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天刚蒙蒙亮。
崖沙岛的海风带着咸涩的湿气吹过家属院。
东区的空地上已经聚满了人。
林建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袖子高高卷起。
手里拿着一把铁锹。
她站在人群正中间。
目光扫过紧闭的秦家大门。
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昨天的算计落了空。
许清欢不仅没走。
还当众给了她难堪。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她转过身。
看着眼前的军嫂们。
脸上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神情。
“嫂子们。”
“咱们军区条件艰苦。”
“男人们在前面保家卫国。”
“咱们做军嫂的,绝不能在后方拖后腿。”
“东边那片盐碱地一直荒着。”
“今天咱们就去把它开垦出来。”
“种点地瓜青菜。”
“好歹能给食堂添个菜。”
她一边说。
一边把手里的锄头和铁锹分发下去。
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咱们是来随军吃苦的。”
“不是来当千金大**享福的。”
“军嫂就该为部队分忧。”
“绝不能像某些人。”
“天天睡到日上三竿。”
“除了作天作地,什么活都不干。”
“平白败坏了咱们军嫂的名声。”
这话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秦家。
那扇木门依旧紧紧关着。
窗户也用报纸糊得严严实实。
透不出一丝光亮。
里面安静得没有一点声响。
“林嫂子说得对。”
西区的王嫂子用力握紧了手里的锄头。
往地上重重一顿。
“咱们崖沙岛可不养闲人。”
“秦营长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摊上这么个懒汉娇气包。”
“连开荒都不来。”
“就在屋里装死。”
东区的李嫂子跟着附和。
“人家可是京城来的大**。”
“哪看得上咱们这些泥腿子干的活。”
“估计这会儿还在被窝里做着回城的美梦呢。”
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
鄙夷和嘲讽的眼神几乎要把秦家的门板戳出个洞来。
林建华听着这些议论。
嘴角微微上扬。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许清欢越是懒惰。
就越能衬托出她的勤劳贤惠。
只要全岛的人都排挤许清欢。
这女人迟早要滚蛋。
“行了,大家别说了。”
林建华假模假样地摆摆手。
“小许身体弱。”
“受不了海风吹。”
“咱们干咱们的。”
“别打扰她休息。”
她扛起铁锹。
“走吧,去东边。”
一群女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盐碱地出发。
高昂的口号声在家属院里回荡。
吵得人心烦。
秦家的屋里。
许清欢翻了个身。
用枕头捂住耳朵。
眉头微微皱起。
外面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
开荒?
盐碱地?
崖沙岛的土壤盐碱度极高。
没有现代化的改良技术。
靠人工去翻地。
除了磨出一手血泡。
连根草都种不出来。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面子工程。
也就林建华干得出来。
许清欢打了个哈欠。
翻身继续睡。
能躺着绝不坐着。
这是她的人生信条。
上辈子卷生卷死。
这辈子她只想当一条咸鱼。
直到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窗户缝隙照在脸上。
许清欢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秦峥天没亮就去了驻地。
桌上放着一个铝制饭盒。
里面是两个冷透的杂粮窝头。
许清欢看都没看一眼。
她拉开门。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阳光刺眼。
她眯起眼睛。
家属院里静悄悄的。
女人们都去盐碱地挥洒汗水了。
许清欢转身走进厨房。
从角落里翻出一个破旧的塑料水桶。
又找了一根带网兜的长竹竿。
换上宽松的棉麻衫和工装裤。
脚上踩着一双解放鞋。
提着桶和网兜。
慢悠悠地走出了家属院。
不远处的盐碱地里。
女人们正挥汗如雨。
海风夹杂着沙土吹在脸上。
个个灰头土脸。
林建华直起腰。
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余光瞥见一条熟悉的身影。
她动作一顿。
定睛看去。
许清欢提着个空桶。
正顺着土路往海边走。
步伐轻快。
完全没有半点病弱的样子。
“哟,快看。”
王嫂子也发现了许清欢。
扔下手里的锄头。
指着那个方向。
“那不是咱们的千金大**吗?”
“怎么舍得从狗窝里爬出来了?”
女人们纷纷停下动作。
伸长了脖子张望。
“她提着个桶干什么去?”
“方向好像是海边。”
“不会是想不开要去跳海吧?”
“拉倒吧。”
林建华冷笑一声。
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昨天闹离婚都没死成。”
“今天怎么可能去跳海。”
她盯着许清欢手里的网兜。
眼神里满是嘲讽。
“看那架势。”
“是去赶海捞鱼呢。”
众人愣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捞鱼?”
“就她那细胳膊细腿的。”
“连条泥鳅都抓不住。”
“还去海边捞鱼?”
“真是白日做梦。”
“估计是饿疯了。”
“想去海边捡点死鱼烂虾塞牙缝吧。”
嘲笑声顺着风飘进了许清欢的耳朵。
她连头都没回。
甚至连脚步的节奏都没变。
原书里的记忆在脑海中快速翻阅。
崖沙岛的原住民极度排外。
加上时代局限。
岛上的人根本不懂怎么处理海鲜。
只知道水煮和火烤。
做出来的海鲜腥臭无比。
连狗都不吃。
他们宁愿去啃干硬的杂粮窝头。
也不愿意碰海里的东西。
这就导致了周边的海域。
成了一座未被开发的天然宝库。
许清欢的舌尖顶了顶上颚。
上辈子作为顶级美食博主。
她对食材有着近乎变态的执念。
为了找一只极品锦绣龙虾。
她能开着游艇在海上漂半个月。
现在。
这些顶级食材就躺在她的家门口。
等着她去宠幸。
许清欢的视线锁定了前方。
那是崖沙岛的东面。
有一片被当地人称为“臭水湾”的地方。
原住民和军属都嫌弃那里腥味重。
常年无人踏足。
但在退潮时。
那里是浅海生物搁浅的绝佳地带。
也是初级资源最丰富的月亮湾浅滩。
脚下的路越来越泥泞。
海风带来的腥味也越来越重。
许清欢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金钱的味道。
这是顶级美味的味道。
她加快了脚步。
把身后的议论和嘲笑彻底甩在脑后。
穿过一片低矮的防风林。
视野豁然开朗。
退潮后的月亮湾展现在眼前。
大片的滩涂**在阳光下。
黑褐色的泥沙里。
藏着无数的惊喜。
许清欢停下脚步。
站在月亮湾的入口。
视线扫过这片无人问津的浅滩。
泥洼里。
几只比巴掌还大的青蟹正挥舞着大钳子。
横行霸道地爬行。
背壳呈现出诱人的青绿色。
边缘的浅滩上。
密密麻麻地吸附着拳头大小的野生生蚝。
层层叠叠。
在阳光下泛着粗糙的光泽。
不远处的礁石缝隙里。
还蠕动着当地人最恶心的“臭海螺”。
其实那是肉质极其鲜美的辣螺。
许清欢的手指微微收紧。
握紧了水桶的提手。
咽了一口口水。
这不是臭水湾。
这是属于她的私人海鲜市场。
她看着那些在泥沙里翻滚的海鲜。
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清蒸、蒜蓉、爆炒、油焖的做法。
无限调料房里的耗油和海鲜酱油仿佛在向她招手。
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勾起一个极大的弧度。
这崖沙岛。
她还真是来对地方了。
许清欢卷起裤腿。
踩进了泥泞的滩涂。
手里的网兜稳稳地探了出去。
目标。
那只正准备钻进泥洞的极品大青蟹。
今天中午的饭辙。
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