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想来,爹爹若是知道她为了那个男人,把唯一傍身的本事都扔了,会不会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苏月娘吸了吸鼻子,把刀握紧。
杀猪怎么了?
爹爹杀猪养活了她十几年。
杀猪的手艺让她在薛家操劳不管多少年还能全须全尾地走出来。
杀猪是她苏月娘立身的本事,不是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爹爹,明天,闺女重操旧业。”她抬头看着月亮。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苏月娘就出了门。
怀里的三两银子,是她这三年在薛家当牛做马的报酬。
她先去城南找周屠户。
前世经验告诉她,周屠户家的猪是京城最好的。
他媳妇娘家在城外养猪,喂的是粮食和菜叶,从不掺糟糠,肉质紧实,不腥不膻。
前世她替薛明修买肉待客时就知道,只是那时候,买完肉回家,还要被薛明修嫌弃一股猪骚味。
周屠户见她来买整猪,有些惊讶:“月娘?你要重新杀猪卖肉了?你相公不是不准吗?”
苏月娘笑了笑,“和离了。周叔,帮我挑头好的。”
周屠户愣了愣,没多问,转身给她挑了头最壮实的,“这头,二两八钱,算你二两五。”
苏月娘没还价,她知道这价实在。
扛着近二百斤的猪回铺子,一路上引来不少目光。
她把猪往案板上一放,回家找出落灰的铜锣,当当当敲了起来。
“苏家猪肉铺,今日重新开张!”
“新鲜杀猪,货真价实,先到先得!”
街坊们闻声围了过来。
“哎哟月娘,你怎么出来杀猪了?”
“你男人不是最讨厌你身上的猪骚味吗?说他闻着就想吐。”
说话的是隔壁开杂货铺的孙大娘,话音一落,周围人都笑起来。
苏月娘也笑。
她把锣一放,手往围裙上一拍:“孙大娘,我正要说这事呢,我跟薛明修和离了,往后我杀猪,没人管了。”
“和离?!”人群炸了锅。
“怎么就和离了?你不是嫁了个秀才吗?”
“那薛家小子看着挺老实的啊。”
苏月娘没解释太多,只是笑了笑:“缘分尽了。各位街坊,以前我爹在的时候,苏家猪肉铺什么成色,大家心里有数。今日我重新开张,还是老规矩:肉好,足秤,童叟无欺。”
说完,她转身拎起杀猪刀。
刀光一闪,干脆利落。
放血、烫皮、刮毛、开膛、卸肉,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围观的街坊们都看愣了。
有年轻的媳妇小声嘀咕:“她一个女人家,怎么这么利索?”
旁边年纪大的婆子白她一眼:“你不知道?月娘十二岁就跟着她爹杀猪了,那时候她还没灶台高呢。”
孙大娘咂咂嘴:“别说,苏大走了三年,月娘这手艺一点没丢。”
半扇猪肉挂在架子上,红是红白是白,肥瘦相间,看着就招人喜欢。
“来二斤五花!”
“我要一斤里脊!”
“给我留点排骨~”
人群一下子涌了上来。
苏月娘手起刀落,称肉、收钱、找零,忙得脚不沾地。
不到一个时辰,半头猪卖得干干净净。
她数了数铜板,本钱回来了一些。
“月娘,你跟薛家那小子,到底咋回事?真和离了?”孙大娘提着肉没走,凑过来小声询问。
苏月娘擦擦刀,没抬头:“真和离了。”
“他外头有人了?”
苏月娘笑了笑,没说话。
孙大娘叹气:“那家人,我早看不是东西。你在他家当牛做马三年,外头都说你高攀了秀才,可要没你杀猪抄书挣那点钱,他家早喝西北风去了。现在和离也好,咱不受那个窝囊气。”