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说:冷宫春色:九千岁诱我入怀 作者:十七声生 更新时间:2026-04-02

她摇摇头,眼下要紧的是:把恭桶放好,去领今天的中饭——如果还有的话。

她推开门,走进弥漫着臭气的屋子。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头那点天光。也隔绝了前院隐约传来的、刘德海和进宝的说笑声。

那笑声温温和和,像主仆和睦。可春儿知道,那笑声底下,是她看不懂、也不想懂的东西。

腊月三十,除夕。

天还没亮透,冷宫里就难得有了点活气。

孙嬷嬷破天荒地每人发了两个馒头。虽然还是陈麦的,但好歹是纯白面儿。还有一小碟咸菜丝,油汪汪的,看着就馋人。

春儿捧着馒头蹲在门槛上吃。有点干,但她嚼得津津有味。

正吃着,前院传来孙嬷嬷的喊声:“春儿!有人找!”

春儿愣了愣,赶紧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谁会找她?

走到前院,看见个穿着灰褐色棉袄的老太监站在那儿,脸生得很。春儿过来,他上下打量她几眼,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

“你爹托人捎进来的。”老太监把信封递给她,声音哑得像破风箱,“给点儿跑腿钱吧。”

春儿的心猛地跳起来。爹?她爹还活着?

她慌忙从怀里摸出一钱碎银。这是她攒了小半年的私房,全递了过去。老太监掂了掂,利落的收进袖里,转身走了。

“春儿,爹终于寻着你的信儿了。这些年不是不找你,实在是爹拖条伤腿,带着你弟连个落脚处都没有。爹现在京郊扛活,腿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你弟弟眼看成家,聘礼缺十两银。你在宫里想想办法。爹知道你难,但咱家就指望你了。开春前务必捎来。——王老栓留。”

信很短,没有问她过得好不好,只要钱。

可春儿还是红了眼眶。这么多年,她像个无根的浮萍飘来飘去。她进宫时才六岁,那天爹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头,手心有泥土和汗的味道。然后就把她推到嬷嬷手里,此后再无音讯。她以为,那场饥荒早把爹和弟弟,连着她那点微末的念想一起吞没了。

她把信纸贴在胸口,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原来他们都还在。原来他们日子过得这么艰难——爹的腿逃荒时就伤了,这些年他是怎么拖着伤腿、带着弟弟熬过来的?弟弟还要娶亲,她的家人在宫外走投无路了,才找上了她。

他们需要她。这个念头让她像喝了一口醋,心里又酸又满。

“爹……”她小声念叨,“女儿有月钱,攒攒……攒攒就能给……”

她完全忘了,旧时的体己全在徐嫔那没带出来。十两,以现在的月钱,她不吃不喝两年也攒不下。

可这会儿她想不到那些。她只想着爹和弟弟还活着,想着开春前要攒够钱,想着也许以后爹会来看她……

她小心把信折好,塞进贴身的位置。抹抹眼泪,嘴角却往上翘。

今天可是除夕。爹和弟弟还活着。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她甚至哼起了小时候娘教的小调,虽然走调得厉害。

————

这份高兴没持续多久。

巳时三刻,前院忽然传来喧哗。孙嬷嬷尖着嗓子喊:“都出来!徐嫔娘娘驾到!”

春儿心里一咯噔。徐嫔怎么会来?这种晦气地方,主子向来避之不及。

她跟着其他人跪到院子里,头埋得低低的。眼角余光瞥见一行人影进来。最前头那个穿桃红织金斗篷的,正是徐嫔。

几个月不见,徐嫔瘦了不少。脸颊凹陷下去,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脂粉盖得厚却掩不住憔悴。宫里传,皇上已两月没召幸她了。

可她架子还在。下巴微抬,眼神扫过跪了一地的宫人。

孙嬷嬷小心翼翼的:“奴婢给徐嫔娘娘请安!娘娘怎么……”

“本宫随贵妃娘娘去佛堂,路过这儿。”徐嫔声音懒洋洋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视,最后停在春儿身上,“顺道来看看旧人。”

她盯着春儿,这个被她发落到冷宫的宫女。

春儿今天因为高兴,气色比往常还好些。冻红的脸颊透着健康的血色,嘴角还往上翘着。

而徐嫔自己呢?为了保持纤瘦体态,每餐只吃几口素菜。最近更是因忧心失宠而茶饭不思,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透着一股病气。

两相对比,刺眼得很。徐嫔的眼神冷了下来。

“碧儿,”她没看春儿,而是唤身边的大宫女,“你看那是谁?”

碧儿,就是当初告发春儿的那个,顺着徐嫔的目光看过去,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回娘娘,是春儿。在景阳宫这些日子,倒养得水灵了。”

“是么。”徐嫔轻笑一声,“本宫倒要看看,这里的饭食,怎么比本宫宫里的还养人。”

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春儿面前。春儿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她把头埋得更低。

“抬起头来。”徐嫔说。

春儿颤颤抬头。徐嫔盯着她,每看一眼心里的火就多一分。

“春儿,”徐嫔开口,声音甜得像蜜眼神却冷得像冰,“过得不错?”

“奴、奴婢……”春儿想说“还好”,可嗓子发紧。

“本宫看你气色好得很。”徐嫔伸出手,指甲划过春儿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痕,“原本想来看看你是否悔过,看你这样子竟是在享福呢,投靠新主子了?”

春儿想要辩驳,徐嫔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碧儿,”徐嫔忽然收回手,手帕擦了擦指尖,“你说,这贱婢该怎么罚?”

碧儿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响亮:“回娘娘,这等不知感恩、不知检点的奴婢,该掌嘴!”

徐嫔“嗯”了一声,像是思索,目光却一直落在春儿脸上。

“那就……掌嘴二十吧。”

春儿脸色惨白。“娘娘!奴婢冤枉!”她磕头,“奴婢没有……”

“还敢顶嘴?”碧儿厉声打断她,上前一步,扬手就是一耳光。

“啪!”清脆响亮。

春儿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辣地疼,耳朵嗡嗡响。

碧儿却没停。她手劲不小,一下,两下,三下……耳光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其他宫人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春儿一开始还试图躲,可碧儿揪着她的头发逼她仰脸挨打。到后来,她不动了,就那么跪着,任耳光落在脸上。

很疼。脸肿了,嘴角破了,血丝渗出来。

她想起自己刚进宫时,碧儿还跟她睡一个通铺,夜里偷偷分她半块点心。想起她们一起挨嬷嬷的打,互相抹药。即使碧儿将六皇子留意她的事跟徐嫔说了,她也相信是无心的……

现在呢?

第二十下打完,碧儿甩了甩手退回到徐嫔身边。春儿瘫坐在地上,脸肿得像馒头,嘴角渗血,头发散乱。

徐嫔心里那口郁气终于散了些。她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记住,春儿。你永远都是个**东西。”

说完直起身,掸了掸斗篷上不存在的灰尘。“孙嬷嬷,”她恢复平常的语调,“这人你看着办。若再不安分,报到本宫这儿来。”

“是是是,奴婢明白!”孙嬷嬷连连磕头。

徐嫔扶着碧儿的手走了。桃红色的斗篷在雪地里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