀梅撇撇嘴,“你说这人也真是的,新媳妇头一天,至于吗?”
林秀冷笑一声:“她爱说就说,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就好。”李秀梅看了她一眼,“我就怕你想不开。
当初我刚嫁过来的时候,婆婆也整天说我这不好那不好,我气得哭了好几次。
后来想明白了,哭有啥用?还不如多干点活,攒点私房钱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